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晌午，王援朝又来了，这回没夹帆布包，空着手，但脸上带着笑。
“风哥，联系上了！”他一进院门就压低声音说，“我表哥那头有信儿，让咱们去一趟县城。”
秦风正在院里擦枪，闻言抬起头：“啥时候？”
“越快越好。他说这两天有一批退役的装备要处理，去晚了就没了。”
秦风二话不说，进屋跟林晚枝交代了几句，揣上钱，叫上赵铁柱，三人套了驴车就往县城赶。
路上，王援朝介绍情况：“我表哥在武装部管后勤，姓李，叫李建军。人挺实在，但规矩多。风哥，到时候你少说话，我来谈。”
秦风点点头：“行，听你的。”
驴车走了两个多时辰，天擦黑时才到县城。县城不大，就两条主街，但比屯子热闹多了。王援朝让把驴车停在供销社后头的巷子里，领着两人七拐八拐，进了一个小院。
院里亮着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在井台边洗菜。看见王援朝，他甩甩手上的水：“援朝来了？进屋说。”
这人就是李建军，个子不高，但很结实，穿着旧军装，洗得发白。进了屋，他给三人倒了水，直接问：“要啥？”
王援朝看向秦风。秦风开口：“五六冲，两支。子弹一千发。望远镜两副，指北针四个，最新版的地图。”
李建军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秦风：“小伙子，口气不小啊。要这么多家伙，干啥用？”
“打猎。”秦风说得坦然，“开春进深山，防身。”
“打猎用得着五六冲？”李建军笑了，“那玩意儿后坐力大，一般人玩不转。”
秦风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钱，数了十张十块的放在桌上：“定金。东西好，价钱好说。”
李建军看了看钱，又看了看秦风，沉默片刻：“东西有，但得等两天。五六冲是退役的，枪管都检查过，没问题。子弹是训练弹，但打猎够用。望远镜是老毛子产的，八倍，指北针是军用的，地图是最新版，边防用的。”
“行。”秦风又加了五张十块的，“麻烦李叔了。”
李建军收起钱，脸色缓和了些：“东西我给你留着。后天晚上，还是这个点儿，来取。”顿了顿，他又说，“小伙子，我多嘴问一句，你们是不是要去边境那边？”
秦风不动声色：“李叔咋这么问？”
“地图是边防用的，上头标得细。”李建军点起根烟，“那边不太平，老毛子跟咱们关系时好时坏，朝鲜那边也严。你们要是去打猎，可得加小心。”
“谢谢李叔提醒。”秦风说，“我们就打猎，不惹事。”
从李建军家出来，三人找了家小旅馆住下。房间简陋，就两张木板床，被褥硬邦邦的。赵铁柱一进屋就躺下了：“我的娘诶，可累死我了！”
王援朝坐在床边，有些担忧：“风哥，李表哥那话……”
“听见了。”秦风脱了鞋，坐在另一张床上，“他提醒得对，边境那边确实得小心。但该去还得去。”
赵铁柱翻身坐起来：“风哥，咱真要买五六冲啊？那玩意儿我见人打过，动静跟打雷似的！”
“动静大，威力也大。”秦风说，“遇上野猪群，或者熊瞎子，五六半不够看。五六冲连发，能压住阵脚。”
王援朝点头：“是这个理儿。我听说边境那边有偷猎的，带的全是好家伙。咱们装备不能差了。”
第二天，三人在县城转了转。秦风去五金店买了些小零件——弹簧、钢珠、铁片。赵铁柱看不懂：“风哥，买这些干啥？”
“改土铳。”秦风说，“把装填速度提上来。”
王援朝则去书店买了本《民兵军事训练手册》，又去药店补了些药品。三人分头行动，晌午在国营饭店碰头，吃了碗面条，又回了旅馆。
等到后天晚上，再次来到李建军家。
这回李建军没在院里，直接让三人进屋。屋里桌上摆着两个长条木箱，还有几个小纸盒。
“验货吧。”李建军打开第一个木箱。
里面是两支五六式冲锋枪，枪油味儿扑鼻而来。秦风拿起一支，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枪管，又试了试扳机。枪是旧的，但保养得很好，枪管膛线清晰。
“不错。”秦风放下枪，打开另一个木箱。里面是整整齐齐排列的子弹，黄澄澄的，用油纸包着。他拆开一包，拿起一颗看了看，点点头。
李建军又打开小纸盒。里面是两副望远镜，铜制的镜身，沉甸甸的。秦风举起一副，对着窗外看了看——清晰度很高，确实是好东西。指北针是军用罗盘，带夜光的。地图是手绘的，但标注详细，连山间小路都画出来了。
“齐全了。”秦风把东西一一放回，看向李建军，“李叔，开个价。”
李建军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不还价。”
王援朝倒吸一口凉气：“表哥，这价……”
“就这价。”李建军打断他，“东西你们看见了，都是好货。五六冲退役处理价是一百二一支，我收你们一百。子弹一毛五一发，一千发一百五。望远镜五十一副，指北针十块一个，地图白送。三百，没多要。”
秦风没犹豫，从怀里掏出钱，数了三十张十块的递过去：“成交。”
李建军接过钱，数了一遍，脸色更缓和了：“小伙子爽快。我再送你个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四个弹匣和两条武装带，“弹匣是备用的，武装带结实，进山能用上。”
“谢了李叔。”秦风接过。
东西装上车，用麻袋盖好。临走时，李建军送到院门口，拍了拍秦风的肩膀：“小伙子，听叔一句劝，边境那边……真要去的话，挑白天走，晚上别动。看见不对就撤，别逞强。”
“记住了。”秦风郑重道谢。
赶着驴车往回走，夜色已深。出了县城，路上就没人了。赵铁柱坐在车辕上，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麻袋下的木箱：“风哥，咱真花了三百块啊？我爹种十年地也攒不下这些钱！”
“钱花了再挣。”秦风赶着车，“装备保命，值。”
王援朝坐在车厢里，抱着装望远镜的纸盒，感慨道：“风哥，你是真舍得。我认识的人里，没你这么敢下本的。”
“打猎跟打仗一样，装备差一步，命就悬一分。”秦风说，“咱们现在不是小打小闹了，要往深山走，往边境走，没趁手的家伙不行。”
回到靠山屯时，已是后半夜。秦风没惊动家人，把东西悄悄搬进仓房，锁好门。第二天一早，才叫上赵铁柱和王援朝，在仓房里开箱验货。
林晚枝也来了，看见两支乌黑的冲锋枪，吓了一跳：“这……这枪咋这么大？”
“这是五六冲，能连发。”秦风拿起一支，做了个瞄准的动作，“比五六半厉害。”
他又拿出望远镜，递给林晚枝：“你看看。”
林晚枝学着秦风的样子，举起望远镜往院里看。这一看，惊得她差点把望远镜扔了——院墙外头那棵老榆树，树皮上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玩意儿……看得真远！”她惊叹。
“八倍的，能看三里地。”秦风收好望远镜，“进山带着，能提前发现猎物，也能防着危险。”
接下来几天，秦风开始改装土铳。他用买来的弹簧和钢珠，把土铳的击发装置重新调整，装填速度提高了近一倍。又做了几个快速装弹器，把火药和铁砂预先装好，用的时候直接倒进去就行。
赵铁柱和王援朝则跟着秦风学用新枪。五六冲后坐力确实大，赵铁柱头一次试射，肩膀被震得生疼。但练了几次后，渐渐掌握了窍门。
“得这么端。”秦风示范，“枪托抵紧肩窝，身体前倾，连发时压住枪口。”
三人在后山找了个僻静地方，实弹打了几轮。枪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练完枪，秦风又教他们用指北针和地图。他把地图摊在石头上，指着一个点：“这是咱们现在的位置。往东三十里，是图们江。过江就是朝鲜。”
王援朝仔细看着地图：“风哥，这图上标了好几条小路，都是人踩出来的？”
“嗯，有猎人的，也有偷渡的。”秦风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咱们走这条，沿着山脊走，不容易被发现。”
装备齐了，训练也抓起来了。秦风每天带着赵铁柱和王援朝进山拉练，熟悉新装备，也锻炼体力。三只小狗崽如今已经三个多月大，也跟着进山。子弹跑得最快，石头最稳，豆花虽然胆小，但从不掉队。
黑豹始终走在最前面，像个教官。看见小狗崽们走偏了，它会低吼一声纠正。虎头和踏雪则负责侧翼，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这天傍晚训练回来，林晚枝已经做好了饭。吃饭时，秦风说：“再准备几天，就该进山了。这次去的时间长，少说得十来天。”
林晚枝手顿了顿：“去边境那边？”
“嗯，先去探探路。”秦风给她夹了块肉，“家里就交给你了。”
“你放心去。”林晚枝低头吃饭，过了一会儿又说，“我给你多烙些饼子，再腌点咸肉。”
夜里，秦风在油灯下检查装备。两支五六冲擦得锃亮，子弹一颗颗擦干净，装进弹匣。望远镜、指北针、地图，一一检查。急救包重新整理，添了些新药。
林晚枝坐在炕上做针线，给秦风缝制一个新的子弹袋。屋里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窸窣声。
“秦风，”林晚枝忽然开口，“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平平安安回来。”她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钱咱可以少挣，命得保住。”
秦风笑了：“我答应你。”
缝完子弹袋，林晚枝吹灭灯，挨着秦风躺下。黑暗中，她的手摸索着找到他的手，紧紧握住。
“早点睡吧。”秦风说。
“嗯。”林晚枝应着，却没松手。
窗外，月光如水。仓房里，新买的装备静静躺着，等待着第一次出征。
黑豹在狗窝里抬起头，耳朵动了动，像是在听远处的动静。虎头和踏雪睡得很熟，三只小狗崽挤在一起，发出细细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