血誓之后的第三天，雁程开始认真思考“家”这件事。
以前她觉得，家就是有个地方住，有张床睡。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这是她和陈书泉两个人的家。
“书泉，”吃早饭时她突然开口，“我们要不要重新布置一下房子？”
陈书泉放下勺子：“怎么布置？”
“就是……”，雁程环顾四周，“让它更像‘我们’的家。现在这里还是你一个人住时的样子，太冷清了。”
陈书泉跟着她的目光看。
这套公寓他住了五年，装修是极简风格，白色墙壁，原木地板，家具很少。画室堆满了画具和作品，客厅除了沙发和电视柜几乎空着，卧室也只有床和衣柜。
确实冷清。
“你想怎么改？”他问。
“加点儿颜色。”雁程说，“加点植物，加点装饰，加点……生活气息。”
她眼睛亮起来：“我今天就弄！”
吃完早饭，雁程真的开始行动了。她先跑去画室，把陈书泉那些完成的画都搬出来，一幅幅看。
“这幅挂客厅，”她指着一幅风景画，“这幅挂卧室。这幅……放画室门口。”
陈书泉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你慢点，不着急。”
“着急。”雁程回头看他，“我想快点让家变样。”
她继续忙。搬完画，她又开始指挥陈书泉挪家具。
“沙发往这边挪一点，”她站在客厅中央比划，“这样阳光能照进来。茶几不要了，占地方，我们坐地上就行。”
“地上凉。”陈书泉说。
“铺地毯。”雁程早有打算，“要厚厚软软的，可以在上面打滚那种。”
陈书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耳根微热。
挪完家具，雁程拉着陈书泉出门采购。
“先去花市。”她说，“买植物。”
花市在城东，是个很大的露天市场。一走进去，各种花香扑面而来。雁程像进了宝藏洞，眼睛都不够用了。
“这个！这个好看！”她指着一盆开满紫色小花的植物。
“那是薰衣草。”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太太，“喜欢可以闻闻，很香的。”
雁程凑近闻了闻，眼睛眯起来：“好香。书泉，我们买一盆。”
“好。”
“还有这个！”她又看中一盆绿萝，“叶子好绿，放在画室窗台上。”
“这个也好看！”她跑向一盆多肉，“胖乎乎的，可爱。”
陈书泉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的袋子越来越多。薰衣草、绿萝、多肉、龟背竹、吊兰……等他们走出花市时，陈书泉两只手都提满了。
“会不会买太多了？”他问。
“不多。”雁程怀里还抱着一盆小仙人掌，“家里空，正好需要植物来填满。”
下一站是家居店。雁程要买地毯、靠垫、窗帘，还有各种小装饰。
地毯她选了米白色的，又厚又软，很适合打滚。靠垫买了四个，颜色都不一样。
深蓝、墨绿、暗红、鹅黄。
“这样搭配好看。”她很专业地说。
窗帘换成浅灰色的亚麻材质，透光不透人。她还挑了几个陶制花瓶，一些造型奇怪的烛台，一个木制的水果盘。
“这个也要。”她拿起一个羽毛形状的书签。
“你又不用看书。”陈书泉说。
“给你用。”雁程把书签放进购物篮，“你有时候会看书。”
陈书泉心里一暖。
买完东西，两人大包小包地回家。一进门，雁程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布置。
地毯铺在客厅中央，靠垫随意扔在上面。
植物摆到各个角落——窗台、茶几、书架、墙角。画挂上墙，窗帘换上新的，小装饰品各就各位。
陈书泉负责技术活：钉钉子挂画，安装需要组装的架子。雁程负责审美：指挥他挂多高，摆哪里好看。
忙到下午，房子完全变了样。
原本冷清的空间现在充满生机。
绿色的植物在阳光下舒展，彩色靠垫让沙发区变得温馨，墙上的画作增添了艺术气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雁程光脚踩在地毯上，转了个圈：“怎么样？”
陈书泉环顾四周，点点头：“很好。很温暖。”
“这才是家。”雁程满意地说，“有温度，有生活，有爱。”
她走到陈书泉面前，拉起他的手：“我们的家。”
陈书泉握紧她的手：“嗯，我们的。”
那天晚上，两人第一次在新布置的客厅里吃晚饭。没坐餐桌，就坐在地毯上，茶几当桌子。
雁程做的饭。这次进步了，至少没糊也没咸。简单的西红柿炒蛋，蒸米饭，紫菜汤。
“好吃吗？”她紧张地问。
“好吃。”陈书泉认真品尝，“真的。”
雁程笑了，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饭。
吃饭时，她忽然说：“书泉，我想学做饭。认真的。”
“你现在就在学啊。”
“不，是系统性地学。”雁程说，“我想学会做很多菜，中餐西餐都学。这样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能做。”
陈书泉看着她：“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因为……”，雁程低头戳着米饭，“我想做个好老公。虽然我是女巫，但既然结婚了，就应该尽老公的责任。做饭，打扫，照顾老婆……这些我都想做好。”
陈书泉放下碗，伸手抬起她的脸：“雁程，你不用勉强自己做这些。我们在一起，是因为相爱，不是因为这些责任。”
“我知道。”雁程说，“但我想做。我想为你做这些事，就像你为我画画一样。这是表达爱的方式。”
陈书泉愣了愣，然后笑了：“好。那我也要学点新东西。”
“学什么？”
“学照顾你。”陈书泉说，“虽然你很强，但总有需要我的时候。比如你受伤的时候，做噩梦的时候……我想更好地照顾你。”
雁程眼睛亮起来：“那我们互相学习。”
“嗯。”
吃完饭，陈书泉主动收拾碗筷。雁程本来要抢，被他按住：“今天你做饭，我洗碗。公平。”
雁程只好坐在地毯上看他忙碌。她抱着一个靠垫，下巴搁在上面，眼神温柔。
洗好碗，陈书泉也坐下来。雁程立刻靠过去，头枕在他腿上。
“书泉。”
“嗯？”
“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吧。”雁程说，“认识我之前的事。”
“没什么好讲的。”陈书泉说，“很普通。上学，学画，一个人生活。”
“那就讲这些。”雁程翻身仰面看他，“我想知道。你的所有事，我都想知道。”
陈书泉想了想，开始讲。
讲他小时候喜欢画画，父母很支持，送他去学；讲他中学时第一次得奖，高兴得睡不着；讲他大学时一个人来这个城市，租了这套小公寓；讲他每天画画，偶尔接点活儿，生活平静但孤独。
雁程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玩着他的衣角。
“你呢？”讲完后，陈书泉问，“除了巫族那些，你以前还有什么故事？”
雁程沉默了一会儿：“在巫族的时候……其实也有过一点快乐的时候。”
“什么时候？”
“很小很小的时候。”雁程的声音很轻，“大概三四岁吧，那时候我父母还在。我记得我妈妈会抱着我看星星，给我唱歌。我爸爸会偷偷给我带野果子，很甜。”
她顿了顿：“后来他们死了。巫族说他们是被诅咒死的，说我也是诅咒。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家了。”
陈书泉的心揪紧了。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现在有了。”
“嗯。”雁程蹭了蹭他的手，“现在有了。”
两人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窗外天色渐暗，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月光和远处城市的灯光透进来。
“书泉，”雁程忽然开口，“我想养只猫。”
“怎么突然想养猫？”
“今天在市场看到一只。”雁程说，“白色的，很小，蹲在纸箱里卖。它看着我，喵喵叫，好像在说‘带我回家’。”
“你想养就养。”陈书泉说。
“真的？”雁程坐起来。
“真的。”陈书泉也坐起来，“不过你要负责照顾它。”
“我会的！”雁程眼睛亮晶晶的，“我还会教它规矩，不让它抓你的画。”
“那明天去看看。”陈书泉说，“如果还在，就带回来。”
雁程高兴地扑上来亲他：“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