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把手机放回包里,指尖在金属卡片的边缘轻轻划过。香槟塔的光映在地面,像撒了一层细沙。她刚说完那句话,周围的人还在低声交谈,气氛比之前松快了许多。她站在人群中央,肩背挺直,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可眼底那一丝倦意,终究藏不住了。
她抬手扶了扶耳坠,正想换个位置透口气,一道身影从侧后方靠近。
顾言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步伐沉稳地走到她身边。他没看她,只是自然地接过侍者托盘上的香槟杯,递到她手里,低声道:“你答应过我跳第一支舞。”
声音不高,却刚好让旁边两个正要开口的投资人听见。他们对视一眼,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另一桌。
江晚转头看他,眉梢微挑,“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刚才。”他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静,“你眼神说了算的时候。”
她轻笑一声,低头抿了口酒,没接话。
音乐忽然变了,钢琴声缓缓流淌出来,节奏慢得像是要把时间拉长。灯光暗了几分,舞池边缘的情侣陆续牵手走入中央。有人开始小声起哄:“跳舞!跳舞!”
江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抵住地毯边缘。她不是不会跳,是很少跳。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一个错步就能被传成“失态”。
顾言看着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就一支舞。”
她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那你别踩我脚。”
手放进他掌心的瞬间,他轻轻一带,她便跟着迈了出去。
舞池中央的水晶灯洒下碎光,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的引导很稳,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试探,也没有刻意表现。她渐渐放松下来,脚步跟上节奏,身体随着旋律微微摆动。
他们没说话。
偶尔对视,也只是轻轻一笑。她发现他今天没戴手表,袖口扣子也解开了一个,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淡的旧疤。她想问,又觉得此刻不适合开口。
一曲将尽,她脚步稍乱,他顺势扶住她腰侧,力道很轻,转瞬即收。她抬头,正好撞进他眼里。那双眼睛一向冷,此刻却沉得像是能盛住光。
“累了?”他问。
她摇头,“就是站太久,腿有点发僵。”
“那我们回去坐会儿。”
他们并肩走回角落的沙发区。侍者端来新的果汁,她接过,喝了一口,温度刚好。顾言在她旁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挡住从侧面射来的灯光。
她靠进沙发背,闭了会儿眼。再睁眼时,看见他正望着窗外。城市灯火连成一片,映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却又不像平日那样锋利。
“谢谢你来。”她说。
他转过头,“我不来,谁替你挡住那些想把你拉走的人?”
“你以为我是货物,还得专人看管?”
“不是货物。”他声音低了些,“你是我的软肋。”
她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耳根慢慢热起来。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剥手边果盘里的橘子,一片一片掰开,放在碟子里。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她抬眼瞪他,“你还笑?”
“我没笑。”他垂眸,唇角却还挂着一点,“是你反应太大。”
“谁让你说那种话。”
“哪种?”
“……你知道是哪种。”
他没再逼她,只是伸手,把她滑落的披肩重新搭好。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她没动,也没说话。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一名记者模样的人举着相机往这边靠,镜头明显对准了他们。还没等江晚反应,顾言已经不动声色地侧身,用肩膀挡住了拍摄角度。安保人员很快注意到异常,上前礼貌拦截。
“怎么了?”她问。
“没事。”他随口答,“风有点大,别吹着。”
她信了,也没追问。
片刻后,主持人匆匆走上台,表情略显紧张。原定的小提琴独奏嘉宾临时缺席,现场需要立刻安排替补节目。台下开始有些议论,气氛略显尴尬。
江晚放下果汁杯,准备起身,“我去打个电话,找人顶一下。”
“你坐着。”顾言按住她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停了下来,“你今晚不是负责人,是主角。让我替你守住这片安静。”
她看着他,“你能找到人?”
“五分钟后乐队进场。”他说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起身走到一旁低声通话。
她坐在原地,手指轻轻敲着杯壁。十分钟后,一支三人爵士乐队登台,调试设备,随即奏起舒缓的萨克斯。现场气氛重新回暖,有人开始随着节拍轻轻点头。
顾言回来时,她正望着舞台出神。
“效率挺高。”她说。
“熟人。”他坐下,“以前执行任务时一起避过雨。”
“哦?”她偏头看他,“你们还一起躲过雨?”
“嗯。暴雨天,信号中断,只能在一个废弃仓库待到天亮。”他顿了顿,“他弹吉他,我守门。”
“然后呢?”
“然后雨停了,各自归队。”
她笑出声,“说得跟江湖故事似的。”
“本来就是江湖。”他看着舞台,“只不过你们看不见罢了。”
她没接这话。她知道他指什么,但她不能说,也不该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音乐换成了更轻柔的一首。灯光压得更低,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笑声低低地散在空气里。
“今天你做得很好。”顾言忽然说。
“哪部分?”
“全部。从第一句话到最后一个眼神。”他侧头看她,“你让他们相信,合作不是交易,而是共同往前走一步。”
她摇头,“我不是想感召谁,我只是不想再被防着。”
“可你做到了。”他声音很轻,“你让他们愿意把手伸出来。”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甲涂了淡粉色,干净整齐。这双手签过千万合同,也按过系统确认键,现在却因为一句话,微微发烫。
“有时候我觉得……”她开口,又停住。
“什么?”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觉得,有你在旁边,好像什么事都没那么难了。”
他静静地看着她,很久才说:“我也是。”
空气仿佛静了一瞬。
她抬头看他,眼里有光,也有点不敢确认的情绪。他没躲开视线,也没再说更多,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她鬓边一缕碎发,帮她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什么。
她没动,心跳却快了一拍。
远处有人举杯走过,笑着打招呼,灯光晃动,映得她睫毛微微颤了颤。她低头喝了口果汁,掩饰似的说:“下次别穿这么正式,看得我压力大。”
“那下次穿卫衣?”
“你要是敢穿卫衣来这种场合,我立马走人。”
“那我穿夹克,行吗?”
“看你表现。”
他低笑一声,没再说话。
他们就这样坐着,不再需要太多言语。周围的喧闹像是被隔开了一层,只剩下彼此呼吸的节奏,和偶尔交换的一个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江晚抬眼望去,看见林悦站在宴会厅入口,正四处张望。她穿着一条鹅黄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她还没来得及叫人,顾言已经察觉她的视线变化。
“去吧。”他轻声说,“她等你很久了。”
江晚看着他,“你不一起去?”
“我在这儿就好。”他笑了笑,“你们姐妹,不用我掺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别走。”
“我不走。”
她点点头,朝门口走去。
林悦看见她,立刻挥手,蹦跳着跑过来,一把抱住她,“晚晚!我来了!我终于看到你站c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