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一时间,通泽县某个不起眼的客栈上房内。
“砰——哗啦!”
名贵的青瓷茶壶被狠狠掼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温热的茶水与碎片四溅开来,沾湿了昂贵的苏绣地毯。紧接着,桌案上的笔洗、镇纸也被狂暴地扫落在地,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碎裂声。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声嘶力竭的咆哮从房中传出,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发出这声音的,正是齐家少主齐修远。此刻的他,目眦欲裂,头发散乱,锦袍的衣襟也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扯开,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那翩翩贵公子的风范?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徒劳地发泄着心中的恐慌与愤怒。木家二房倒台,齐家官商身份被废……这接踵而至的噩耗,如同冰冷的铁锤,将他所有的依仗和骄傲砸得粉碎。他引以为傲的家族,他苦心经营的局面,在更高层面的力量碾压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与此同时,杭州府一家临湖酒楼的雅间内,气氛却是另一种凝重。
白衣胜雪的叶倾城,依旧是一副清冷如仙的模样,纤纤玉指间拈着一张薄薄的信纸,目光沉静地逐字阅读着。她的眼神古井无波,仿佛信上所写的惊天变故,也不过是湖面偶尔泛起的涟漪。
相比之下,一旁的萧萱儿则显得焦躁万分。她像一只被困住的小兽,在铺着软垫的雕花楠木椅前来回踱步,柔软的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终于,她忍不住停下,饱满的胸脯因激动而微微起伏,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懑:
“真是废物!木家、齐家,盘踞江东这么多年,竟然被一个小子玩弄于股掌之上!我就知道这小子阴险狡诈,惯会用这些歪门邪道!小师弟当初就是被他这般坑害的!什么一夜斩杀三千……,还有故意激怒小师弟,诱使他冲动攻城!此人,就喜欢用这等奸邪手段!”
她越说越气,恨不得立刻提剑去找那宋诚毅算账。
而叶倾城,对她的抱怨恍若未闻。她轻轻放下信纸,指尖在光滑的纸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秋水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深的思索,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这舆论之力,裹挟民情,竟能引动朝堂,掀起如此波澜……当真是不可小觑,甚是可畏。”
她抬起眼帘,望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仿佛要透过那水面,看清隐藏在背后的那只无形之手。“此子……当真不简单。看似什么都没做,整日里不是在学堂便是在闲逛,却又像在不知不觉间,把该做的都做了。盘踞江东多年的木家与齐家,竟因此元气大伤,根基动摇……这份借力打力、隔山打牛的功夫,已臻化境。”
“师姐!”萧萱儿见叶倾城不仅不动怒,反而对那宋诚毅颇有赞许分析之意,更是心急如焚,快步走到叶倾城面前,急声道:“我们不能再等了!谁知道这小子后面还会耍什么花样?趁他现在可能松懈,我们直接下手,宰了他为师弟报仇!”
“不行。”叶倾城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为什么?!”萧萱儿不解,甚至有些委屈。
叶倾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眸子落在萧萱儿脸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萧萱儿满腔的话语瞬间堵在了喉咙里,张了张嘴,竟发不出声音。
直到萧萱儿在她的注视下微微低下头,叶倾城才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清冷的声音如同从远处飘来:“这宋诚毅,不知从何处又招揽了两名一品高手,寸步不离地护卫在身侧。再加上那个行踪诡秘、不知潜伏在何处的赵凌玥……”
她微微停顿,似乎在计算着双方的实力对比。
“以我们几人目前的实力,即使能侥幸找到机会杀了他,也必定是死伤惨重,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什么?!还有两个一品武者?!”萧萱儿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瞳孔因惊骇而收缩。她呆呆地看着叶倾城沉静的侧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三个一品高手!这几乎是左军都督府的最强力量了!那还要算上女儿身的叶倾城本人,这宋诚毅,不过一个看似文弱的书生,身边何时聚集了如此多顶尖的强者护卫?
一想到要面对三名一品武者的围攻,萧萱儿只觉得一阵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之前的愤怒与冲动。强烈的挫败感攫住了她,让她连紧握的拳头都不自觉地松开了。报仇……似乎变成了一件遥不可及,甚至需要押上所有人性命去赌博的事情。雅间内,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闹,以及萧萱儿那沉重而沮丧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