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制眼罩送来的前一天,霍文远发了一场脾气。
起因很小。
李助理送来一份需要紧急签字的文件,语气里无意间透露出项目又遇到点麻烦。霍文远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他说,声音很冷,“出去。”
李助理出去了。书房门关上的瞬间,霍文远猛地抓起手边的盲文板,狠狠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木板砸在地毯上,又弹起来,撞到桌角。
许久刚从外面回来,听到声音快步走进书房。
她看到霍文远站在书桌前,胸口剧烈起伏,覆眼的丝巾边缘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
地上,盲文板裂成了两半。
“怎么了?”许久走过去,声音很平静。
霍文远转向她,嘴唇抿得很紧,“没事。”
“这不像没事。”许久弯腰捡起裂开的盲文板,放在桌上,“谁惹你了?”
“没人。”霍文远生硬地说,“我自己烦。”
他摸索着转身想走,脚下却绊到了椅子。身体一晃,许久赶紧扶住他。
“小心。”
霍文远甩开她的手,“不用扶。”
他的力道有点大,许久的手被他甩开,撞在桌沿上,发出闷响。
两人都愣住了。
霍文远僵在那里,脸色瞬间白了。他听到那声撞击,知道刚才自己用了多大的力。
“许久……”,他声音发颤,伸手想碰她,“对不起,我不是……”
许久没说话。她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迅速红了一片。
霍文远等不到回应,更慌了。
他往前一步,手在空中慌乱地摸索,“许久?你说话。你是不是……是不是生气了?”
许久还是没说话。她走到霍文远面前,拉起他那只刚才甩开她的手,按在自己被撞红的手背上。
“感觉到了吗?”她问。
霍文远的指尖触到那片红肿的皮肤,身体猛地一抖。
“疼吗?”他声音都在抖。
“有点。”许久说。
霍文远想抽回手,许久却握紧了。
“现在知道怕了?”她语气很淡,“刚才摔东西的时候,甩开我的时候,不是挺有劲吗?”
霍文远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
他说不下去。
许久看着他。看到他紧握的拳头,看到他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节,看到他丝巾下紧蹙的眉头。
她忽然明白了。
“霍文远,”她松开他的手,“你是不是害怕?”
霍文远身体一僵。
“怕治疗,怕失望,怕自己撑不住。”许久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把火撒在别的东西上,撒在我身上。”
霍文远猛地抬头,“我没有……”
“你有。”许久打断他,“你不敢承认自己害怕,就拿工作当借口,拿发脾气当掩护。”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霍文远,在我面前,你不用装。”
霍文远像是被这句话击穿了所有伪装。他后退一步,背抵在书桌上,手紧紧抓住桌沿。
“是……”,他终于承认,声音破碎,“尽管所以预想都想了一遍,我还是怕。怕得要死。”
他抬手捂住脸,即使隔着丝巾,许久也能看到他脸上痛苦的表情。
“我怕上了手术台,就再也下不来了。我怕醒来以后,还是什么都看不见。我怕折腾那么久,最后还是一样……”
他的声音哽咽了,“我怕你失望。怕你付出这么多,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许久静静听着。等他停下来,她才开口:“说完了?”
霍文远点头,肩膀还在发抖。
许久走过去,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那只手冰凉,手心都是汗。
“第一,”她说,“手术风险医生评估过,很低。你会平安下手术台,我保证。”
“第二,就算醒来还是看不见,我们也试过了,不遗憾。”
“第三,我心甘情愿。”
她顿了顿,握紧他的手,“第四,也是最重要的。霍文远,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不管你看不看得见,我都要你。所以你永远不用担心我会失望。”
霍文远听着,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来,浸湿了丝巾。
“许久……”,他哽咽着叫她。
“嗯。”许久应道,声音很温柔。
“我是不是很没用?”霍文远问,“一点点事就慌成这样。”
“不是。”许久说,“你只是忍太久了。”
她拉着他,走到沙发前坐下,“从出事到现在,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现在终于有个人可以依赖了,那些压了很久的情绪才会冒出来。”
她帮他擦掉丝巾边缘的泪水,“这是好事。说明你开始信任我了,开始允许自己脆弱了。”
霍文远抓住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
“可是我刚才弄伤你了。”他说,语气里满是自责。
“就这点红,明天就好了。”许久说,“不过,你确实该罚。”
霍文远一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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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许久的声音忽然变了,带上了某种危险的意味,“摔东西,发脾气,还弄伤我。霍文远,你觉得该不该罚?”
霍文远的身体下意识绷紧了。但内心深处,某种隐秘的渴望被这句话勾了出来。
“……该。”他哑声说。
“那好。”许久站起身,拉着他往卧室走。
霍文远跟着她,心跳开始加速。
进了卧室,许久关上门。她让霍文远坐在床边,自己站在他面前。
“自己把丝巾解了。”她说。
霍文远手指颤抖着,解开脑后的结。丝巾滑落,露出他闭着的眼睛。他的睫毛湿漉漉的,脸上还有泪痕。
许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软又热。
“躺下。”她命令。
霍文远顺从地躺下。床垫微微下陷。
许久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她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霍文远,”她低声说,“记住,你发脾气可以,摔东西可以,甚至跟我吵架都可以。但有一点——”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颊,“永远,永远不许伤害你自己。也不许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推开我。”
霍文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听明白了就回答。”许久说。
“明白了。”霍文远说,声音很乖。
许久满意地点头。她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睛。
霍文远身体一颤。
“疼吗?”许久问。
“不疼……”,霍文远声音发软。
许久又吻了吻他的鼻尖,他的嘴唇。每个吻都很轻,又带着某种标记的意味。
“刚才那只手摔的东西?”她问。
霍文远迟疑了一下,“……右手。”
许久握住他的右手,拉到唇边,在他手背上轻轻咬了一下。
不重,但足够留下印记。
霍文远轻哼一声,手指蜷缩起来。
“这是罚你摔东西。”许久说。
她又拉起他另一只手,在他手腕内侧,那里戴着他们定制的手链,吻了一下。
“这是罚你甩开我。”
霍文远呼吸急促起来。他的身体开始发热,某种熟悉的渴望在血管里涌动。
许久感觉到了。她轻笑一声,手滑到他睡衣领口,解开第一颗扣子。
“还有,”她在他耳边说,“罚你什么都自己扛,不告诉我你害怕。”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锁骨往下,一颗颗解开扣子。睡衣敞开,露出他白皙的胸膛。
霍文远的皮肤泛起淡淡的粉色。他咬着嘴唇,努力不发出声音。
许久的手停在他胸口,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
“现在,”她说,“我要你告诉我,你在怕什么。一个一个说。”
霍文远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黑暗。但此刻,这片黑暗不再让他恐慌,反而成了某种安全的屏障。
“我怕手术失败。”他开口,声音沙哑。
“还有呢?”
“我怕你失望。”
“还有?”
“我怕……怕万一能看见了,却发现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霍文远说得很艰难,“或者……你发现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许久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胸口,“傻瓜。”
她低头,吻住他的唇。这个吻很深,很用力,带着安抚和占有的意味。
吻了很久,她才退开。
“霍文远,你给我听好了。”她捧着他的脸,“第一,手术成功与否,都不影响我爱你。”
“第二,你是什么样,我就爱什么样。你狠的时候我爱,你怂的时候我也爱。”
“第三,”她顿了顿,语气更认真了,“就算你真能看见了,发现我长得丑,脾气坏,那也晚了。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跑不掉了。”
霍文远听着,眼泪又涌出来。这次,是释然的泪。
他伸手,摸索着找到许久的脸,然后仰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急切,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不安都倾注进去。
许久回应着他,手滑到他腰间,解开睡裤的系带。
霍文远身体猛地一颤。
“许久……”,他叫她,声音里带着祈求。
“嗯。”许久应着
“现在,”她在他耳边说,气息灼热,“把刚才那些怕,都忘掉。”
“只准想我。”
霍文远崩溃了。
他抓住许久的手臂,力道很轻,更像一种无力的抓握。
“许久……老公……”,他胡乱地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哪儿了?”许久问。
“不该摔东西……不该对你发脾气……”,霍文远断断续续地说,“不该……什么都自己扛……”
“还有呢?”
“不该……怕……”,霍文远的声音越来越软,“不该……不信你……”
许久满意了。
霍文远很快就到了顶点。他紧紧抱住许久,把脸埋在她颈窝,身体剧烈颤抖。
许久等他缓过来。
霍文远还伏在她肩上喘气。
许久轻轻拍着他的背,“好点了吗?”
霍文远点头,声音闷闷的,“……嗯。”
“还怕吗?”许久问。
霍文远想了想,摇头,“不怕了。”
许久笑了,亲了亲他的头发,“这才乖。”
她扶他躺下,自己也躺到他身边。
霍文远转过身,面对她,手摸索着找到她的腰,搂住。
“许久。”他叫她。
“嗯?”
“刚才……算惩罚吗?”
许久挑眉,“你觉得呢?”
霍文远耳朵红了,“算……吧。”
“那以后还敢不敢乱发脾气?”
“不敢了。”霍文远老实说,“以后有什么都跟你说。”
“这才对。”许久捏了捏他的脸,“记住,你什么样子我都接着。好的坏的,强的弱的,我都要。”
霍文远点头,把她搂得更紧。
“睡吧。”许久说,“明天定制眼罩就到了,我们试试。”
“好。”
霍文远闭上眼睛。这一次,他心里很平静。
那些恐惧还在,但不再能吞噬他。因为有人握着他的手,陪他一起面对。
这个人叫许久。
他的光,他的岸,他心甘情愿的掌控者。
夜深了。卧室里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许久看着怀里熟睡的霍文远,手指轻轻摩挲着他手腕上的手链。
她想,有时候爱一个人,不只是给他温柔。
还要在他失控的时候,稳稳接住他。在他恐惧的时候,强势地带他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