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周,霍文远按照医嘱做术前准备。清淡饮食,规律作息,每天散步锻炼。
许久一直陪着他。他们像在度假,在花园散步,在房间看书,偶尔用手机听听国内的新闻。
手术前一天晚上,霍文远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把他搂进怀里。
“睡不着?”她问。
“嗯。”霍文远说,“在想明天的事。”
“别想了。”许久轻轻拍他的背,“想点别的。想想手术成功后,你想做什么。”
霍文远想了想,“想看你。想看看天空,看看树,看看我们家的样子。”
他顿了顿,“还想……好好工作,不用再依赖别人念文件。想开车带你去兜风,想陪你去超市,想……”
他说了很多,声音越来越轻。许久听着,心里又暖又酸。
“都会实现的。”她说,“我保证。”
霍文远终于睡着了。许久看着他安静的睡颜,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老婆。”她轻声说,“明天见。”
第二天一早,护士来接霍文远去手术室。
霍文远已经换上了手术服,戴着眼罩。他握着许久的手,握得很紧。
“我送你到门口。”许久说。
手术室在另一栋楼。走廊很长,霍文远走得很慢。
到了手术室门口,护士停下脚步,“家属在这里等。”
霍文远转身,面向许久。他抬起手,摸索着找到她的脸。
“许久。”他叫她。
“嗯。”
“等我。”霍文远说,“一定要等我。”
“我等你。”许久握住他的手,“一直等。”
霍文远凑近,在她唇上轻轻一吻。然后放开手,由护士扶着,转身走进手术室。
门缓缓关上。
许久站在门外,看着那扇门,久久没有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滴声。
许久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双手交握,开始等待。
时间过得很慢。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许久盯着墙上的时钟,看分针一圈圈转动。她不敢离开,不敢分神,生怕错过什么。
中间有护士出来过一次,告诉她手术进行顺利,让她放心。
许久点头,但手心里都是汗。
第五个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施耐德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他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里有笑意。
“许小姐,”他说,“手术很成功。接下来就看恢复了。”
许久猛地站起来,“他……还好吗?”
“很好。”施耐德医生说,“麻药还没过,在恢复室。一会儿送去病房,你可以去看他。”
许久松了一口气,腿有点软。她扶住墙,慢慢坐下。
“谢谢您。”她说,声音有些哽咽。
“不客气。”施耐德医生拍拍她的肩,“你很坚强。他在里面一直叫你的名字。”
许久眼眶一热,低下头。
霍文远被推出来时,还昏迷着。他眼睛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
许久跟着推床一路到病房。护士安顿好霍文远,连接上监护仪。
“麻药大概两小时后会过。”护士说,“他醒来可能会有点难受,多安抚他。”
“好。”许久点头。
她在病床边坐下,握住霍文远没有输液的那只手。他的手很凉,她轻轻捂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嗒声,窗外天色渐暗。
许久一直坐着,看着霍文远。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看着他缠着纱布的眼睛,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晚上七点,霍文远的手指动了动。
许久立刻凑近,“霍文远?”
霍文远眉头皱了皱,嘴唇动了动,发出含糊的声音。
“疼吗?”许久问,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霍文远摇头,眼睛在纱布下动了动,“许久……?”
“我在。”许久握紧他的手,“手术结束了,很成功。你现在在病房,我陪着你。”
霍文远松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好……”
护士很快进来,检查了霍文远的情况。
“麻药过了会有点疼,难受就按止痛泵。”护士说,“眼睛不能碰,不能沾水,明天医生来换药。”
“知道了。”许久说。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霍文远的手动了动,摸索着找到许久的手。
“你一直在这儿?”他问,声音还有点虚弱。
“嗯。”许久说,“从你进去到现在。”
霍文远握紧她的手,“谢谢。”
“傻瓜。”许久笑了,“饿不饿?能吃点流食。”
“不饿。”霍文远说,“就想你陪着。”
“好,我陪着。”
那一夜,许久几乎没睡。她守在病床边,偶尔打盹,很快就醒来,看看霍文远的情况。
霍文远睡得很不安稳,偶尔会皱眉,发出轻微的呻吟。每次许久都会轻轻拍他,低声安抚。
凌晨四点,霍文远完全醒了。
“许久。”他叫她,声音清晰了些。
“嗯?”许久立刻凑近,“怎么了?疼吗?”
“有点。”霍文远说,“能忍住。”
许久看着他缠着纱布的眼睛,“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要等恢复。现在有感觉吗?”
霍文远沉默了一会儿,“有点胀,有点热。但不疼。”
“那是正常的。”许久说,“说明神经在恢复。”
霍文远点头,手又摸索着找到她的手,“你累吗?去睡会儿吧。”
“不累。”许久说,“等你好了我再睡。”
她顿了顿,“霍文远,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
“护士登记家属信息时,需要正式关系。”许久继续说,“我说我们是伴侣,但法律上还没结婚。护士说那只能登记朋友。”
她握紧霍文远的手,“我不喜欢那样。我想让他们知道,我是你最亲密的人,有权利知道你的所有情况,有权利为你做决定。”
霍文远静静听着。
“所以等你好了,”许久一字一句地说,“我们结婚吧。真正的结婚,有证的那种。”
霍文远愣了很久。久到许久以为他不同意,或者没听清。
“霍文远?”她叫他。
“好。”霍文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我们结婚。等我眼睛好了,第一件事就是娶你。”
他摸索着抬起手,许久俯身,让他的手碰到自己的脸。
“许久,”霍文远说,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你愿意嫁给我吗?嫁给一个可能永远看不见的人?”
“愿意。”许久毫不犹豫,“不管你看不看得见,我都嫁。”
霍文远的眼眶湿润了。纱布边缘渗出一点湿痕。
许久轻轻擦去,“别哭,对眼睛不好。”
霍文远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许久俯身,隔着纱布,在他眼睛上轻轻一吻。
“睡吧。”她说,“我在这儿。一直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