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巨兽在黎明时露出了獠牙，却在正午的烈日下，暂时收敛了咆哮。
第一波试探性的进攻，如同预料般惨烈，也如同预料般被击退。
三千护教军混编着五百圣殿骑士，在数名高阶牧师的祝福和两名苦修者的率领下，扛着简陋的云梯和盾牌，如同灰色的潮水，涌向真君府西南段城墙。他们狂热地呼喊着光明神的名号，眼睛里燃烧着被煽动起来的、混杂着信仰与贪婪的火焰。
迎接他们的，是“洪荒万灵御神阵”激活后，真君府远程火力的第一次全力绽放。
精灵教官们调教出的民兵射手，虽还远不及精灵游侠那般精准如艺术，但在大阵加持下，箭矢的稳定性和射程都有了显着提升。更重要的是，他们学会了听从莱戈拉斯和西尔维娅通过特殊藤蔓传递的简令，进行覆盖性齐射。
当护教军冲入射程时，城墙上响起一片弓弦震动的闷响。箭矢不再如往日般稀疏歪斜，而是形成了一片带着微光（简易附魔）的死亡之雨，劈头盖脸地砸进冲锋的人群。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战吼。
紧随箭雨之后的，是矮人“风暴弩炮”低沉的怒吼。那些被穆拉丁大师吹嘘“指哪打哪”的重型破甲弩箭，带着刺耳的尖啸，轻易撕裂了圣殿骑士们引以为傲的秘银板甲和圣光护盾，将冲锋阵型中那些最显眼、最勇猛的“钉子”一个个拔除、撞碎。
而当冲锋队伍好不容易顶着伤亡，付出数百条性命冲到城墙下，准备架起云梯时，真正的噩梦才开始。
早已与城墙防御网络融为一体的“古树守卫”幼苗，在法隆长老的自然魔力催动下，展现出惊人的攻击性。坚韧如铁、布满毒刺的藤蔓从城墙缝隙、甚至从地面骤然弹出，疯狂缠绕攀爬者的腿脚，毒刺刺入皮肉，带来剧烈的麻痹和刺痛。更要命的是，这些藤蔓似乎能吸收攻击者的生命力反哺自身，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
侥幸躲过藤蔓，爬上云梯的士兵，则要面对城墙表面那层“黑铁混合砂浆”的恶心之处——它太硬太滑了！普通的抓钩很难固定，用力劈砍也只能留下浅浅白痕。而守军可以从容地沿着城墙内侧预留的阶梯和射击孔，用长矛捅刺，用滚油和金汁（一种恶臭滚烫的混合物）浇下。
偶尔有几处防线出现短暂动摇，试图攻上垛口的敌军，立刻会遭到龙血近卫化形的飞龙从空中喷吐的、覆盖小范围的烈焰或酸液龙息的“重点关照”，或者被悄无声息出现在阴影中的暮色学会成员，用阴损的诅咒和灵魂尖啸逼退、甚至直接变成痴呆。
第一次进攻，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护教军丢下了近千具尸体和伤员，狼狈溃退。圣殿骑士也损失了数十人，连一名冲得太靠前的苦修者，都被西尔维娅抓住破绽，一箭射穿了肩膀（若非圣光护体强横，那一箭足以要命），被同袍拼死抢回。
真君府一方，伤亡微乎其微，只有十几人轻伤，士气大振。
经此一役，“洪荒万灵御神阵”的威能和各方盟友的实力，得到了初步验证。城墙上的欢呼声持续了很久，连向来严肃的精灵游侠们，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轻松。
但杨戬、艾伦、耐萨里奥等高层，却没有任何放松。
他们很清楚，这仅仅是开胃菜。塞勒斯只是在用这些消耗品测试真君府的防御强度、火力配置和反应速度。真正的重锤，还在后面。而且，塞勒斯本人和他身边那几名高阶天使投影，以及可能存在的“天国武装”，自始至终都悬浮在大军后方，冷眼旁观，未曾出手。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教廷大军没有再次发动大规模进攻，只是在远处调整阵型，运送更多的攻城器械（大型投石机、攻城塔、撞城锤）上前，并派遣小股精锐斥候，在魔法掩护下，试图寻找大阵和防线的薄弱点，与精灵游侠和龙血近卫的空中巡逻队发生了多次小规模、高烈度的冲突。
战场暂时陷入了诡异的对峙和低烈度摩擦状态。
而这种紧绷中的间歇，往往最容易催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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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炽烈，将城墙上的金属和石头晒得滚烫。
阵眼法坛周围，暂时安静下来。玛里苟斯长老在临时搭建的静室中冥想恢复，推演大阵下一步的优化方案。耐萨里奥长老带着几名龙人战士，巡查城墙各段防御节点与龙族符文的结合情况。阿莱克斯塔萨长老则一头扎进了临时医疗所，捣鼓她那些瓶瓶罐罐。
法坛上，只剩下杨戬一人，依旧盘膝坐在青铜古剑旁，闭目调息，心神与大阵及古剑保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既是温养，也是警戒。
孙悟空提着金箍棒，在城墙上溜达了一圈，看够了那些矮人摆弄弩炮、精灵擦拭弓箭，又打发了几个想找他掰手腕的北地蛮汉，觉得有些无聊。他天性跳脱好动，这种战前的沉闷等待，最是难熬。
溜达着，他就晃悠到了中央法坛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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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柄插在石台上的青铜古剑吸引。
这剑，他早就见过无数次了。从最初在神陨战场发现碎片，到后来融合剑柄变得完整，再到如今成为笼罩全城大阵的核心。他知道这剑很厉害，非常厉害，连那个看起来很唬人的骨头君主都被它一下弄没了灰灰。
但他一直没怎么仔细看过，更没碰过。
一是杨戬看得紧，这剑似乎对杨戬修炼很重要，平时都插在阵眼，不容打扰。
二是……这剑给他的感觉，有点奇怪。说不清道不明，不是害怕，也不是讨厌，就是一种……很复杂的，仿佛隔着层层迷雾看熟悉又陌生东西的感觉。尤其是上次他无意中碰到剑柄，脑袋里闪过“凌霄殿”画面那次之后，他对这剑就有种莫名的……在意，又有点下意识的回避。
可现在，四下无人（杨戬在闭目调息，仿佛入定），阳光正好，那柄古剑就那么静静地插在那里，剑身上的裂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古朴的剑柄仿佛在无声地……邀请？
悟空挠了挠头，金眸里闪过一丝好奇和冲动。
“就看一眼，摸一下，老爹应该不会发现吧？”他心里嘀咕着，蹑手蹑脚地靠近法坛。
他先是绕着石台转了两圈，伸着脖子，仔细打量古剑。剑身布满裂痕，像是随时会碎掉，但那股内敛的、让他灵魂都有些悸动的气息，又告诉他这玩意儿绝对坚固得超乎想象。剑柄上的纹路很古老，他一个都不认识，但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
越看，心里那种莫名的悸动越强。仿佛那剑柄在呼唤他，又像是在抗拒他。
“呔！一根破铜烂铁，装神弄鬼！”悟空被这种矛盾的感觉弄得有些烦躁，加上天生不信邪的性子，索性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伸出毛茸茸的右手，朝着那青铜剑柄……抓了过去。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冰冷的、带着岁月磨砺质感的金属。
就在指尖与剑柄接触的刹那——
轰！！！
不是声音的轰鸣，是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开的、仿佛宇宙初开般的巨响！
悟空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到极致、古老到极致、也熟悉到极致的洪荒杀伐之气，如同决堤的九天银河，顺着他的手指，蛮横无比地冲入他的体内，直贯脑海！
“呃啊——！！！”
孙悟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猛地抱住头颅，整个人踉跄后退，差点从法坛上摔下去！金箍棒“当啷”一声倒在地上。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要裂开了！不是比喻，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仿佛被无数把烧红的钢钎同时搅动的剧痛！无数破碎、混乱、光怪陆离的画面，如同火山喷发般，不受控制地从记忆的最深处、从灵魂的每一个角落疯狂涌现！
他“看”到了！
不是上次那种惊鸿一瞥的“凌霄殿”匾额。
是更清晰、更连贯、却也更加破碎和混乱的洪流！
画面一：一片氤氲着无尽仙灵之气的云海之上，矗立着一座金光万道、瑞气千条的宏伟天宫！宫殿连绵不知几万里，玉石为阶，琉璃作瓦，仙鹤翱翔，天女散花！正中那座最巍峨的宫殿匾额上，三个龙飞凤舞、道韵天成的大字灼灼生辉——凌霄殿！
画面二：凌霄殿内，仙神列班，宝光璀璨。高高的九龙金座上，端坐着一个身穿帝袍、头戴冕旒、面容笼罩在无尽光辉中、看不清具体样貌的威严身影。下方，一个身穿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足踏藕丝步云履的桀骜身影，正手持一根金光闪闪的棒子，指着帝座，似乎在怒斥着什么！那桀骜身影的脸……模糊，但那眼神，那姿态，那根棒子……悟空的心脏猛地一缩！
画面三：无尽的天兵天将，如同蝗虫般布满天际！旌旗招展，擂鼓震天！那桀骜身影挥舞着金棒，在万军从中纵横厮杀！所过之处，天兵如雨落，神将皆辟易！金棒挥舞间，风雷激荡，星辰摇落！豪迈的笑声与愤怒的咆哮响彻寰宇：“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呔！吃俺老孙一棒！”
画面四：一个巨大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八卦炉！自己被投入其中，忍受着七七四十九天的煅烧！痛苦！愤怒！不屈！炉盖掀开，自己跳将出来，不但没死，反而练就了一双能看破虚妄的……火眼金睛！
画面五：一座巍峨耸立、镇压天地的五色神山！自己被压在山下，动弹不得！只有一颗头颅和一只手臂露在外面。风雨侵蚀，野草蔓生。一个牧童骑在牛背上，好奇地看着自己。无尽的孤独、憋闷、还有一丝……被欺骗和被镇压的滔天怒火！
画面六：一个骑着白马、穿着袈裟的和尚，一个肥头大耳的猪妖，一个沉默寡言的沙弥，还有一匹白马……一段漫长而曲折的西行之路。降妖除魔，历经劫难，似乎是为了……取得什么真经？画面模糊，只有那种被约束、被管教、却又不得不完成某种“任务”的别扭感异常清晰。
画面七：最后，是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对手是一个无法形容的恐怖存在，似乎与黑暗和混沌融为一体。自己与无数仙佛神魔并肩作战，金棒打得崩裂，铠甲破碎，浑身浴血……最后，仿佛与什么同归于尽，或者被放逐？灵魂陷入无尽的黑暗和破碎……
“啊——！头！我的头！！！”
孙悟空跪倒在法坛上，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脑袋，指甲陷入皮肉，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混合着痛苦的泪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那些画面太真实了！太沉重了！每一幅画面都携带着强烈到极致的情感——桀骜、愤怒、不甘、孤独、憋屈、还有那毁天灭地的战意和最后时刻的……决绝？
他不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他“感觉”到，那就是他！
那个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那个被压在五行山下的孙悟空！
那个西天取经的孙行者！
那个最终似乎战死或消失的……斗战胜佛！
可他是谁？他是悟空！是在神陨战场被杨戬捡到的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崽子！是跟着杨戬爹爹和哪吒弟弟的真君府“猴王”！
两种身份，两种记忆，如同两股狂暴的洪流，在他脑海里疯狂对撞、撕扯！
我是谁？！
我到底是谁？！
“悟空！”
一声带着惊怒和关切的低喝在耳边响起，同时，一股温和却强大的法力涌入他的体内，试图帮他梳理混乱的气血和灵魂波动。
是杨戬！
他在悟空触碰到古剑、发出痛吼的瞬间就被惊醒，立刻中断调息冲了过来。
他看到悟空痛苦跪地、抱头嘶吼、浑身法力失控暴走的模样，心中也是一惊。天眼瞬间开启，金光扫向悟空，立刻“看”到了那股正在悟空体内和脑海中横冲直撞的、属于青铜古剑的洪荒杀伐之气，以及那破碎涌现的、连他都感到心悸的古老记忆碎片！
“凝神静气！抱元守一！”杨戬低喝，一手按住悟空后心，精纯的八九玄功法力源源不断注入，试图帮悟空稳住心神，镇压那股外来杀气的冲击。
同时，他另一只手凌空一抓，插在石台上的青铜古剑“嗡”地一声轻颤，那股涌向悟空的洪荒杀气如同受到召唤，迅速回流，重新归于剑身。剑身上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仿佛也有些“疲惫”。
随着杀气回流，悟空脑海中的剧痛和画面洪流终于开始减弱、消退。但他依旧浑身颤抖，大口喘着粗气，金眸涣散，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痛苦和……一丝陌生而古老的暴戾。
“爹爹！悟空哥怎么了？”哪吒也被惊动，踩着风火轮飞了过来，看到悟空满脸血泪的惨状，吓得小脸发白，想靠近又不敢。
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附近的人。艾伦、敖凌、甚至远处巡查的耐萨里奥长老都赶了过来，看到悟空的状况，都是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这泼猴乱碰东西了？”耐萨里奥长老一眼就看出了端倪，琥珀色的竖瞳扫过青铜古剑，又看向杨戬。
杨戬面色凝重，缓缓点头，一边继续用法力帮悟空平复气息，一边沉声道：“他触碰了古剑，引动了剑中残留的……与他本源相关的记忆烙印。”
“记忆烙印？”敖凌疑惑，“这剑和悟空……”
杨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渐渐停止颤抖、但眼神依旧空洞迷茫的悟空，沉声问道：“悟空，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想起了什么？”
孙悟空缓缓抬起头，脸上血泪未干，金眸里的暴戾和迷茫渐渐被一种深沉的困惑取代。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干涩，断断续续：
“我……我看到……好大的宫殿……金光闪闪……上面写着……凌、凌霄殿……”
杨戬瞳孔微缩！果然！
“还有……一个坐得很高的……看不清脸的老倌儿……好多兵……好多云……我在打架……用棒子……打得好痛快……又……好憋屈……”
“火……好大的火炉子……烧我……眼睛疼……”
“山……五座颜色的山……压着我……动不了……草都长到我鼻子上了……”
“还有……一个和尚……一只猪……一个挑担子的……走路……好远……好烦……”
“最后……打得好凶……天都黑了……棒子……断了……”
他每说一句，都仿佛用尽了力气，眼神也随之变幻，时而桀骜，时而愤怒，时而憋闷，时而迷茫。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连不成完整的故事，却清晰地指向了几个关键节点。
周围一片寂静。
敖凌、艾伦等人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悟空说的像是某种古老神话的片段。
但杨戬的心，却如同被重锤一下下敲击！
凌霄殿！老倌儿（玉帝）！大闹天宫！八卦炉！火眼金睛！五行山！西天取经！最终之战！
所有的碎片，都与他所知的那个洪荒神话，那个关于“齐天大圣孙悟空”的传说，一一对应！
之前虽有猜测，但直到此刻，当这些记忆碎片从悟空口中亲口说出，杨戬才真正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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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个他捡到的、懵懂又桀骜的石猴，真的就是那个曾搅动三界风云、与他（二郎神）有过交锋、最终成佛又似乎陨落于某场大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只是，他的记忆被打碎、封印，或者因重伤而遗失，只留下本能和零碎的画面。而这柄同样来自洪荒、疑似某位大能佩兵的青铜古剑，其残留的杀伐道韵和因果烙印，如同钥匙，意外地打开了悟空记忆封印的一角！
“爹爹……悟空哥说的都是什么呀？凌霄殿是什么？老倌儿是谁？谁用山压他？”哪吒扯着杨戬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担忧和好奇。
杨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现在不是详细解释的时候，外面大军压境，悟空的状态也不稳定。
“是一些……很久以前，属于悟空自己的故事。”杨戬摸了摸哪吒的头，简单解释道，“他现在想起来了些片段，但太多太乱，所以他头疼。”
他看向悟空，声音放缓：“悟空，听着。你现在看到的、想到的，都是你过去的一部分。但那些都是‘过去’。你现在是真君府的悟空，是我的家人，是哪吒的哥哥，是这里所有人的‘猴王’。过去很重要，但‘现在’和‘这里’，更需要你。”
孙悟空茫然地看着杨戬，又看看满脸关心的哪吒，再看看周围那些虽然不明所以、却也带着担忧目光的艾伦、敖凌等人。脑海里的剧痛和混乱渐渐平息，那些汹涌的画面也退潮般隐去，留下的是无尽的空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愤怒。
“我……我是悟空。”他喃喃道，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我也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我……我打过天庭？被压在山下？跟着和尚取经？最后……棒子断了？”
他的眼神逐渐聚焦，看向杨戬：“爹，你知道，对不对？你知道我是谁？”
杨戬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我知道一些传说。但你的故事，需要你自己慢慢想起来，或者，由你自己来决定，要不要全部想起来，以及……想起来之后，要成为谁。”
他拍了拍悟空的肩膀：“但现在，大敌当前。我们需要的是真君府的‘猴王’悟空，需要你手中的金箍棒。你能分清吗？”
孙悟空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又看向地上那根静静躺着的、陪伴了他很久的金箍棒。
金箍棒……好像……本来就应该更长？更威风？上面应该有字？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又冒出来的杂乱念头压下去。
然后，他弯腰，捡起了金箍棒。
握紧。
熟悉的重量和冰凉触感传来，让他躁动的血液稍稍平静。
他抬起头，金眸虽然还有血丝和残留的混乱，但已经重新燃起了熟悉的、属于“悟空”的战意和执拗。
“我是悟空。”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坚定了一些，“真君府的悟空。哪吒的哥哥。你的……儿子。”他顿了顿，看向西方，那里，教廷的大营依旧旌旗如林，“那些穿铁壳子的神棍要打过来，俺得揍他们。”
他看向杨戬，咧嘴，露出一个有些难看、却无比熟悉的笑容：“等打完了，爹，你再慢慢跟俺说，那个‘齐天大圣’，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俺头疼，先不想了。”
说完，他扛起金箍棒，转身朝着城墙方向走去，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背脊挺直。
杨戬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既有确认悟空身份的震撼，也有对他状态的不确定，更有一种……奇妙的宿命感。
兜兜转转，没想到在这异界他乡，竟然会以这种方式，与这位传说中的“老对手”、“老同事”重逢，还成了……父子？
命运，还真是玄妙难言。
敖凌走到杨戬身边，低声道：“他没事吧？刚才那股气息……”
“暂时稳定了。”杨戬摇摇头，“他的来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惊人。此事，稍后细说。眼下，先专注于眼前的战争。”
他看向青铜古剑，剑身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经过悟空这一触碰，杨戬能感觉到，古剑与自己、与悟空之间，似乎多了一层更隐晦、更复杂的联系。
而悟空记忆的这次意外复苏，虽然带来了混乱和痛苦，却也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涟漪已起。
更大的波澜，或许就在不远的未来。
无论是对于这场战争，还是对于悟空自己，抑或是对于杨戬探寻洪荒真相的道路……
变数，已经悄然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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