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改在腊月二十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没两天就传遍了靠山屯。卡卡小税旺 无错内容屯里人唠嗑时都多了个话题,都说秦家小子有能耐,把日子选得这么妥当。
秦风心里揣着喜气,脑子却清醒得很。腊月二十六看着还远,但中间隔着秋收、猫冬,真正能让他腾出手来为婚礼添砖加瓦、攒下厚实家底的,就是秋收后到年前这段冬猎黄金期。眼下最紧要的,是给冬猎这“砍柴”的活儿,把“刀”磨得飞快。
这天护秋队白班结束得早,日头还斜挂在天边。秦风没回家,拎着个用旧帆布缝的工具包去了队部。王援朝正蹲在屋檐下,就着光亮擦拭那几杆老枪的枪管,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风哥,来了?”
“嗯,该拾掇拾掇咱们吃饭的家伙了。”秦风说着,把工具包放在磨得发亮的条凳上,打开。里面是分门别类放好的枪油、不同粗细的铜刷和通条、小块的鹿皮、还有几个装着不同用途油脂的小铁盒。
他从墙上取下属于自己的五六半。这枪跟着他时间不长,但保养得勤。熟练地卸下弹夹,拉开枪机,借着西晒的日光检查枪膛。膛线清晰,只有些许浅褐色的积碳。他取出一根细通条,缠上浸透枪油的鹿皮条,从枪口缓缓插入,稳稳地通到枪尾,动作流畅均匀。反复几次,直到鹿皮条上不再有黑色污渍。接着仔细擦拭枪机、击针、弹仓等每一个部件,连保险钮的缝隙都用小刷子清理干净。
王援朝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说:“风哥,李干事上回来保养,都没你这仔细。”
“冬天山里零下二三十度,枪油容易凝,机件里头有点污垢就可能卡壳。”秦风头也不抬,手法稳当,“到时候碰上大牲口,枪哑火了,哭都来不及。看书君 埂歆醉快”他说着,从一个铁盒里抠出点淡黄色的、半透明的油脂,细细涂抹在枪机活动部位,“这是鹿油混了蜂蜡熬的,比普通枪油耐冻。”
保养完五六半,他又拿起那三条老旧的“单打一”。这些枪更得精心,他逐一检查枪膛有无锈蚀,用铜刷小心清理。其中一支的撞针簧有些疲软,他找了个合适的旧钟表发条,比照着剪了一小段,仔细换上。另一支枪托与枪身连接的榫头有些松动,他用小锤子和自制的硬木楔子轻轻敲紧。
“这些老枪,射速是慢,但冬天打黑瞎子、野猪这类皮厚的,弹头重,穿透力强,近了比五六半还好使。”秦风一边忙活一边说,“子弹金贵,平时省着,但枪必须随时拿起来就能响。”
王援朝认真点头,在本子上记下:“冬猎前,所有枪支需彻底保养,重点检查撞针、枪机、枪托连接。”
收拾完枪,秦风的目光转向跟着他来的黑豹、虎头和踏雪。三条狗安静地趴在院子的背风处,吐着舌头。经过这大半年,黑豹肩高已经接近成年狼犬,骨架匀称,肌肉线条在皮下隐隐起伏,眼神沉静而机警,已经有了头犬的沉稳气度。虎头粗壮些,胸脯宽阔,四肢有力。踏雪则灵巧,一身黑毛油亮,四个爪子雪白,鼻头总是湿漉漉地翕动着。
“光有枪不够,咱们的‘腿’和‘鼻子’也得准备好。”秦风说着,从工具包底层拿出几块裁剪好的厚帆布和粗麻绳,还有几块他之前鞣制好的软鹿皮。
他招手让黑豹过来,蹲下身,比划着狗的前爪尺寸,用炭块在帆布上划出形状,然后剪裁、缝合,做成四个厚实的“鞋套”,内侧衬上软鹿皮。在“鞋套”底部,他用麻绳编出密实的网格,增加防滑。最后用带子固定在狗腿腕部。
给黑豹穿上试了试,大小合适,黑豹起初不适应,抬着爪子直愣神,走了几步后似乎明白了这东西的好处——能隔开冰冷的雪地,防止雪疙瘩钻进脚缝。秦风又给虎头和踏雪各做了一副。
“冬天雪深,走久了狗爪子容易冻裂,进冰碴子更麻烦。有了这个,能护着点,也防滑。”秦风对王援朝解释,“这叫‘雪爪套’,老辈也有用乌拉草编的,我这个用帆布,更耐磨。”
王援朝在本子上唰唰记着:“猎犬防冻防滑装备,自制雪爪套,材料:帆布、鹿皮、麻绳。”
第二天,秦风带着赵铁柱去了趟公社。他没去供销社,直奔公社东头那家不起眼的铁匠铺。铺子里炉火正旺,老师傅带着个小徒弟叮叮当当地敲打农具。
“刘师傅,忙着呢。”秦风打招呼。
刘师傅停下锤子,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把汗:“秦风啊,稀客。要打点啥?镰刀还是镐头?”
“想打几样冬天进山用的家伙。”秦风拿出早就画好的草图,上面是几样简单但实用的东西:加宽加厚的雪铲头、带尖齿可绑在鞋底的冰爪、几个不同尺寸的结实铁环和挂钩。
刘师傅拿着草图端详:“雪铲头好打,冰爪费点工夫,得淬火。这铁环挂钩是干啥的?”
“拖雪橇、挂猎物、搭帐篷都能用上。”秦风解释。他定做了四个雪铲头,八副冰爪,二十个铁环和挂钩。又买了几捆不同粗细的钢丝——下套子、做陷阱离不了这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从铁匠铺出来,秦风又去了缝纫社,把早就量好的尺寸报给老裁缝,定做了六套加厚帆布面、内絮新棉花的冬猎服。样式是他设计的,类似后世的分体冲锋衣,上衣带风帽,袖口和下摆都有抽绳,裤子裤脚也能扎紧,最大程度防风保暖。又买了十几双加厚羊毛袜和狗皮帽子。
赵铁柱看着秦风掏出一沓钱付定金,咋舌道:“风哥,这还没进山呢,钱就跟流水似的花出去。”
“柱子,冬天老林子里,零下三十度家常便饭,风像刀子。装备不行,进去就是送死。”秦风收起钱夹,“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钱花了还能挣,人冻坏了落下病根,或者折在山里,啥都没了。”
赵铁柱重重地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日子,只要不巡逻,秦风就把时间花在训练三条狗上。秋意渐浓,早晚已有霜冻,正是训练的好时候。
他带着狗去林边,专门找有薄霜或初雪的地方,训练它们辨认足迹。他用树枝指着霜地上不同的印记:“看,这是兔子,前脚小后脚大,蹦着走;这是狍子,蹄印像分开的瓜子,走起来步幅大;这是狐狸,脚印一条线,狡猾,爱走高处石砬子”
他训练它们在寒冷天气里保持安静和耐力。用长绳牵引,模拟追踪,要求狗不能兴奋狂吠,只能用低沉呜咽或特定动作示意。发现远处有野鸡时,如果虎头按捺不住想冲,秦风就轻拉绳子制止,直到它学会压低身子,只用眼神锁定。
他还开始训练简单的协同。黑豹作为头犬,负责主导追踪和包围;虎头力气猛,负责从侧翼干扰和拦截;踏雪嗅觉灵敏、身形灵巧,负责钻灌木丛驱赶或探寻。虽然配合还很生疏,但三条狗明显比以前更有默契,开始懂得看秦风的手势和口令行事。
秦大山有次看见儿子傍晚带着满身霜气的狗回来,蹲在门口抽了口烟说:“你这训狗的路数,跟老把式不一样。不过黑豹它们几个,眼神是越来越亮了。”
秦风给父亲递过卷好的烟:“爹,老法子稳当,我这是瞎琢磨,想着让它们少受伤,多干活,活得长点。”
除了训狗,秦风晚上就在自家仓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他找出些旧木板、几根有韧性的水曲柳木条,还有从废弃马车上拆下来的旧皮绳和铁扣。
他用火烤弯木条,做成两头翘起的弧线,将刨光的木板固定在上头,做成类似雪橇滑板的底子。在木板底部,他用烧红的铁条烙出两道光滑的凹槽,减少摩擦。然后用皮绳和铁扣制作可以绑在脚上的固定器。
几天后,第一架简易的单人雪橇做成了。秦风扛着它去了屯子后面的缓坡。那里已经积了层不厚的雪。他绑好固定器,用两根木棍做撑杆,试着滑行。开始有些摇晃,但掌握平衡后,速度明显比步行快,而且在雪面上行进省力得多。
赵铁柱和王援朝听说后跑来试,摔了几跤后,也渐渐掌握了窍门。
“好东西啊风哥!”赵铁柱从雪里爬起来,兴奋地喊,“有了这玩意儿,冬天追鹿赶狍子,能省多少力气!”
秦风把雪橇立起来,望向远处层林渐染的山峦,目光沉静。枪支已保养妥当,冬装正在赶制,猎犬训练日见成效。万事俱备,只等秋粮归仓,大雪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