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制眼罩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了。
是一个深灰色的盒子,打开里面铺着黑色丝绒。眼罩就放在上面,也是深灰色,材质看起来比之前试戴的那款更柔软。
边缘缝线很精细,内侧贴着亲肤的棉垫。
最特别的是,眼罩正中央,靠近眉心的位置,绣着一个图案。
许久拿起眼罩,指尖抚过那个图案。
是凸起的刺绣,还原了他们在盲文纸上设计的那个符号。六个点,排列成只属于他们的形状。
“霍文远。”她朝客厅喊了一声。
霍文远正在接电话,听到声音很快结束了通话。他拿着盲杖走了过来。
“眼罩到了?”他问。
“到了。”许久牵过他的手,把眼罩放在他掌心,“摸摸看。”
霍文远的手指仔细摸索。他摸到柔软的材质,摸到边缘的缝线,最后停在中部那个凸起的刺绣上。
指尖在那里停留了很久,轻轻描摹着那个符号的轮廓。
“感觉怎么样?”许久问。
“很好。”霍文远说,声音有点低,“比我想象的软。”
“试试?”许久看着他。
霍文远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许久接过眼罩,站到他身后。她先轻轻解下他覆眼的丝巾。
丝巾滑落,露出他闭着的眼睛。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很温柔。
许久小心地帮他戴上。
眼罩很服帖,遮住了他上半张脸,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
戴好后,她走到他面前,“紧吗?”
霍文远摇头,“刚好。”
“难受吗?”
“有一点闷。”霍文远说,“不难受。”
他抬起手,摸索着碰到眼罩上的刺绣,“这个……摸起来很清楚。”
“嗯。”许久握住他的手,“以后你戴着它,就想着这个符号。想着我陪着你。”
霍文远点头,手指还停留在那个刺绣上。
许久看着他戴眼罩的样子。深灰色的材质衬得他皮肤更白,嘴唇的颜色显得很清晰。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漂亮的雕塑。
“霍文远。”她忽然开口。
“嗯。”
“我爱你。”
霍文远笑了,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肩膀:“我爱你,许久。”
许久也笑,拍拍他的背,“走吧,戴着眼罩适应一会儿。我们下楼走走。”
她重新帮他戴好眼罩。这次霍文远没有抗拒,很顺从地让她戴。
两人下楼,在别墅的花园里散步。许久牵着他的手,走得很慢。
“前面是玫瑰花丛。”许久说,“现在开得正好,红色的,粉色的,都有。”
霍文远“看”向那个方向,“香吗?”
“香。”许久说,“你想摸摸吗?”
霍文远点头。
许久牵着他走到花丛边,拿起他的手,轻轻放在一朵玫瑰上。
“小心刺。”她说。
霍文远的指尖碰到柔软的花瓣。他小心地摸了摸,感受着那细腻的纹理。
“什么颜色?”他问。
“你摸的这朵是深红色。”许久说,“旁边那朵是粉的,再那边是白的。”
霍文远的手慢慢移动,摸过几朵不同的花。
“以前我办公室也会放鲜花。”他说,“每周换一次。但我从来没注意过它们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现在可以慢慢感受。”许久说,“眼睛看不见,还有其他感官。”
霍文远点头。他的手从花瓣移到叶片,又移到花茎。
“刺在这里。”许久引导他的手指碰到一根刺,“感觉到了吗?”
“嗯。”霍文远说,“很尖。”
“但花很美。”许久说,“有刺,也美。”
霍文远愣了愣,然后笑了,“你是在说我吗?”
“你说呢?”许久反问。
霍文远不说话了,嘴角微微扬起。
他们在花园里走了半小时。霍文远慢慢适应了戴眼罩的感觉,走路越来越稳。
回到屋里,许久帮他摘下眼罩。
“怎么样?”她问,“还觉得闷吗?”
“好多了。”霍文远说,“比想象中好适应。”
“那就好。”许久把眼罩收进盒子,“明天开始,每天戴两小时。慢慢增加时间,等治疗的时候就不会难受了。”
霍文远点头。
“许久。”他忽然说。
“嗯?”
“治疗……是什么时候?”
“下周三。”许久说,“还有五天。我们先去那边住下,做术前检查,然后手术。”
霍文远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这么快。”
“怕了?”许久握住他的手。
“有一点。”霍文远诚实地说,“更多的是……期待。”
他抬起头,“许久,我能求你件事吗?”
“你说。”
“手术那天,”霍文远的声音很轻,“你能陪我到最后一刻吗?等我麻醉了再走。”
“当然。”许久说,“我会一直在。等你醒了,我还在。”
霍文远松了口气,“那就好。”
晚上睡觉前,许久在浴室洗漱。霍文远走进来,站在她身后。
“怎么了?”许久从镜子里看他。
霍文远犹豫了一下,“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许久转身,“亲哪里?”
霍文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里。”
许久笑了。她拉着他走到灯光下,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吻得更慢,很细致。像是要把所有温柔都注进去。
霍文远闭着眼,感受着她的嘴唇的温度。那温度透过皮肤,一直渗到心里。
吻完后,许久没有马上退开。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霍文远,”她轻声说,“等手术结束,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要好好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你勇敢地试过了。”许久说,“庆祝我们在一起又度过了一个难关。”
霍文远笑了,“好。听你的。”
洗漱完,两人躺到床上。霍文远像往常一样,转身面对许久,手搂着她的腰。
“许久。”他叫她。
“嗯?”
“等我眼睛好了,”霍文远说,“我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看看你。然后亲你。亲你脸上每一个地方。”
许久笑了,“那你可得亲很久。”
“多久都行。”霍文远说,“我有的是时间。”
他顿了顿,“如果……如果还是看不见,也没关系。我可以用手摸,用耳朵听,用其他方式记住你。”
许久心里一暖。她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适应眼罩。”
“好。”
霍文远闭上眼睛。黑暗中,他的手摸索着找到许久的手,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