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过了一周。
这一周里,白天,霍文远依旧会处理工作,电话里声音冷硬,手段果决。
但只要许久在,他就会不自觉地软下来,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宠惯了的懒散劲。
这天下午,霍文远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眉头皱得很紧。
许久端着茶进来,放在他手边。
“怎么了?”她问。
霍文远揉了揉眉心,“没什么,老问题。”
他伸手去摸茶杯,许久把杯子往他手里送了送。霍文远碰到杯壁,温度刚好。他喝了一口,叹了口气。
“张董那边又开始动作了。”霍文远说。
张董,就是当初害他眼睛的那个人。
霍文远反击之后,张家破产,却让张董跑了,他最近又在海外搭上了新势力,开始找霍文远的麻烦。
“哪个项目?”许久坐到他身边。
“东南亚那个港口。”霍文远声音沉下来,“他联合了几个当地的势力,卡我们的审批。前期投进去的钱,可能要打水漂。”
他说得平静,许久却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紧绷。这个项目霍文远准备了二年,投入巨大。
“损失多少?”许久问。
“保守估计,十个亿。”霍文远说,“如果彻底黄了,后续的产业链也得断。”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个项目垮了,其他合作方会觉得我撑不住了。墙倒众人推,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许久握住他的手,霍文远的手有些凉。
“你有办法吗?”她问。
“有。”霍文远说,“不过得去一趟东南亚。亲自和那边的人谈。”
他转过头,“看”向许久,“我得去一周左右。”
许久没立刻说话。
她看着霍文远,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不安。出国,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眼睛看不见,还要面对难缠的对手和地头蛇。
这对现在的霍文远来说,太难了。
“我陪你去。”许久说。
霍文远愣了一下,“你?”
“嗯。”许久语气平淡,“我好歹是你老师,出差照顾一下学生,应该的。”
霍文远想拒绝。他不想让许久看到他工作时的狼狈样子,更不想把她卷进这些麻烦里。
“不行。”他说,“太危险了。张董那个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所以我才要去。”许久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她捏了捏霍文远的手,“霍文远,你信我吗?”
霍文远沉默了几秒,点头。
“那就让我陪你去。”许久说,“多双眼睛,多个帮手。”
霍文远还是犹豫。
许久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就当带家属出差,不行吗?”
这句“家属”戳中了霍文远。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松口。
“……好。”
行程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霍文远忙得脚不沾地。他不停地开会,打电话,声音经常是哑的。白天去公司,晚上回家时,整个人疲惫不堪。
许久就陪着他。帮他整理资料,念文件,偶尔在他烦躁的时候按住他的肩膀,让他深呼吸。
出发前一晚,霍文远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被他吵醒,伸手把他捞进怀里。
“紧张?”她问。
霍文远闷闷地“嗯”了一声。
“怕搞砸?”许久又问。
霍文远点头。
许久笑了,亲了亲他的额头,“霍文远,你是不是忘了,你以前可是让整个商圈都怕的人。”
“那是以前。”霍文远说,“现在我看不见。”
“看不见又怎么样?”许久说,“你脑子没坏,手段没丢。那些人有眼睛,不也一样被你玩得团团转?”
霍文远没说话。
许久叹了口气,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睡吧,明天还要赶飞机。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让人安心,霍文远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机场。
霍文远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墨镜,手里拿着盲杖。他走得不快,步伐很稳。
许久走在他身侧,偶尔在他需要转向时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肘。
李助理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公文包。
过安检时,工作人员多看了霍文远几眼。霍文远感觉到了,脸色冷下来。
许久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放松。
登机后,霍文远坐在靠窗的位置,许久坐在他旁边。飞机起飞时,霍文远的手微微收紧。
“怕高?”许久问。
“有点。”霍文远承认,“看不见了,不知道飞多高,有点没底。”
许久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腿上,“那就别想。睡一觉,到了我叫你。”
霍文远听话地闭上眼。他没睡着,只是安静地靠着椅背。
飞行途中,空乘过来送饮料。许久要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塞进霍文远手里。
“喝点水。”她说。
霍文远接过来,喝了一口。
飞机降落时已经是晚上。东南亚的气温比国内高,空气潮湿闷热。
来接机的是当地分公司的人。对方是个中年男人,姓孙,说话带着口音。
“霍总,一路辛苦了。”孙经理说,“车已经准备好了,酒店也安排好了。”
霍文远点点头,“直接去酒店,明早九点开会。”
“好的好的。”
车子开到酒店。房间是套房,客厅很大,卧室有两间。
霍文远进了房间,第一件事就是让李助理把房间布局告诉他。他需要知道哪里是门,哪里是窗,家具怎么摆。
许久在一旁听着,等他熟悉完了,才开口:“累吗?”
“还好。”霍文远说,“你先洗澡吧,我处理点邮件。”
许久没动,“一起洗?”
霍文远耳朵红了,“……别闹。”
许久笑了,“我说真的。你眼睛不方便,我帮你。”
霍文远最后还是同意了。
浴室里,许久帮他调水温,挤洗发水。霍文远站在花洒下,水冲在他身上。
许久的手在他背上打泡沫,动作很轻。
“许久。”霍文远忽然开口。
“嗯?”
“谢谢。”他说。
许久手停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来。”霍文远声音低低的,“我知道这趟不容易。”
许久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傻瓜。”她说,“你是我老婆,我不陪你谁陪你?”
霍文远转过身,摸索着找到她的脸,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温柔,满满依赖和感激。
洗完澡,霍文远真的去处理邮件了。
许久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对着电脑,戴着耳机听语音播报,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工作中的霍文远,又变回了那个冷静果决的霍总。
许久看了他一会儿,起身去给他倒了杯牛奶。
“喝了再工作。”她把杯子放在他手边。
霍文远停下动作,接过杯子,“好。”
第二天一早,会议在分公司会议室举行。
对方来了三个人,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有一个是政府官员,姓吴,负责港口项目的审批。
霍文远坐在主位,许久坐在他旁边。李助理坐在另一侧,负责记录。
吴官员先开口,说了一堆官话,意思就是项目有难度,需要重新评估。
霍文安静地听着,等对方说完,才开口:“吴先生,这个项目所有的文件都是合规的,审批流程之前也走完了。现在说有问题,具体是哪里有问题?”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压迫感。
吴官员咳嗽了一声,“这个……主要是环保方面,有民众投诉。”
“环保报告我们做过三次,全部达标。”霍文远说,“投诉的民众,是张董安排的人吧?”
他直接挑明了。
会议室里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吴官员脸色变了变,“霍总,这话不能乱说。”
“是不是乱说,吴先生心里清楚。”霍文远身体前倾,虽然戴着墨镜,但“目光”直直对着对方,“张董给你多少,我可以给双倍。这个项目,我必须做。”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吴官员脸都绿了。
“霍总,你这是……”
“我这是在谈生意。”霍文远打断他,“做生意,无非是利益。张董能给你的,我能给得更多。如果你非要挡我的路……”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那我们就看看,谁先撑不住。”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许久坐在旁边,看着霍文远。
他虽然看不见,但气势完全压倒了对方。那种久经商场的狠劲和果断,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吴官员擦了擦汗,“霍总,这事……我得再考虑考虑。”
“可以。”霍文远说,“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要明确的答复。”
会议结束后,霍文远回到酒店房间。一进门,他就扯下领带,长长吐了口气。
“累了?”许久问。
“嗯。”霍文远在沙发上坐下,“跟这些人打交道,比做生意还累。”
许久坐到他身边,帮他按摩太阳穴。
“你刚才很帅。”她说。
霍文远愣了一下,“帅?”
“嗯。”许久说,“你刚才把那个姓吴的压得说不出话来。”
霍文远笑了,有点无奈,“你就哄我吧。”
“没哄你。”许久认真地说,“霍文远,你真的很厉害。眼睛看不见,还能撑起这么大一个公司,还能在这种场合镇住场面。换做是我,可能早就垮了。”
霍文远握住她的手,“那是因为有你。”
“不是。”许久摇头,“是你自己够强。”
霍文远没说话,把她拉进怀里。
下午,霍文远又见了几个合作方。情况都不乐观,张董的手伸得很长,很多人都被打了招呼。
回到酒店时,天已经黑了。霍文远看起来很疲惫,话也少了。
许久叫了餐到房间,陪他吃饭。
吃到一半,霍文远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沉下来。
“知道了。”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怎么了?”许久问。
“张董到了。”霍文远说,“明天要办个酒会,请了很多人。”
他放下筷子,“他是冲我来的。”
许久皱起眉,“酒会你要去吗?”
“得去。”霍文远说,“不去就是示弱。”
“我陪你。”许久说。
霍文远摇头,“那种场合,你去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许久说,“我是你家属,陪你出席酒会,很正常。”
霍文远还想说什么,许久打断他:“霍文远,我说了,天塌下来我陪你扛。一个酒会而已,怕什么?”
她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霍文远“看”着她,虽然眼前一片黑暗,但他能想象她此刻的表情。一定很认真,很坚定。
“……好。”他最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