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卡萨多利亚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唯有学院的灯火依旧通明。
马克揣着杨祀戎签署的任命书,走在通往霍纳学院的石板路上。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几天前,他还是那个为了“公平”二字,带领工人们高喊口号、砸烂机器的罢工领袖。
而现在,他却成了这所学院的院长。
“教育……改变命运的钥匙。”
马克喃喃自语,握紧了手中的纸张。
既然输给了杨祀戎,既然无法在现实层面打破那个“笼子”
那他就必须从思想层面入手,培养出真正拥有独立人格的新一代。
刚走到学院门口,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迎面走来。
她看起来很忙碌,手里还拿着几份文件,脚步匆匆。
“你是新来的马克吧?”女子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是我。请问你是?”马克客气地问道。
“我是奥利维亚。”女子伸出手,语速很快。
“这里的院长,不过我既管教育,也管医疗。
“现在既然你来了,以后教育的部分就全权交给你负责,这样我也能腾出手来专心搞医院那边的事。”
马克握住她的手,有些惊讶:“我听说学院里头不是有很多的教师吗?”
奥利维亚苦笑了一声,叹气道:
“是有很多的教师不错,但情况很复杂。大部分的教师都是由原先的学生担任的。
“他们虽然聪明,学得快,但也仅仅是比村民多读了几本书而已,教学经验很欠缺。”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
“至于从别的国家招募的一些文化人,大多是些文化不高的学徒。
“只会照本宣科地念教材,很多深奥的问题学生们听不懂,他们也解释不出来。
“加上现在还要开设成年人的识字班,工作量巨大。因此,真正合格、能独当一面的教师人数一直是缺少的。”
马克听得眉头紧锁,苦笑道:“看来我是接了一个苦差事啊,以后可能会非常忙碌。”
“这还只是开始。”奥利维亚看着马克,眼神变得温和了一些。
“还有一件事,特别重要。学院里有一部分教师,是战场上伤残下来的老兵。”
“老兵?”
“没错。”奥利维亚点了点头。
“他们因为伤势无法继续服役,杨祀戎便安排他们来学院教书。
“但这带来一个问题,他们的手段可能有些粗鲁,对学生动辄打骂。我听杨祀戎说过,你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身上具有骑士的美德和光辉。
“因此,我希望你能够劝解一下他们,毕竟暴力解决不了教育的问题,只会适得其反。”
马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吧,既然是职责所在,我会想办法的。”
奥利维亚露出了轻松的笑容:“那就拜托你了。对了,医院那边还有事等着我处理,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压低声音说道:
“这家伙整天就知道给我们加担子,自己倒好像个甩手掌柜一样,整天在村子里头到处闲逛。”
马克一愣:
“呃,其实元首他也并没有无所事事,我和他接触过,虽然我不是特别喜欢他,但是他至少是一个合格的统治者。
“比起有的国王和贵族好多了,甚至有的领主完全就不会治理领地,根本不管领地上百姓的死活,只会收税。”
奥利维亚捂着嘴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调侃:
“你是不知道他呀。看着好像是个斯斯文文的正经人,实际上啊,这家伙最会偷懒了。
“整天在那里说自己是在进行什么‘脑力劳动’,最会使唤咱们这些人了。
“经常高喊着‘卡萨多利亚是大家的,大家要多多奉献啊’,结果转头不是去村子里闲逛,就是去军营里查看,或者在街上溜达。”
马克有些难以置信:“不会吧?”
“千真万确。”奥利维亚耸了耸肩。“你知道查克和瓦拉亚吗?”
“当然知道,查克大人是国防大臣,瓦拉亚大人是内务大臣。而且一直是他们在处理村子里的事情,这个大家谁不知道?”马克回答。
“这就对了。”奥利维亚叹了口气。
“村子里的大小事物,其实基本上都是瓦拉亚在负责。甚至瓦拉亚经常处理文件到半夜,有时候累得不行了,也不敢休息。
“遇到紧急情况拿不定主意的事,他会跑去打扰杨祀戎,结果你猜怎么着?”
马克好奇地问:“怎么着?”
“结果这家伙竟然在呼呼大睡!”奥利维亚翻了个白眼。
“并且告诉瓦拉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事情再急也急不了这一两天。
“不过,如果是查克向他来汇报军事方面的事,他马上就会跳起来,火急火燎地问是什么事,一点困意都没有。”
马克听得目瞪口呆:“看来我们的这个元首只注重军事,而轻视内政啊。”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奥利维亚整理了一下衣服。
“你别看这家伙平常正经威严的,实际上和他相处熟了之后,你也会发现他就是一个逗比有趣的人。
“相处久了你就会知道了。好了,不说了,我还要去处理事了,学院这边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够和这些老兵们相处愉快。”
说完,奥利维亚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马克站在原地,看着奥利维亚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任命书,摇了摇头:“好吧,既然是交给我,那我肯定要干好。”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学院。
马克沿着走廊走了一阵,来到了一间教室门口。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严厉的呵斥声。
他透过窗户向里看去,讲台上站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兵。
此时,这个老兵正指着黑板,大声说道:
“这两个字念自由!”
台下的学生们整齐划一地回答:“自由!”
老兵翻开手里那本由杨祀戎亲自编写的教材,念道:
“根据元首编辑的教材,自由的意思是说:‘自由不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是你不想干什么就不想干什么。
“而且自由是有条件的,必须在遵守规定的前提下才能拥有有限的自由,而不能拥有无限的自由。’”
马克在窗外点了点头,这定义确实很有深意。
就在这时,一个学生举起了手,疑惑地问道:
“老师,自由不就应该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为什么还会有限制呢?”
那授课的伤残老兵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凶狠地瞪着那个学生:
“哪来那么多的为什么?军人就要执行命令,哪来那么多质疑?
“我跟随元首攻打阿帕奇村的时候,元首一声令下,我们还不是踩着战友的尸体进攻!哪来那么多的质疑?”
学生被吓了一跳,但还是鼓起勇气,语气微弱地说:
“可是……这里是学堂啊,难道就不能质疑吗?”
老兵猛地用拐杖敲着地面,发出“咚咚”的巨响:
“你这是在质疑你的上级,质疑命令!你给我上来趴下!”
学生有些害怕,在周围同学惊恐的目光中,颤巍巍地走上讲台,趴在桌子上,撅起了屁股。
老兵举起一根细长的木棍,狠狠地打了下去。
“啪!啪!啪!”
清脆的响声在教室里回荡。
一边打一边骂道:“不许哭?我这是在执行军法!
“你这是在质疑你的上级,在战场上违抗军令就应该被斩首了,而不是仅仅只被教训!”
听到“斩首”二字,吓得立刻不敢哭了,急忙捂住嘴,身子剧烈地抽泣着,眼泪却还在不停地往下流。
马克在窗外再也看不下去了,眉头紧锁,猛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