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家出来,秦风没急着回家,心里头那股热乎劲儿混着点沉甸甸的责任感。婚期这么一定,就不是两个人光高兴就成的事儿了,里里外外都得张罗起来。
他先拐去了老木匠孙老歪家。孙老歪正就着天光打磨一个柜子面,看见秦风进来,停下手里的砂纸:“哟,秦风,听说喜事定日子了?恭喜啊!”
“孙大爷,您消息灵通。”秦风笑着递过一根卷好的旱烟,“正想找您。新房家具是齐整的,但我想再添置几样,给屋里添点新气象。”
孙老歪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添啥?你说。”
“想打一对带玻璃镜门的炕柜,一个多抽屉的梳妆台,再要一个高点的碗架柜,顶上能放暖瓶茶具那种。”秦风比划着,“木料不用太金贵,结实耐用就成,样子要时兴点的。”他记得前世八十年代初,城里开始流行带镜子和大抽屉的家具。
孙老歪琢磨了一下:“镜门和抽屉活多,工费高点。木料用椴木就行,轻便,纹理也细,刷上清漆就挺亮堂。你家那四合院才盖起来没两年,屋亮堂,配上新家具指定好看。”他有些迟疑,“这工细,得多花些时日,九月初八怕是赶不及。”
秦风摆摆手:“孙大爷,不急。日子可能要往后挪挪。”
从孙老歪家出来,秦风心里更透亮了。他回到家,秦大山和李素琴都在堂屋等着,见他回来,脸上都带着问询。
“林家那边”李素琴迫不及待。
“林叔林婶都同意,就是这日子”秦风坐下,给自己倒了碗水,“我跟林叔唠了唠,都觉得九月初八,有点赶,也不太合适。”
“咋不合适了?”李素琴不解,“秋高气爽的,多好。”
秦大山抽着烟,没说话,等着儿子下文。
“爹,娘,你们想啊。”秦风掰着手指头说,“九月初八,正是秋收最忙的时候,割豆子、起土豆、收晚苞米,家家户户都脚打后脑勺。咱这时候办喜事,不是给亲戚朋友添乱吗?人家来也不是,不来也不是。再说,咱自家也得忙活地里的活儿,哪能静下心来张罗?”
秦大山点点头:“这话在理。九月是‘抢秋’,一天耽误不得。
“还有,”秦风接着说,“九月的天,说变就变。万一赶上连雨天,路不好走,客人来去都不方便。新房那边虽然不用大动,但总得细细收拾一遍,刷刷墙,糊糊窗户纸,这些零碎活也得天好才能干利索。”
李素琴听了,也觉得有道理:“那林家说改到啥时候?”
“林叔提了个意思,我也觉得挺好。”秦风说,“改到腊月二十六。那时候秋粮早入库了,大雪封山,地里没活儿,正是‘猫冬’的时候。大家都有空闲,能安心来喝喜酒、热闹热闹。天是冷点,但咱东北人怕啥冷?屋里烧得热热乎乎的,炕上摆席,更有滋味!而且,腊月里办,年货可以一起准备,野物也多,席面能弄得更丰盛。”
秦大山眼睛一亮:“腊月二十六好日子!年根底下,喜上加喜!而且那时候冬猎正好能见着收成,手头活泛,办事不窘迫。林家想的周到。”
李素琴也转忧为喜:“是这么个理儿!腊月办,咱有时间慢慢准备,被褥嫁衣都能做得更精细。就是得跟亲戚朋友都知会一声。”
“这个好办。”秦风说,“离腊月还有两三个月呢,慢慢告诉都来得及。眼下紧要的,是把新房那边再归置归置,该添的家具跟孙老歪定好,聘礼也得开始预备了。”
说到聘礼,秦风有了主意:“爹,娘,现金按规矩准备。布料,除了红布,我想着,把前阵子得的狼皮、狐狸皮好好硝制了,狼皮给林叔做件皮坎肩,狐狸皮给林婶。再就是,我最近进山,看能不能再弄点稀罕野物,添到聘礼里,实在。”
“你这孩子,心思活,也实诚。”李素琴很满意,“皮子好,又暖和又体面,比光买布强。野物也别太贪险,平平安安最要紧。”
秦大山磕了磕烟袋锅:“日子改到腊月,好。房子不用翻修,但里外得彻底打扫一遍,墙皮有碰掉的地方补一补,窗户纸全换新的,炕席也得换两领新的。这些活,秋收后我找几个老哥们儿帮着弄,快。家具就让孙老歪慢慢做,精细点。”
婚事的大框架就这么重新定下了。从紧张忙乱的九月初,改到了从容热闹的腊月二十六。这个改动,考虑了农时、人情、天气和实际筹备,更符合屯里的实际情况,也让两家人心里都更踏实。
接下来的日子,秦风一边继续带着护秋队巡查看护即将成熟的庄稼,一边开始为冬猎和婚礼做更具体的准备。他去找了王援朝,请他帮忙列出婚礼需要置办的物品清单,从待客的烟酒糖茶,到新房用的锅碗瓢盆,一一罗列,估算花费。
他也更加频繁地进山,不仅是为了训练猎犬和勘察冬猎路线,也开始有意识地寻找适合作为聘礼添头的猎物。弹弓的准头越发精熟,下套子的手法也更隐蔽巧妙。他不再仅仅满足于野鸡兔子,目光投向了皮毛更佳、肉质更细的香獐子、狍子,甚至开始留意是否有落单的梅花鹿踪迹。
山林依旧充满未知,但秦风心中的目标却前所未有的清晰。腊月二十六,不仅仅是一个婚礼的日子,更是他重生归来后,为自己和心上人开启新生活的庄严起点。他要凭自己的双手,在这片苍茫的林海雪原中,挣下一份实实在在的家业,办一场让晚枝风风光光、让屯里人都竖起大拇指的喜事。
夜色中,秦风擦拭着心爱的五六半,身旁趴着忠实的黑豹。远处群山轮廓在星光下沉默耸立,仿佛在见证着一个年轻猎手的承诺与决心。路还长,但每一步,都指向那个温暖而喜庆的腊月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