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的风还在呼啸，奥利维亚和泰德的脚步未歇。
积雪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远处的冰峰在苍茫天色下泛着冷光。
两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方才那场屠杀留下的压抑尚未散去。
唯有眼底的坚定，支撑着他们继续向高地城前行。
就在这时，泰德忽然抬手示意停下，压低声音：
“小姐，前方有动静。”
奥利维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雪地上。
一个庞大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挪动着。
那身影覆盖着一层厚实的白霜，形似巨龙，却没了传说中巨龙的威严。
它四肢着地，爪子小心翼翼地扒拉着积雪，脑袋时不时左右张望。
那副蹑手蹑脚的模样，活像偷东西怕被发现的顽童，滑稽得很。
“是龙兽？”
泰德握紧了腰间的匕首，眼神警惕。
“看它的样子，似乎在盯着什么。”
奥利维亚眯起眼，顺着龙兽的视线看去。
只见雪地里躺着一个人，衣衫褴褛，浑身覆雪，不知是死是活。
她指尖搭上背后的弓箭，召唤狼灵的咒语在唇间轻吟？
青灰色的狼灵虚影瞬间浮现，低伏着身子，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小心点，龙兽生性凶猛，别大意。”
奥利维亚的声音冷冽。
“泰德，你主攻牵制，我来试探。”
泰德点头，掌心凝聚起淡蓝色的雷光，正是他惯用的雷电球。
那龙兽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地上的人，丝毫没察觉身后的杀机。
还在一点点往前挪，嘴里碎碎念着：
“应该不是陷阱吧？
“同族都说人类坏得很，可这看着就是个快冻僵的人……不管了。
“看看能不能从这个人身上捡点吃的。”
它的声音浑厚却带着几分怯懦，刚说完，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雷光击中了后腰。
“嗷呜——！”
龙兽发出一声惨叫，浑身瞬间被电流包裹，四肢一软。
重重摔在雪地里，爪子还下意识地捂住被击中的地方。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麻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奥利维亚拉满弓箭。
一支淬了冰棱的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射中了它的左翼。
“嘶——疼疼疼！”
龙兽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翅膀上的伤口渗出淡蓝色的血液，它扭动着身子，哀嚎道。
“完了完了！
“兰斯勇者冒险团的人来了？
“我就说不能贪嘴！
“这下要被扒皮抽筋了！”
奥利维亚没理会它的哭喊，快步走到雪地里那人身边，俯身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微弱的气息。
她解开身上的大衣，裹在那人身上，又从行囊里掏出热水，小心翼翼地喂了他两口。
泰德则踩着龙兽的脑袋，匕首抵在它的脖颈处，冷声道：
“老实点！再乱动，直接割了你的喉咙！”
龙兽吓得浑身一僵，蓝色的瞳孔里满是惊恐，连忙喊道：
“冤枉啊！
“我没想要害人！
“我就是看他倒在这儿，想过来看看情况，我连人都没碰过！”
“你为何会在此地？”
泰德的匕首又往下压了压，龙兽的脖颈处已经渗出了血珠。
“我叫萨菲斯！
“是冰霜巨龙！”
“龙兽急忙解释，声音带着哭腔。
“我就是个倒霉蛋，因为不会冰霜吐息，还好吃懒做，被同族赶出来了，只能在这雪域里游荡”。
“我听说兰斯冒险团专杀巨龙，一直躲着人类走，今天实在太饿了，才想过来看看……”
这时，被救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虚弱地咳嗽了两声，看着奥利维亚，声音沙哑：
“谢……谢谢你救了我。”
奥利维亚收回目光，对他点了点头：
“举手之劳。你怎么会倒在加西亚雪域？
“这里荒无人烟，不是普通人该来的地方。”
那人挣扎着想坐起来，泰德伸手扶了他一把。他靠在冰石上，缓了缓气息，才说道：
“我叫本森，是提瑞斯公国的法师。”
“提瑞斯公国？”
泰德皱了皱眉？
“我听说那里最近动荡不安，怎么会跑到这来？”
本森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奈：
“托马斯大公陛下被格里夫人杀死后，公国就分裂了”。
“艾拉克人和默西亚人因为种族矛盾互相残杀。
“黑暗教廷还在境内大肆抓人献祭，我实在没办法，只能逃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苦涩：
“可我运气太差了，刚逃到格里夫大草原，就被格里夫人的人抓住，卖给了多兰冰原的瓦里斯人”。
“他们嫌我没用，又把我转卖给费兰雪域的费兰人。
“结果费兰人的部落被沃伦夫人部族洗劫，我又成了奴隶，被带到了这里。”
“我好不容易才从沃伦夫人的营地逃出来，可我是个路痴，在雪域里迷了路。
“食物和水都耗尽了，最后实在撑不住，就倒在了这里”。
本森说着，又咳嗽了几声。
“若不是你们相救，我恐怕早就冻毙在这雪地里了。”
奥利维亚看着他憔悴的模样，想起了那些被沃伦夫人屠杀的奴隶，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原来如此。你现在身体虚弱，独自赶路太危险，要不你先跟着我们吧？
“等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再做打算。”
本森眼睛一亮，连忙说道：
“那实在太感谢了！
“我无家可归，跟着你们总比独自在雪域里送死好。”
泰德走到奥利维亚身边，低声道：
“小姐，这龙兽怎么办？
“留着它始终是个隐患，不如直接杀了，以绝后患。”
“别杀我！”
萨菲斯急忙喊道，挣扎着抬起头？
“我有用！
“我能飞！
“你们要去什么地方，我可以带你们过去，比你们步行快多了！
“我还能抵御风寒，在雪域里不会迷路！”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泰德不为所动。
“谁知道你在路上会不会突然偷袭我们？
“巨龙生性残暴，不能信。”
“我不一样！”
萨菲斯急得不行？
“我真的没害过人！
“我以龙神的名义起誓，绝对不会背叛你们！
“我只是想找个靠山，不用再躲躲藏藏过日子！”
奥利维亚看着萨菲斯哀求的眼神，又想起了沃伦夫人部族的所作所为，缓缓开口：
“泰德，放了它。”
“小姐？”
泰德有些不解。
“比起异族，有时候人类对待同族，反而更残忍。
奥利维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重。
“你忘了刚才那些被屠杀的多兰奴隶吗？
“他们都是被自己的同类害死的。
“萨菲斯虽然是龙兽，但至少现在，它没有伤害我们的意思。”
她走到萨菲斯面前，收回了泰德的匕首说：
“你说你愿意当坐骑吗？”
萨菲斯连忙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
“愿意愿意！
“只要不杀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飞得又快又稳，还能帮你们挡风雪！”
奥利维亚看着它翅膀上的伤口，从行囊里掏出伤药，扔给它：
“先处理好伤口。我们要去高地城，你若是敢耍花样，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不敢不敢！”
萨菲斯连忙用爪子接住伤药，笨拙地往翅膀上涂抹，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半点怨言。
本森看着这一幕，轻声说道：
“奥利维亚小姐，你倒是心善。不过这巨龙看着，倒也不坏。”
“好坏难分。”
奥利维亚淡淡道。
“我留着它，只是因为它有用。等到了高地城，再做打算。”
泰德虽然还是有些顾虑，但既然奥利维亚已经决定，他也不再反对，只是沉声道：
“那我会盯着它，只要它有一点异动，我立刻动手。”
萨菲斯很快处理好了伤口，虽然还有些疼，但比起刚才已经好多了。它小心翼翼地趴在雪地上，说道：
“你们上来吧，我尽量飞得稳一点。”
奥利维亚扶着本森，率先爬上了萨菲斯的背脊，泰德紧随其后。
萨菲斯的背上很宽阔，覆盖着厚实的鳞片，虽然冰凉，但能抵御寒风。
它扇动了一下翅膀，确认几人坐稳后，缓缓升空。
“抓好了！
“我们出发！”
萨菲斯喊了一声，翅膀用力一扇，朝着高地城的方向飞去。
从空中俯瞰，加西亚雪域的景色更为壮阔，茫茫白雪延伸到天际，冰峰林立，云雾缭绕。
本森靠在萨菲斯的鳞片上，看着下方的景色，感慨道：
“没想到有一天，我会骑着巨龙飞行。”
泰德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问道：
“本森，你既然是法师，会些什么法术？”
“我擅长火系和土系法术。”
本森说道。
“虽然不算顶尖，但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之前被抓当奴隶，法术卷轴和法杖都被抢走了，现在只能施展一些基础法术。”
“基础法术至少自保也够用了。”
奥利维亚说道。
“高地城守卫森严，赖安身边有不少高手得想个好办法。”
萨菲斯一边飞，一边偷偷听着他们说话，时不时插一句：
“奥利维亚小姐，赖安是谁啊？你们要去高地城找他算账吗？”
“不该问的别问。”
泰德冷声道。
萨菲斯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只是乖乖地往前飞。
它的飞行速度确实很快，原本需要五日的路程，在它的飞行下，只用了两天就接近了目的地。
这两天里，几人也算渐渐熟悉了彼此。本森话不多，但心思细腻。
每天都会帮萨菲斯检查伤口，还会用基础的治愈法术帮它缓解疼痛。
萨菲斯则本性憨厚，虽然胆小，但确实尽职尽责，不仅飞得又快又稳。
还会主动找一些雪域里的浆果和冻肉，分给大家充饥。
泰德对萨菲斯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至少能确定它没有恶意。
第三天清晨，萨菲斯降落在一片山林中，下方不远处就是科提斯村，袅袅炊烟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奥利维亚小姐，前面就是科提斯村了。”
萨菲斯说道。
“再往前飞，就会进入高地城的警戒范围，容易被发现。”
奥利维亚点了点头，从萨菲斯背上跳下来：
“我们在这里落脚，步行前往高地城。”
她从行囊里拿出一袋金币，递给本森：
“本森，这里的钱足够你在村里生活一段时间了。
“你可以在这里找份工作，或者等风波过后，再另寻去处。”
本森没有接金币，反而看着奥利维亚，认真地说道：
“奥利维亚小姐，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现在孤身一人。
“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我愿意追随你，成为你的仆从。”
奥利维亚皱了皱眉：
“不必了。
“我要做的事情很危险，随时可能丧命，我不希望你卷进来。”
“我知道你要去报仇。”
本森的话让泰德瞬间握紧了匕首，警惕地看着他。
本森连忙解释：
“别误会！
“我不是故意打探你的事情。我是法师，冥想时能隐约感应到他人的情绪。
“这两天相处下来，我能感觉到你心中的执念，是为了复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想过了，那些贵族领主，大多虚伪狡诈，投靠他们未必有好下场。
“而你在危难之时愿意伸出援手，可见本性善良。
“与其在异国他乡颠沛流离，不如投靠你，至少能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奥利维亚看着他坚定的眼神，问道：
“我要杀的是高地城的领主赖安，他势力庞大，身边高手如云，你真的不怕？”
“怕？”
本森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我连国破家亡、沦为奴隶的日子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与其苟且偷生，不如拼一把，或许还能活出个人样。”
奥利维亚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我收下你。
“但我有个条件，若是发现你有二心，或者泄露我们的计划，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多谢奥利维亚小姐信任！”
本森躬身行礼，神色郑重。
“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泰德看着这一幕，没有反对，只是说道：
“小姐，那萨菲斯呢？
“现在已经到了这里，它的用处也不大了。”
萨菲斯一听，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扑扇着翅膀跑到奥利维亚身边，一个滑跪抱住她的腿，可怜巴巴地说道：
“奥利维亚小姐！
“我也愿意效忠你！
“我虽然不会吐息，但我飞得快，还能扛东西，遇到危险我还能挡在前面！
“你留下我吧，我保证听话！”
奥利维亚低头看着它，萨菲斯的翅膀还在隐隐作痛，眼神里满是期盼。
她想起这两天萨菲斯的表现，确实还算靠谱。
“留下它吧。”
奥利维亚说道。
“高地城地形复杂，有它在，撤退时会方便很多。
“而且，多一个战力，总比少一个好。”
“可是小姐，它毕竟是龙兽……”
泰德还是有些顾虑。
“人心隔肚皮，龙心又何尝不是？”
奥利维亚淡淡道。
“但比起那些口蜜腹剑的人类，萨菲斯的单纯反而更可信。
“忠诚从来不是看种族，而是看人心。”
萨菲斯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连忙说道：
“奥利维亚小姐说得对！
“我一定对您忠心耿耿！
“以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捉鸡，我绝不抓鸭！”
泰德被它逗得忍不住哼了一声，脸色却缓和了不少。
本森也笑着说道：
“萨菲斯虽然胆小，但实力确实不弱，有它在，我们的胜算会大很多。”
奥利维亚看了看天色，说道：
“好了，先在村里休整一日，补充物资，打探一下高地城的情况”。
“泰德，你去村里买些食物和伤药，再问问赖安最近的动向。
“本森，你留下来照看萨菲斯，顺便制作一下你的法杖。”
“是！”
两人齐声应道。
萨菲斯也连忙点头：
“我会乖乖待在这里，绝不乱跑！”
奥利维亚点了点头，独自朝着村外走去。
她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梳理一下复仇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