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2月6日,子时,马家屯西山坡松林边缘,风雪依旧
雪沫子钻进衣领,冻得人骨头缝里发疼。陈惊雷带着狗蛋的狙击组,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在灌木丛里快速穿行。
狗蛋的白色伪装服和雪地融为一体,手里的三八大盖攥得发烫。狙击组的战士们,个个弓着腰,脚步轻得像猫。
“司令员,前面三百米就是山坳的豁口!”狗蛋低声汇报,眼神扫过雪地里的脚印。
那是王铁匠小队留下的痕迹,杂乱却朝着地道的方向延伸。
陈惊雷刚要应声,一道黑影突然从树后窜出,手里的木棍朝着他的后脑抡来。
狗蛋眼疾手快,枪托一抬,挡住木棍,反手将人按在雪地里。
“别动手!是自己人!”黑影大喊,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脆。
陈惊雷凑近一看,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穿着单薄的夹袄,脸上冻得发紫,腰间别着一把砍柴刀。
“你是谁?”陈惊雷沉声问。
孩子挣扎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梗着脖子说:“俺叫铁蛋,马家屯的民兵!春杏姐让俺跟着你们,给你们带路!”
铁蛋是马家屯的孤儿,爹娘三年前被日军的炮弹炸死,春杏把他带在身边,教他埋雷、放哨、认路。
他熟悉这一带的每一条山沟,能在黑夜里凭着树影辨方向,是村里出了名的“活地图”。
“你看见日军斥候了?”陈惊雷追问,目光落在松林深处。
铁蛋点点头,往嘴里塞了块冻硬的窝头,嚼得咯吱响。
“三个!就在前面大松树下,还带着个翻译!俺瞅着他们在看地图,像是要找地道口!”
陈惊雷眼神一凛。日军斥候最擅长打探虚实,要是让他们摸清地道的位置,整个马家屯都得遭殃。
他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领着众人猫着腰,往松林深处摸去。
松枝上的积雪簌簌掉落,砸在钢盔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离大松树还有五十米时,日语的交谈声顺着风雪飘了过来。
陈惊雷趴在雪地里,透过松枝的缝隙望去。
三个日军斥候,正蹲在树下,借着雪光查看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旁边还站着个穿灰布棉袄的汉子,缩着脖子,一脸惶恐。
“新增的人,就是那个翻译!”狗蛋低声说,手指扣在扳机上。
那翻译叫张德才,原本是临漳县城的私塾先生,日军占领县城后,被抓去当了翻译。
他不敢违抗,只能跟着斥候队跑腿,心里却巴不得八路军能打过来,早点解脱。
“左边那个鬼子归你,狗蛋!”陈惊雷压低声音,“我和铁蛋对付右边两个,留活口!”
狗蛋点点头,缓缓举起三八大盖,狙击镜的十字线,死死锁住左边那个日军斥候的后心。
铁蛋攥紧砍柴刀,眼神里满是狠劲。他想起爹娘被炸死的模样,牙齿咬得咯咯响。
陈惊雷数着数,手指慢慢抬起。
“一、二、三!”
话音落下的瞬间,狗蛋猛地扣动扳机。
子弹擦着松枝飞过,精准地打在日军斥候的腿上。那人惨叫一声,栽倒在雪地里。
另外两个日军斥候反应过来,刚要去摸枪,陈惊雷已经扑了上去。
他一拳砸在一个鬼子的太阳穴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铁蛋也不含糊,砍柴刀架在了另一个鬼子的脖子上。
“别动!动一下俺砍了你!”铁蛋大喊,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颤。
那个鬼子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
张德才看得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八路军长官饶命!俺是被逼的!俺不想帮鬼子!”
陈惊雷冷冷地看着他,问道:“日军大部队什么时候进攻地道?还有多少兵力?”
张德才连忙磕头,雪沫子沾了满脸。
“佐藤参谋长说了,天亮前就发起总攻!还有一个大队的兵力,带着火焰喷射器!”
陈惊雷心里咯噔一下。火焰喷射器对地道来说,是致命的威胁。
他刚要再问,松林外突然传来了日军的喊叫声。
“糟了!鬼子的巡逻队过来了!”铁蛋大喊,指着松林入口的方向。
陈惊雷当机立断,对着狗蛋喊:“把俘虏绑了!张德才带上,咱们撤!”
战士们立刻动手,用绑腿把三个日军斥候捆得结结实实。
铁蛋拽着张德才的胳膊,往灌木丛里拖。
“快走!别磨蹭!”
众人刚钻进灌木丛,日军的巡逻队就冲进了松林。
手电筒的光柱在雪地里扫来扫去,日语的咒骂声越来越近。
陈惊雷带着众人,顺着山坡往下跑。积雪太深,跑起来磕磕绊绊。
张德才摔了一跤,差点滚下山崖,幸好被铁蛋拽住了。
“跑快点!不然鬼子追上来,咱俩都得死!”铁蛋吼道。
张德才不敢再慢,咬着牙跟上队伍。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近,子弹擦着头顶飞过,打在松树上,木屑飞溅。
陈惊雷回头看了一眼,日军的手电筒光柱,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移动。
“狗蛋!打两枪,把他们引开!”陈惊雷大喊。
狗蛋应声停下,转身对着松林的方向,连开两枪。
枪声在雪夜里回荡,日军的巡逻队立刻朝着枪声的方向追去。
陈惊雷松了口气,带着众人,朝着地道的方向狂奔。
雪地里,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亮之前,他们必须赶回地道,做好应对火焰喷射器的准备。
不然,这场地道战,他们必输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