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府的临时作战室内，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看书屋晓税网 冕废跃渎
这是一间用原本仓库改建的房间，墙壁上还挂着几串没来得及取下的干辣椒和腊肉，但现在，长条木桌周围坐着的人，没一个在意这些生活气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桌子中央那枚乳白色、爬满黑色纹路的水晶。
水晶被放在一个特制的木托盘里，托盘边缘刻着艾伦临时布置的简易隔绝符文——防止里面的死亡气息外泄。即便如此，那水晶依旧散发着一种让人极其不适的混合能量波动，像是一锅煮坏了的神圣与污秽的杂烩汤。
“所以”汤姆打破了沉默，这个壮汉的声音有些干涩，“这玩意儿，真的是教廷那帮神棍，和那个骨头架子签的合同？”
“契约。”艾伦纠正道，他手里拿着一块记录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方才检测出的数据，“更准确地说，是以神圣契约形式签订的、具有双向约束力的邪恶协议。而且从能量残留和契约烙印的‘新鲜度’来看，签订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一个月？”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队长倒吸一口凉气，“那不就是咱们打退龙族大军、古剑第一次发威之后没多久？”
“对。”杨戬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但眼神里的寒意比之前更甚，“塞勒斯察觉到了古剑的威胁，但他自己不敢轻易离开圣山，或者不愿承担强攻可能带来的损失。所以，他选择了最‘划算’的方式——借刀杀人。”
“借亡灵的刀，杀我们的人。”另一个年轻些的队长咬牙切齿，“好一个审判长，好一个光明正大！”
孙悟空坐在窗台上，一条腿耷拉着晃悠，金眸盯着那枚水晶，满脸不爽：“这破石头看着就烦。要俺说，直接一棒子砸碎了完事，留着干啥？”
“不能砸。”杨戬摇头，“这是铁证。砸了，我们就空口无凭了。”
“铁证？”孙悟空撇嘴，“那又咋样？就算全天下都知道教廷不是好东西，他们还能把教廷拆了不成？那些信教信傻了的，搞不好还说这石头是咱们伪造的哩！”
这话虽然糙，但说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教廷统治大陆信仰上千年，根基之深，远超想象。光凭一枚水晶，哪怕上面的证据再确凿，也可能被他们说成是“异端的污蔑”“恶魔的伪造”。那些虔诚的信徒，更愿意相信教廷，而不是一帮突然冒出来的“异端”。
“悟空说得对，但也不全对。”艾伦推了推鼻梁上临时用树枝削的“眼镜”——他最近用眼过度，看东西有些模糊，“光有这枚水晶，确实可能被反咬一口。所以，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更需要让这枚水晶里的‘内容’，以无法辩驳的方式，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杨戬看向他：“有办法？”
艾伦走到水晶旁，小心翼翼地将手悬在它上方一寸处，闭上眼睛。他体内的魔力缓缓涌出，不是去触碰水晶，而是像扫描一样，细细感知着水晶内部的结构和能量流动。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领主，这枚‘净化信标’，本质是一种高阶的圣光储存和通讯媒介。它内部有非常精密的圣光符文阵列，除了储存塞勒斯的神力、作为契约载体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功能——”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
“记忆回溯。”
“记忆回溯？”汤姆挠头，“啥意思？”
“就是”艾伦寻找着通俗的解释，“它能把契约签订时的场景、对话、甚至双方的精神波动，都‘记录’下来。就像留影水晶，但记录的是更全面的‘信息’。这是为了保证契约的绝对公正，防止任何一方事后抵赖——毕竟，涉及圣阶强者的交易，口说无凭。”
杨戬眼睛亮了起来：“也就是说，这水晶里，保存着塞勒斯和死亡君主签订契约时的完整影像？”
“理论上是的。”艾伦点头，“但问题在于，这水晶现在被死亡气息严重污染，两种力量纠缠在一起，强行激活可能会引发能量暴走，甚至损坏里面的记录。而且要激活它，需要特定的圣光术式或者对应的神力波动。我们这里，没有人具备纯粹的光明神力。”
房间里再次沉默。
好不容易找到的关键证据，却因为技术问题无法使用？
就像守着宝库却没有钥匙。
“圣光神力”杨戬喃喃道，天眼之中金光流转。他修炼的是正宗的玄门功法八九玄功，法力中正平和，但属性上偏向“道”的包容万象，与光明神力的“纯粹排他”截然不同。强行模拟，恐怕会弄巧成拙。
这时，一直趴在桌边、伸着小手想摸水晶又不敢摸的哪吒，突然抬起头：“爹爹，亮晶晶里面的白白的，和上次来咱们家的那个长翅膀的大姐姐身上的味道，有点像诶！”
“长翅膀的大姐姐？”杨戬一愣。
“就是上次呀，嗖一下飞过来，又嗖一下飞走的那个！”哪吒比划着，“她身上也有这种白白的、暖暖的光，不过没有这个亮晶晶里面的那么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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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和艾伦对视一眼。
天使投影！
上次教廷大军压境时，塞勒斯身边确实出现了几名高阶天使的投影！那些投影虽然力量不及本体，但确实携带了精纯的光明神力！哪吒体内的灵珠对能量气息极其敏感，他说的“味道”，应该就是天使投影散发出的神圣气息。
“天使的神力，和塞勒斯的神力同源。”艾伦快速分析，“如果能有天使的神力作为‘引子’，或许能安全激活水晶里的记录，而不引发排斥或暴走。但是”
去哪里找天使？
难道要去绑架一个？
就在众人犯难时，窗外传来一声清越的龙吟。
紧接着是卫兵的通报声：“领主！龙族的敖凌大人到了！还带了几位客人！”
杨戬眉头一挑。
敖凌来得正是时候。而且，还带了客人？
“请他们进来。”
门开了。
率先走进来的是敖凌。这位龙族公主依旧是那副清冷高贵的模样，但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她身后跟着三个人——不，严格来说，不是“人”。
左边是一位身材高大、穿着简朴灰袍的老者，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眼神温和睿智，手里拄着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杖。他身上的气息很隐晦，但杨戬天眼一扫，就能看出那隐晦之下如渊如海的生命力与自然亲和力——这是一位精灵族的长者，而且是修为极高的德鲁伊或长老。
右边是一位矮壮如铁塔、留着火红色大胡子的矮人。他穿着厚重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柄几乎和他身高差不多的双手战锤，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审视和好奇。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火山般炽热的气血波动——典型的矮人战士，而且至少是“山丘之王”级别的强者。
而站在中间那位
杨戬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金发披肩，瞳孔是罕见的淡金色。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长袍，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却自有一股圣洁出尘的气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收拢着一对纯白色的羽翼。
不是幻象，不是投影。
是真实的、生长在血肉之中的羽翼。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
汤姆等几个队长下意识地握住了武器，孙悟空也从窗台上跳了下来，金箍棒横在身前，金眸警惕地盯着那个长翅膀的男人——教廷的天使？！他们怎么和龙族混在一起了？难道是陷阱？！
“各位不必紧张。”敖凌上前一步，声音平静，“介绍一下，这位是精灵族‘翡翠梦境’的守护者，法隆长老。”灰袍老者微微颔首。
“这位是铜须氏族的‘雷鸣之锤’，穆拉丁大师。”红胡子矮人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目光却已经瞟向了桌子中央的水晶，眼睛一亮。
最后，敖凌看向那位背生双翼的男子，语气复杂：“而这位是‘光翼族’的幸存者，圣·米迦勒。”
光翼族？
杨戬心中一动。他在敖凌之前送来的龙族秘典中，看到过关于这个种族的只言片语：光翼族，上古时期曾经侍奉过某位“光明主宰”的种族，天生具备强大的光明天赋和纯净的圣光血脉。但在神魔之战后，这个种族几乎被灭族，残存的族人隐世不出，极少在大陆上活动。
似乎是看出了杨戬的疑惑，那位自称米迦勒的男子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沧桑和苦涩：“我不是教廷供奉的那位天使长。光翼族的名字，大多继承自上古。至于我为何在此”
他看向敖凌。
敖凌叹了口气：“米迦勒是我的朋友。光翼族如今处境艰难，教廷一直在追捕他们残存的族人，试图抽取他们的血脉之力来制造更强大的‘天使战士’。米迦勒一直在躲避教廷的追杀，这次我得知真君府遇险，又恰巧在附近联络抵抗教廷的盟友，就把他和法隆长老、穆拉丁大师一起请来了——我们需要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
“教廷的走狗，也配叫‘天使’？”米迦勒的声音冷了下来，淡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厌恶，“他们不过是一群窃取了光之法则、扭曲了神圣真意的伪信者。用我们的血脉制造战争兵器，用我们的名讳装点虚伪的神坛这笔账，迟早要算。”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水晶上。
只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是高阶净化信标？而且被死亡本源污染了？”米迦勒快步走到桌边，仔细端详着水晶，越看脸色越沉，“这种污染方式是‘双向契约纠缠’！教廷的人，用这种信标和亡灵签订了契约？！”
不愧是光翼族，一眼就看穿了本质。
杨戬心中稍定，开口道：“不错。签订契约的一方，是审判长塞勒斯。另一方，是葬神谷的死亡君主。契约内容，是塞勒斯助其恢复力量，死亡君主则率亡灵大军进攻我真君府，目标是我这柄剑。”
他指了指窗外阵眼的方向。
米迦勒闭目感知了片刻，缓缓点头：“好浓烈的洪荒剑气难怪塞勒斯会如此忌惮，甚至不惜与亡灵勾结。”他睁开眼，看向杨戬，“你们想激活里面的记忆回溯，作为证据？”
“对。”杨戬坦然道，“但我们缺少纯粹的光明神力作为‘引子’，强行激活恐有风险。阁下既然是光翼族，不知”
米迦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了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一点纯净无比、温暖柔和的白色光芒，在他掌心缓缓亮起。那光芒没有任何咄咄逼人的“神圣威压”，反而像初升的朝阳，像母亲的手，像生命本身——这才是最本源、最古老的光明之力，与教廷那种充满审判和排他意味的“圣光”截然不同。
“光翼族的血脉之力，源于上古光明主宰，是此界最纯净的光明本源之一。”米迦勒的声音平静，“激活这枚信标，不难。但是”
他看向杨戬，淡金色的瞳孔里满是严肃：
“一旦激活，里面的记忆场景将会被完整呈现。那意味着，我们将亲眼看到塞勒斯与亡灵交易的整个过程。同时，这枚信标也会因为能量耗尽而彻底损毁——这是我们唯一的、无法复制的铁证。你想好了吗？用它来做什么？怎么用？”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证据只有一次使用机会，用好了，能重创教廷威信；用不好，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被反咬一口。
杨戬没有立刻回答。
他环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满脸愤怒的汤姆和队长们，沉着冷静的艾伦，跃跃欲试的孙悟空，懵懂好奇的哪吒，凝重关切的敖凌，睿智沉稳的法隆长老，粗豪直率的穆拉丁大师，还有掌心托着纯净圣光、眼神沧桑的米迦勒。
然后，他看向窗外。
焦黑的土地上，幸存的领民和战士们正在清理战场，收殓遗体。更远处，老约翰和那些战死者的衣冠冢前，已经摆上了新采的野花。
仇恨，需要宣泄。
真相，需要昭雪。
“艾伦。”杨戬开口，“我们的留影水晶，最多能记录多大范围、多长时间的影像？画质和声音能保证吗？”
艾伦立刻回答：“领地目前最好的留影水晶，是上次王国特使带来的‘王室级’货色，一块水晶大概能记录方圆百米、持续半个时辰的立体影像和声音，画质清晰，堪比亲眼所见。我们有三块这样的水晶。”
“够用了。”杨戬点头，“米迦勒阁下，请激活信标。艾伦，用三块留影水晶，从不同角度，完整记录信标里呈现的一切。汤姆，去把城墙内外所有还能动的、识字的人，都叫到广场上——不用靠太近，远远看着就行。我要让他们亲眼见证，他们曾经敬畏的光明，到底有多肮脏。”
他顿了顿，看向敖凌、法隆和穆拉丁：
“三位远道而来，本应设宴款待。但时机紧迫，还请见谅。待记录完成，我想请三位，还有龙族、精灵族、矮人族的信使，将这份记录的副本，带回各族，公之于众。教廷不是喜欢用‘圣战’的名义压迫异族吗？那我们就让所有种族都看看，发动‘圣战’的人，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法隆长老抚须微笑：“老朽此番前来，正是为了此事。精灵族受教廷‘净化自然异端’之苦久矣。”
穆拉丁大师重重哼了一声：“那帮神棍整天说我们矮人‘沉迷锻造、背离神恩’，抢我们的矿脉还说得冠冕堂皇！这份证据，俺铜须氏族要十份副本！俺要让所有矮人城邦都看看！”
敖凌则看向米迦勒：“开始吧。”
米迦勒不再犹豫。
他掌心那团纯净的白色光芒缓缓飘起，悬浮在水晶上方。光芒如水银泻地，温柔地包裹住整枚水晶。那些狰狞蠕动的黑色纹路，在接触到这纯净光芒的瞬间，像是遇到了克星，剧烈地扭曲、挣扎，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但米迦勒的光明之力太纯粹了，它不是暴力驱散，而是“净化”和“梳理”。黑色死气被一点点从水晶内部剥离、消融，而水晶本身的结构和里面存储的圣光信息，则被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终于，水晶表面的黑色纹路全部消失。它恢复了原本的乳白色，只是光泽黯淡了许多，内部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这是能量即将耗尽的标志。
米迦勒额角渗出细汗，显然消耗不小。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一个复杂而古老的手印，轻喝一声：
“以光之名，往事重现！”
嗡——
水晶剧烈震颤！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水晶中心射出，在房间半空中铺展开来，形成一幅清晰无比的立体影像！
影像的背景，是一座昏暗的、布满骸骨的王座大厅——正是葬神谷深处，那座如今已经化为飞灰的骸骨祭坛内部！
王座上，坐着那个身披黑袍、手持白骨权杖的死亡君主。它眼眶中的灵魂之火跳跃着，声音沙哑晦涩，用的是古老的亡灵语，但影像自带精神翻译，让所有人都能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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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勒斯，你竟敢踏入本君的领域。不怕本君将你这一缕圣念分身，永远留下吗？”
影像的另一侧，一团纯粹由圣光凝聚而成的人形虚影悬浮着。那虚影的面容模糊，但气息、体型、尤其是手中那柄燃烧圣焰的权杖虚影——正是审判长塞勒斯！
“死亡君主，不必虚张声势。”塞勒斯的声音冰冷而高傲，透过影像都能感受到那股居高临下的意味，“你被百年前那位精灵大德鲁伊重创，本源至今未复。葬神谷的死气虽能保你不灭，却无法让你重回巅峰。而我可以帮你。”
死亡君主的灵魂之火猛地一跳：“代价？”
“进攻东方那个异端领地，真君府。”塞勒斯虚影抬起权杖，在空中勾勒出真君府的轮廓，以及中央那柄青铜古剑的虚影，“目标，是这柄剑。夺来给我，或者彻底摧毁它。”
“此剑有何特殊？”
“这不是你该问的。”塞勒斯语气转冷，“你只需知道，它威胁到了光明神的荣光，必须被清除。作为回报，我会通过这枚信标，分三次向你灌注精纯的圣光神力——你可以将其转化为死亡本源，修复伤势，甚至更进一步。”
影像中，死亡君主沉默了很久。
骸骨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发出“哒、哒”的声响。
终于，它开口：“圣光与死亡相克，强行转化，损耗巨大。三次灌注，不够。”
“那你要多少？”
“五次。并且，你要保证，在你的势力范围内，百年内不得主动清剿葬神谷亡灵。”
塞勒斯虚影也沉默了。
似乎在权衡。
几息之后，他点头：“可以。但契约必须加上一条：若你泄露交易内容，灵魂将受圣焰焚灼、死气蚀体，永世不得超生。”
“彼此彼此。”死亡君主冷笑，“若你违约，本君亦有手段，让你身败名裂。”
“以光明神之名。”
“以死亡本源为誓。”
影像中，塞勒斯虚影弹出一滴金色的血液（圣念精血），死亡君主则剥离出一缕幽蓝的灵魂之火。两者在空中交融，没入那枚乳白色的信标水晶之中。水晶光芒大盛，表面浮现出复杂的契约符文，然后迅速黯淡，恢复了平静。
交易，达成。
影像播放到这里，开始模糊、闪烁。
最终，“啪”的一声轻响。
半空中的立体影像溃散消失。
而那枚水晶，也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表面裂纹蔓延，“咔嚓”一声，碎成了十几块，散落在木托盘里。
变成了真正的破石头。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交易的全过程，看到塞勒斯那冰冷而理所当然的语气，看到死亡君主那贪婪而狡诈的姿态，所有人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不是猜测，不是推理。
这是铁证如山。
汤姆一拳砸在桌子上，木屑飞溅：“王八蛋！！！他们真的真的就这么做了！为了抢一把剑，他们让几万亡灵来杀我们的人！老约翰老约翰死得冤啊！！！”
几个队长眼睛通红，牙齿咬得咯咯响。
艾伦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手里的记录板被他捏得变形。
孙悟空的金眸里，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下次见面，俺一定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塞进他的屁眼里！”
连一向沉稳的法隆长老和粗豪的穆拉丁大师，此刻也都面色阴沉。精灵热爱自然，憎恶亡灵天灾，更憎恶那些制造灾祸的幕后黑手。矮人直来直去，最恨这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阴险小人。
敖凌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杨戬。
杨戬站在桌边，低着头，看着托盘里那些水晶碎片。
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但天眼之中，那抹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岩浆在奔涌，有雷霆在酝酿。
他缓缓伸手，捡起一块最大的水晶碎片。
握在掌心。
用力。
碎片割破手掌，鲜血渗出，染红了乳白色的水晶残骸。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记录好了吗？”他问，声音沙哑。
艾伦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三块留影水晶——它们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魔法波动，显然已经将方才的一切完整记录。
“好了。”
“复制。立刻。”杨戬转身，看向窗外广场上越聚越多的人群，“然后，把原版记录，在这里，现在，放给所有人看。”
“领主？”艾伦一怔，“不先谋划一下怎么用吗？这么直接公开”
“谋划？”杨戬笑了，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谋划什么？谋划怎么用这份证据换取最大利益？谋划怎么和教廷讨价还价？不。”
他抬起流血的手，将染血的水晶碎片举高。
“老约翰和那些战死的兄弟，等不了谋划。那些被亡灵杀死的无辜者，等不了谋划。我要让所有还活着的人，现在、立刻、马上就看清——他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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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窗户。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幸存下来的战士、民兵、工匠、妇孺，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站在窗口的领主。
他们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悲伤。
杨戬的声音，灌注了法力，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诸位。”
“方才一战，我们失去了二百三十七位同胞。他们有的被骷髅撕碎，有的被僵尸拖走，有的被幽灵吸干灵魂。我们很悲痛，我们很愤怒。但我想问——我们该恨谁？恨那些没有思想、只知杀戮的亡灵吗？”
人群沉默。
“该恨。”杨戬自问自答，“但它们，只是刀。真正握刀的人，是谁？”
他举起手中的留影水晶。
“现在，我请所有人看一段影像。看完了，你们就会知道——我们真正该恨的，是谁。”
他看向艾伦。
艾伦重重点头，将三块留影水晶中的一块，放入一个特制的魔法投影仪中——这是矮人带来的小玩意儿，原本用于作战地图演示，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魔力注入。
嗡——
一道光幕，在广场半空中展开。
正是方才房间里所有人看过的那段交易影像！
从死亡君主与塞勒斯虚影的对峙，到讨价还价，到以神与亡灵本源立誓，到契约达成
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广场上，落针可闻。
只有影像里的对话声，在空气中回荡。
当影像播放完毕，光幕消散时
整个广场，依旧死寂。
但那种死寂，不是茫然，不是麻木。
而是一种火山爆发前的死寂。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一个断了条胳膊的妇人，死死咬着嘴唇，血丝渗出。她的丈夫，就死在亡灵的第一波冲击中。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攥紧了拳头，指甲抠进肉里。他的父亲，是为了保护他被幽灵穿胸而过。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老泪纵横，喃喃着：“我儿子我儿子是教廷的见习牧师啊他直到死前，还在祈祷光明神庇护可他信仰的神就是这么庇护他的子民的吗？”
终于——
“教廷！！！”
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如同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塞勒斯！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伪神！走狗！杂种！”
“报仇！我们要报仇！！！”
声浪如同海啸，冲天而起！那是被欺骗、被背叛、被玩弄后最原始、最暴烈的怒火！这怒火曾经指向亡灵，但现在，它有了更明确、更该死的目标！
杨戬站在窗前，看着下方群情激奋的人群，看着那一张张被仇恨和愤怒扭曲的脸。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真君府与光明教廷，再无转圜余地。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握紧了染血的水晶碎片。
碎片尖锐的边缘，刺得更深。
血，滴落。
但这一次，他感觉到的不是疼痛。
而是
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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