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的大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杨祀戎独自一人坐在那张沉重的橡木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工厂罢工，士兵嫖娼，贪污腐败……”
他低声念叨着这几个词，只觉得像是有一团乱麻塞在脑子里，怎么理都理不清。
这卡萨多利亚看着欣欣向荣，没想到内里已经开始生蛀虫了。
若是直接杀伐果断，把那些贪污的管事、嫖娼的士兵全抓起来杀了，确实能立竿见影，但牵扯太广，搞不好人心就散了。
可要是听之任之，这口子一旦开了，以后就再也堵不住了。
“得找个切入点。”
杨祀戎站起身，在议事厅里来回踱步。突然，他脚步一顿，想起了拉瓦亚提起的那个名字，马克。
那个组织工人罢工，喊着要“公平正义”的年轻人。
“既然他觉得我有问题，不如我去看看他有什么问题。”
杨祀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推门而出，大步流星地朝着工厂的方向走去。
此时，制糖厂外已经被内务部队围得水泄不通。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手持长矛，面色冷峻地盯着紧闭的厂门。
工厂大门内，喧闹声此起彼伏。
“我们要求自由！要求平等！取消不公正的待遇！”
“我们要独立！我们要尊严！”
一个年轻的身影站在最前面，手里挥舞着一根粗糙的木棒，声嘶力竭地喊着。他身后，是数百名衣衫褴褛、满脸愤慨的工人。
这人正是马克。
就在这时，杨祀戎的身影出现在了人群外围。
门口的哨兵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来人，浑身一震，立刻挺直腰杆，大吼一声：
“元首到！”
这一声吼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广场上。
原本还在喧闹的工人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内务部队的士兵们齐刷刷地敬礼，动作整齐划一，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杨祀戎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都别停下，继续执勤。”
“是！元首！”士兵们应声而动，只是那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
杨祀戎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最前面。他没有带卫兵，就那么一身便装，双手负后，目光平静地看着台上的马克。
工人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让出一条道来。
马克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虽然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但那一身不怒自威的气质，让他意识到这绝对是卡萨多利亚的大人物。
杨祀戎抬头，打量了马克一眼，开口道：
“就是你小子在带头闹事？带领大家毁坏工厂，要求公平待遇？”
马克深吸一口气，虽然心里有些发虚，但还是挺直了腰杆：
“没错，是我。如果所谓的公平待遇需要用这种方式来争取，那我认领。”
“勇气可嘉。”
杨祀戎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是在武力对抗执法者？按照律法，我可以当场将你就地正法。”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马克握着木棒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但他没有退缩：
“知道。”
“知道你还敢？”杨祀戎挑了挑眉，“那你就不怕我让士兵消灭你们？”
“为什么要害怕？”
马克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们只是在争取自己自由合法的权利而已。如果因为争取权利就要死，那也是为了正义而死。”
杨祀戎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正义？你以为你的行为是正确的吗？你以为这个世界会和你讲道理吗？
“你只不过是在逞英雄罢了。你现在的行为，很有可能害死很多无辜的人。”
“我不是什么英雄。”
马克大声反驳道：
“我只是一个愿意带领大家站出来，为大家争取权益的人。
“因为我知道，权益从来都是争取过来的，而不是别人大发慈悲赐予的！”
“哦？这话倒是新鲜。”
杨祀戎迈步走上台阶，与马克面对面站立，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
“难道你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不是卡萨多利亚赐予的吗？
“没有卡萨多利亚建立秩序，剿灭土匪，修建工厂，就没有你们今天的工作和口粮。没有我，你们现在可能早就死在哪个土堆里了。”
“卡萨多利亚就像是给大家提供了一块肥沃的土地。”
马克毫不示弱地盯着杨祀戎：
“土地是好，但是浇水、施肥、耕种、收获，哪一样不是我们亲手干的？
“庄稼长出来，那是我们汗水的结晶。这些东西是我们奋斗得来的，并不是某个人施舍的！”
“如果没有这块地，你种什么？”
杨祀戎反问道：
“如果没有卡萨多利亚的军队保护，你种出了庄稼，也会被强盗土匪抢走。你连命都没了，拿什么谈奋斗？”
“那是你不对！你太傲慢了！”
马克有些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你认为国王和国家赐予了大家一切，可是你不知道，国王的权利和国家的权利，来自于大家的追随和认同！
“一旦大家都不愿意追随你，不认同你，你所说的卡萨多利亚就会瞬间崩塌！”
杨祀戎听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广场上，让人不寒而栗。
“哦？是吗？”
马克咬着牙：“难道有什么不对？”
杨祀戎止住笑声，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那如果我现在一声令下，要求身边的士兵杀死你们，你觉得他们是执行我的命令，还是违抗我的命令，过来站在你这一边？”
马克愣了一下，如实说道：
“士兵当然会执行你的命令，因为他们的意志已经被军营和纪律磨灭了，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但是，如果我是军人，我的上级要我杀死一群无辜的人，我一定不会服从。
“我要对得起我自己的良心，因为挥刀杀人，我就要对被杀的人负责。”
“那也仅仅只是你的片面之词而已。”
杨祀戎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
“你所说的那些良心、道德，在绝对的利益和恐惧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你想要的那种理想状态，永远都不可能实现。”
“不！只要教好大家，做出表率，大家自然就会跟从！
“大家都会有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从而实现真正的独立自主！”马克还在坚持。
“你说得不错，很有道理，像是个圣人在布道。”
杨祀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这终归只是理想状态。理想之所以是理想，就是因为它在现实中根本无法实现。
“你一直强调公平、民主、独立、自由，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大家根本不一定愿意接受这些东西？
“相比于虚无缥缈的自由，大多数人更愿意接受强权，接受等级的差异，只要那能让他们吃饱饭。”
“不可能！没有谁天生愿意屈服于他人之下！只要机会均等，接受一样的教育，大家终究会实现平等、自由！”
“即使接受同等教育，也会有聪明和愚蠢之分。”
杨祀戎打断了他，声音冷冽：
“聪明者会善于利用规则来统治愚蠢者。所谓的民众，在很多时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是可以被轻易操控的。
“你以为你是英雄，是救世主？但我随时可以让你变得臭不可闻，让你自己的同伴唾弃你。”
“不可能！大家的智慧和力量是无穷的，是不可能轻易被你操控的！”
马克死死盯着杨祀戎，眼中满是倔强。
杨祀戎看着这张年轻而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脸，突然起了几分兴致。
“那我们就打一个赌。”
“赌什么？”马克警惕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