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去做治疗后,准备工作也很快开始了。
许久负责联系医生,查阅资料,整理霍文远之前所有的病历。霍文远则继续处理公司的事务,确保离开期间一切能正常运转。
这天下午,许久在书房整理资料。她打印出一份国外某眼科研究所的最新论文,正仔细看着。
霍文远从另一个房间过来,手里拿着盲杖,脚步很轻。
“在忙?”他停在书房门口。
“嗯。”许久抬头看他,“在看一份研究报告。你那边结束了?”
霍文远点头,摸索着走进来,“刚开完会。有进展吗?”
“有一些。”许久拉过椅子让他坐下,“这家研究所两个月前有个成功案例,病人情况和你有相似之处。目前已经恢复了部分视力。”
她把论文放到一边,“我联系了那边的医生,下周可以远程会诊。”
霍文远沉默了一会儿,“许久”
“嗯。”许久轻声应着。
霍文远伸手,摸索着碰到桌沿,“许久,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还是没效果……”
“我们一开始说过的。”许久打断他,“就当体检了,嗯。”
她握住他的手,“霍文远,宝贝你要有信心。”
霍文远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谢谢你。”他说,声音有点哑。
“谢什么。”许久笑了,“你是我老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她顿了顿,“对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治疗期间,你可能需要戴一种特殊的眼罩。”许久说,“医生建议提前适应。我想……或许我们可以定制一个。刻点东西上去。”
霍文远挑眉,“刻什么?”
“你说呢?”许久反问。
霍文远想了想,“刻你的名字?”
“太直白了。”许久笑,“我想刻点别的。只有我们懂的。”
她站起来,走到书柜前,拿出盲文板和盲文纸。
“过来。”她朝霍文远招手。
霍文远起身走过去。许久拉着他坐下,把盲文板放在两人中间。
“还记得盲文的基本点位吗?”她问。
“记得。”霍文远点头。
“那好。”许久拿起盲文笔,“我设计了一个组合符号。你摸摸看。”
她在纸上扎下六个凸点,组成一个特殊的图案。不是标准盲文里的任何字母或单词,而是几个点位的特殊排列。
霍文远伸出手,指尖仔细地抚摸那些凸点。
“这是什么?”他问。
“你猜。”许久说。
霍文远又摸了一会儿,摇摇头,“猜不出来。不像字母,也不像数字。”
许久笑了,拉过他的手,让他的指尖停留在第一个点位上。
“这个点,”她说,“代表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你坐在沙发上,蒙着眼睛。”
她的手指移到第二个点位,“这个点,代表你第一次叫我‘老公’。”
第三个点位,“代表外国那晚,你握着我的手说‘一起’。”
第四个点位,“代表你决定去治疗。”
第五个点位,“代表现在。”
霍文远的指尖微微颤抖。
“那第六个点呢?”他问。
许久握住他的手,“第六个点,代表未来。所有我们一起的未来。”
霍文远愣在那里。他的手指还停留在那些凸点上,感受着它们细微的起伏。
“这个符号……”,他声音很轻,“只有我们懂?”
“对。”许久说,“只有我们懂。以后你就戴着刻有这个符号的眼罩。它陪着你做检查,做治疗,直到你能看见的那天。”
她顿了顿,“等你能看见了,第一眼就会看到它。看到我们这些日子,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霍文远眼眶发热。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许久的手背。
“你怎么想到的?”他问。
“昨天晚上睡不着,突然想到的。”许久说,“我想给你留个记号。一个专属于我们俩的记号。”
她摸了摸他的头发,“喜欢吗?”
霍文远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许久拿起盲文笔,又扎了一张。这次她让霍文远握着笔,她的手覆在他手上,带着他一起扎。
“感受这个节奏。”她在他耳边轻声说,“每个点,都有它的位置。就像我们,都在彼此生命里有个位置。”
霍文远跟着她的力道,一点点在纸上刻下那个符号。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
刻完最后一点,他停下来。
“许久。”他叫她。
“嗯?”
“我也给你刻一个。”霍文远说。
许久一愣,“给我刻?”
“嗯。”霍文远点头,“虽然你看得见,但……我也想给你留个记号。”
许久笑了,“好啊。你想刻什么?”
霍文远思考了一会儿,“刻我的名字。用盲文。”
他重新拿起笔,这次不需要许久引导。他的手指熟练地在纸上移动,扎下一个又一个点位。
许久在一旁看着。
霍文远刻得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覆眼的丝巾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很快,他刻完了。三个盲文字符,拼出“霍文远”的拼音首字母。
“给。”他把纸推给许久。
许久接过,手指抚过那些凸点。她虽然看得见,但此刻,她更想用触觉去感受他留下的痕迹。
“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盲文情书。”她笑着说。
霍文远耳朵红了,“不算情书。”
“怎么不算?”许久凑近他,“你把名字都给我了,还不是情书?”
霍文远不说话了,只是耳朵更红。
许久看着他,心里软成一片。她起身,走到书柜前,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霍文远问。
“打开看看。”许久把盒子递给他。
霍文远接过盒子,摸索着打开。里面是两条银色的手链,很细,很简约。
他拿起一条,手指仔细摸索。手链上有个小小的吊牌,上面有凸起的纹路。
“这是……”,他摸到了那个纹路,是他刚才刻的符号。
“一早加急定制的。”许久说,“一条给你,一条给我。上面刻着我们的符号。”
她拿起另一条,戴在自己手腕上,“以后我戴着这个,就像你陪着我。”
霍文远摸着那条手链,很久没说话。
“帮我戴上。”他终于开口。
许久接过手链,小心地戴在他手腕上。银链衬着他白皙的皮肤,很好看。
霍文远抬起手,手指反复摸着那个小吊牌。
“许久。”他低声说。
“嗯?”
“等我眼睛好了,”霍文远说,“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看看你。”
他摸索着找到她的脸,“看看你长什么样,看看你笑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有酒窝,看看你眼睛里的我是什么样子。”
许久握住他的手,“好。我等你。”
她顿了顿,“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适应眼罩。定制的那款明天送来,今天我们先试试普通的。”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眼罩,材质柔软,有弹性。
“来,”她走到霍文远身后,“我帮你戴上。”
霍文远身体微微绷紧,“一定要戴吗?”
“要。”许久说,“医生说最好提前适应,不然突然长时间戴会不舒服。”
她轻轻解开霍文远覆眼的丝巾。
丝巾滑落,露出他闭着的眼睛。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许久看着他的脸,即使闭着眼,这张脸也依然好看。只是眼下有些疲惫的痕迹。
她拿起眼罩,小心地帮他戴上。眼罩遮住了他上半张脸,露出鼻梁和嘴唇。
“怎么样?”她问,“紧吗?”
霍文远摇头,“还行。”
他抬起手,想摸摸眼罩,被许久握住手。
“别乱摸。”她说,“适应一会儿。”
她拉着他站起来,“走,我们试试看你能正常活动不。”
她牵着他的手,慢慢在书房里走。霍文远走得很小心,脚步有些迟疑。
“能走吗?”许久问。
“能。”霍文远说,“就是……不太习惯。”
他习惯了丝巾的轻软,眼罩更紧,更封闭。
“多戴一会儿就习惯了。”许久说,“以后治疗可能要戴更久。”
她拉着他走到沙发前,“坐下休息会儿。”
霍文远坐下,手又不自觉地想碰眼罩。
许久抓住他的手,“说了别碰。”
霍文远放下手,嘴唇抿了抿。
“不舒服?”许久问。
“有点闷。”霍文远说,“而且……这样彻底看不见了,有点慌。”
以前丝巾虽然遮眼,但透明,还能感觉到光。
眼罩是完全的黑暗。
许久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我在这儿。”她说,“你慌什么。”
霍文远握紧她的手,“嗯。”
两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许久看着他戴眼罩的样子,忽然笑了。
“笑什么?”霍文远问。
“你戴眼罩的样子,”许久说,“有点像电影里的特工。”
霍文远也笑了,“那你是什么?特工的搭档?”
“不。”许久凑近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是特工的老大。专门指挥你的。”
霍文远耳朵一热,“那你现在想指挥我做什么?”
许久想了想,“指挥你……亲我一下。”
霍文远顿了一下,随即摸索着找到她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许久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柔软。
吻了很久,霍文远才退开一点。
“老大,”他声音有点哑,“这个指挥,我很乐意执行。”
许久笑了,搂住他的脖子,“那以后多指挥你。”
她又亲了他一下,然后退开,“好了,眼罩戴了半小时了,可以摘了。”
她帮他摘掉眼罩。霍文远闭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睁开。
眼前还是一片黑暗,不过比戴眼罩时多了些光感。
“怎么样?”许久问。
“摘了舒服点。”霍文远说,“眼罩也能适应。”
“那就好。”许久把眼罩收起来,“定制的那款明天到,上面会刻我们的符号。你戴着它,就像我陪着你。”
霍文远点头,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链。
“许久。”他叫她。
“嗯?”
“如果……”,霍文远犹豫了一下,“如果治疗失败了,我还是看不见,你会失望吗?”
许久看着他,认真地说:“不会。我早就说过了,你看不看得见,我都爱你。”
她握住他的手,“但是霍文远,你要答应我,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不许怪自己。不许觉得对不起我,不许觉得让我白忙一场。我们做这件事,是为了让你不留遗憾,不是为了必须成功。明白吗?”
霍文远点头,眼眶有些热。
“明白。”他说。
许久笑了,拉他站起来,“走吧,该吃晚饭了。今天让厨房做了你喜欢的菜。”
晚饭后,两人在客厅休息。霍文远戴着新手链,手指一直摸着那个小吊牌。
许久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看,只是看着他。
“霍文远。”她忽然开口。
“嗯?”
“等治疗结束,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去旅游吧。”许久说,“就我们两个人。找个安静的地方,住一段时间。”
霍文远转向她,“你想去哪儿?”
“还没想好。”许久说,“海边?山里?或者找个小镇。都可以。”
她顿了顿,“主要是想跟你单独待一段时间。没有工作,没有治疗,就我们俩。”
霍文远笑了,“好。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许久靠在他肩上,“那说好了。”
“说好了。”霍文远握住她的手。
窗外夜色渐深。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暖柔和。
许久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手腕上的手链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想,也许这就是爱情的样子。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在这些细碎的、平凡的瞬间里,一点点刻下彼此的印记。
像盲文那些凸点,看似简单,却能组成千言万语。
而她和霍文远,也在用他们的方式,在彼此的生命里,刻下只属于他们的符号。
这个符号,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