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德忍不住插嘴:
“你既然敬佩英格玛大人,为什么还要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肯尼那样正直的人,你为什么要害死他?”
奥利维亚也冷冷地接话:
“还是说,权力已经腐蚀了你的内心,让你从一个心怀正义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刽子手?”
斯特兰听到这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或许吧。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不是吗?”
“怎么不重要?”
泰德往前跨了一步,眼睛瞪得溜圆。
“肯尼死了,蒂芙尼带着孩子颠沛流离,那些被你胁迫的村民,每天活在恐惧里。
“这些人命关天的事,怎么可能不重要?”
斯特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抬起头,看向奥利维亚和泰德,语气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没错,就是你所想象的那样!
“我从贫穷的乡村一路走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你们根本无法想象!”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宣泄积压了多年的情绪:
“你们知道吗?
“我小时候穷得叮当响,靠着全村人的接济才勉强活下来,吃百家饭长大。
“一件衣服缝缝补补穿了好几年,冬天没有棉袄,冻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上学的时候,为了补贴家用,每天放学都要去捡垃圾,收破烂,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追着我骂‘垃圾小子’
“把我的破烂扔得满地都是,他们的嘲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斯特兰的眼眶红了,他猛地将卷宗摔在地上,卷宗散开,里面的纸张散落一地:
“从那时候我就暗暗发誓,前半生就算了,我的后半生,绝对不能再受穷!
“绝对不能再被人瞧不起!”
奥利维亚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波澜,却依旧冷声说道:
“所以,你坐上法官的位置之后,就和贵族、村长沆瀣一气,通敌卖国,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不惜陷害忠良,欺压百姓?”
“不止如此!”
斯特兰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声音陡然拔高。
“我还故意胁迫威胁村民们,如果他们不照做,我就把他们的家人通通送到边境苦寒之地去挖矿!
“我让那些曾经嘲笑我的人,现在都对我俯首帖耳,我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现在都对我毕恭毕敬!这有错吗?”
泰德气得浑身发抖:
“当然有错!你这是在践踏正义,是在草菅人命!
“图米扬村的村民们,都是被你胁迫的,对不对?”
“是又怎么样?”
斯特兰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你们以为那些贵族和领主就干净吗?
“我告诉你们,他们和我没什么两样!我们都是在抢夺他人的劳动果实和利益!
只不过,大公、领主和贵族们,披了一层正义的外衣,用所谓的‘律法’和‘秩序’,让大家心甘情愿地接受他们的掠夺!
“而我,不过是利用权力,小小的腐败了一下,本质上,我们都是一样的!”
“你在撒谎!你在扭曲规则!”
奥利维亚厉声喝道,她的箭尖再次对准了斯特兰的心脏。
“规则是用来守护正义的,不是用来满足你私欲的工具!”
“扭曲规则?”
斯特兰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我从来都没有扭曲规则,我只是说出了一个事实而已!
“况且,规则也是由人来制定的。
“既然别人可以定义规则,那我为什么就不可以在我的理解范围内,重新定义一个属于我自己的规则?”
他看着奥利维亚,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奥利维亚小姐,你出生在贵族家庭,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你不会明白那种穷到骨子里的滋味。
“你不会明白,当你饿了三天三夜,只能啃树皮的时候,尊严一文不值。
“你不会明白,当你因为没钱治病,眼睁睁看着亲人离开的时候,正义毫无用处!”
泰德忍不住骂道:
“你这是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借口!
“就算你经历过这些,也不能成为你伤害别人的理由!”
“理由?”
斯特兰的眼神黯淡下去,他摇了摇头,
“或许吧。
“但是,多说无益,这个世界,从来都是手底下见真章。”
话音未落,斯特兰猛地从案几底下抽出一把锤子,锤头泛着冷光。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黑衣人也拔出了腰间的剑,剑尖直指泰德。
“动手!”
奥利维亚当机立断,手中的弓箭瞬间离弦,箭矢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射向斯特兰。
斯特兰举起锤子想要格挡,可他终究不善武力,锤子还没举到半空,箭矢就已经穿透了他的心脏。
斯特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的箭,鲜血顺着箭杆汩汩流出,染红了他的法官服。
他缓缓地倒了下去,身体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临死前,斯特兰的眼前闪过了无数画面。
他想起了小时候,乡亲们拿着窝头和咸菜,塞到他手里,笑着说:
“孩子,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别忘了咱们村。”
“他想起了在巡逻队的时候,勇斗匪徒,身中七刀,却死死抱住匪徒头子不放。
“那时他心里想的是,不能让这些坏蛋伤害百姓。
他想起了抓获塔洛斯公国间谍的时候,拿到关键情报,心里满是自豪,觉得自己为国家做了贡献。
“他想起了塔洛斯公国军队围困贝伦城的时候,他带着人手,冒着刀枪箭雨冲过封锁线送补给。
“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他却咬牙坚持,那时他想的是,一定要守住贝伦城,守住城里的百姓。
他还想起了自己刚当上法官的时候,整治卫生环境,让街道变得干净整洁。
“他教那些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学一门手艺,让他们能够自食其力。
“他帮那些被贵族欺压的百姓讨回公道,看着他们感激涕零的样子,他心里满是满足。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从村长泪声俱下找上门,请求他为村子谋取一条生路。
又或许是母亲说的话:
“吃水不忘挖井人,不要忘记来时路。让他摇摆不定的内心下定了决心。
“或许……这就是我最后的命运吧。”
斯特兰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只是可惜了……母亲……不过,韦伯斯特领主大人……应该不会亏待她老人家……”
话音落下,斯特兰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另一边,泰德和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黑衣人剑法凌厉,招招致命,泰德手持匕首,勉强招架,渐渐落了下风。
就在黑衣人一剑刺向泰德胸口的时候,她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斯特兰,眼神猛地一滞,动作慢了半拍。
泰德抓住机会,一脚踹在黑衣人的腹部,将她踹倒在地。
黑衣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看着斯特兰的尸体,久久没有动弹。
突然,她拿起剑,毫不犹豫地挥剑抹了自己的脖子。
鲜血喷溅而出,她倒在了斯特兰的身上,临死前,她的手紧紧地抓着斯特兰的衣角,脸上带着一丝解脱。
泰德喘着粗气,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走上前,轻轻掀开了黑衣人的面纱,惊讶地发现,黑衣人竟然是一名女子,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丝倔强。
“小姐,你看!”
泰德回头喊道。
奥利维亚走了过来,看着地上的两人,眼神复杂。她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人死债消,一切都结束了。”
泰德看着她:
“那……他们怎么办?”
“把他们安葬了吧。”
奥利维亚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凌厉,多了一丝疲惫。
“看样子,那名女子应该是他的情侣。
“生前他们或许做错了很多事,但死后,就让他们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吧。”
泰德点了点头。两人找了两块白布,将斯特兰和那名女子的尸体裹好,然后抬着尸体走出了法官府邸。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一路走到城外的一片小树林里。
奥利维亚和泰德找了个向阳的地方,开始挖坑。
泥土被一锹一锹地挖出来,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滴在泥土里。
泰德一边挖坑,一边忍不住开口:
“小姐,你说,斯特兰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奥利维亚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远处的山峦,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
“他是一个可怜人,也是一个可恨的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他年少时受尽苦难,心怀正义,渴望成为像我父亲那样的英雄。
“他曾经确实做到了,他勇斗匪徒,抓获间谍,运送补给,守护百姓,那时的他,是当之无愧的好人。”
“可是,当他拥有了权力之后,却被权力腐蚀了内心。
“他忘了自己的初心,忘了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人,忘了那些他曾经想要守护的人。
“他以为金钱和权力能够弥补他曾经受过的苦,却不知道。
“他在追逐这些东西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泰德叹了口气:
“真是可悲。他曾经是屠龙的勇士,最后却变成了恶龙。”
“这世上,最容易变的,就是人心。”
奥利维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权力就像一剂毒药,沾染上了,就很难再洗干净。
“它会让你迷失方向,让你忘记初心,让你一步步走向深渊。”
她看着泰德,眼神坚定:
“但我们要记住,正义从来不会被权力打败,它只是暂时被乌云遮住了光芒。
“我们要做的,就是拨开那些乌云,让正义重新照耀大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泰德点了点头,深有感触地说:
“是啊,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不能忘记自己的初心。
“否则,就会像斯特兰一样,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两人将斯特兰和那名女子的尸体放进坑里,然后一锹一锹地将泥土填回去。
他们没有立墓碑,因为他们不知道那名女子的名字,也不知道斯特兰是否配得上一块墓碑。
填完土后,奥利维亚对着坟墓鞠了一躬,轻声说道:
“希望你们下辈子,能够做个普通人,守着自己的初心,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
泰德也跟着鞠了一躬。
两人转身离开小树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的身上,暖洋洋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不久,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贝伦城的方向赶来。
那是查克派来的黑暗纹布钢军团的一百名士兵,他们骑着骏马,穿着铠甲。
手里握着锋利的武器,马蹄声震耳欲聋,像是在宣告着一场新的风暴的来临。
而在霍纳村,蒂芙尼的老兵酒馆已经开张了。
酒馆里坐满了客人,蒂芙尼抱着孩子,站在柜台后面,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她正在给客人们讲肯尼的故事,讲那个为了正义,甘愿背负骂名的英雄。
客人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阵感慨。
“肯尼真是条汉子!”
“蒂芙尼夫人,您放心,有我们在,没人敢欺负您和孩子!”
“等奥利维亚小姐回来,一定能给肯尼大人讨回公道!”
蒂芙尼看着一张张淳朴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奥利维亚一定会回来的,肯尼的冤屈,一定会被洗刷干净的。
而在贝伦城的街道上,奥利维亚和泰德正朝着杂货铺的方向走去。
他们要把斯特兰的死讯告诉杂货铺的掌柜,然后让掌柜把消息传给查克和瓦拉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