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站在门口,眼睛扫过人群。她看见江晚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披肩搭在手臂上,脸上带着一点笑。顾言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像是在守着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里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不大,但每一步都让她觉得不自在。周围的人穿得精致,说话轻声细语,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裙子,是上周打折买的,颜色素,款式也普通。她没敢涂口红,只擦了点润唇膏。
有人从她身边经过,端着酒杯,低声谈着项目和预算。她听不懂,也不想去懂。她只是想走到江晚面前,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江晚一直坐着,直到林悦快到跟前才站起来。她张开手,什么也没说。
林悦扑进她怀里,鼻子一酸。
“你瘦了。”她说。
江晚愣了一下,笑了,“你怎么一见面就说这个?”
“是真的。”林悦退后半步,上下打量她,“脸小了一圈,下巴都尖了。是不是又熬夜改方案?”
江晚摸了摸脸,“哪有那么夸张。”
“我还不知道你?”林悦哼了一声,“上次你说只加班到十点,结果凌晨两点还在回邮件。要不是我打电话没人接,都不知道你在办公室睡着了。”
江晚没反驳,只是拉着她在旁边坐下。沙发软,两人陷进去一点。林悦的手放在扶手上,指尖蹭了蹭布料,有点紧张。
“其实……我刚进来的时候,有点不敢认你。”她小声说。
“怎么?”
“你现在站那儿,别人都绕着你转。”林悦笑了笑,“像开会一样,一个接一个过来说话。我记得以前是你追着别人后面问进度,现在反过来了。”
江晚靠着她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你今天话挺多啊。”
“我是为你高兴。”林悦看着她,“你知道吗,昨天我同事还在说,她们公司老板拿你的案例做内部培训,讲你怎么把三个系统打通,还说这种操作十年没见过。”
“谁信这些。”
“我信。”林悦转头看她,“因为你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就算看起来疯,也是算好了才冲的。”
江晚没说话,低头喝了口果汁。
林悦伸手,把她耳边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你小时候就这样,每次考试前都不睡觉,非要把错题本抄三遍。我说你傻,你非说‘抄多了手熟’。”
江晚笑出声,“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林悦眼睛亮起来,“那时候你替我打架,把隔壁班男生推墙角,回来衣服都被扯破了。老师问你为什么,你说‘她是我妹,我不护她谁护’。”
“那男的先动手的。”
“可你不认识他啊。”林悦摇头,“就因为我是你朋友,你就往上冲。那时候我就想,这人真傻,也真好。”
江晚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现在不用你替我打架了。”林悦轻声说,“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一直都在。”
她顿了顿,“以前是你撑着我,现在轮到我为你骄傲了。”
江晚侧过身,认真看她。“林悦。”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
林悦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还是那个被领导骂两句就躲厕所哭的人?”
“不是吗?”
“早不是了。”她挺直腰板,“我现在挨批能面不改色,还能反问‘您说的问题具体在哪条流程?要不要我调记录给您看?’”
江晚笑得靠在沙发上,“行啊你。”
“还不是跟你学的。”林悦戳她胳膊,“你做什么事都敢扛,我也慢慢不怕了。上次李同事又想甩锅给我,我直接把聊天记录发群里,标题写‘请各位确认责任归属’,他当场脸就绿了。”
“然后呢?”
“然后人事找他谈话,项目奖金扣了三千。”林悦得意地扬起下巴,“我现在开会敢发言了,提案也能独立写完。虽然比不上你,但至少不拖后腿了。”
江晚握住她的手,“你从来没拖过后腿。”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音乐换了,节奏慢,灯光压低了些。远处有人举杯,笑声断断续续传来。
“你觉得累吗?”林悦突然问。
“什么?”
“你现在做的事,见这么多人,应付这么多事。”林悦皱眉,“我看你刚才跳舞的时候,脚步是对的,但眼神一直在瞟门口,像是随时准备走。”
江晚怔住。
“你还是那样。”林悦低声说,“表面稳得住,心里早就盘算好退路。可你现在不一样了,有人跟着你走,不能说撤就撤。”
江晚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我知道。”
“我不是怪你。”林悦捏了捏她手指,“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扛所有事。你要累了,就歇会儿。我在。”
江晚点点头。
这时有人端着托盘路过,江晚顺手拿了一杯果汁递给林悦。林悦接过,喝了一口,皱眉。
“怎么是常温的?”
“冷饮伤胃。”江晚说,“你上次吃冰激凌闹肚子,忘了?”
林悦一愣,随即笑出来。“你还记得这些小事?”
“我都记得。”江晚看着她,“你喝半杯就不喝了,说是怕胀气;坐车喜欢靠窗,因为晕车时能开窗透气;下雨天走路总往后缩,怕伞沿滴水弄湿鞋。”
林悦眼眶有点热。“所以……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知道我是谁?”
“当然。”江晚笑,“你是林悦,是我第一个叫‘姐妹’的人。”
林悦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下眼角。
“对了。”她抬起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本来想等你下班再给,但等不了了。”
“什么?”
“打开看看。”
江晚接过盒子,掀开盖子。里面是一枚胸针,银色的,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
“我自己挑的。”林悦说,“店员说是限量款,全球就一百个。我觉得适合你——飞得高,也不怕风。”
江晚手指摩挲着边缘。“花了多少钱?”
“不多。”林悦避开视线,“工资攒了几个月,加上上季度绩效。”
江晚立刻合上盒盖,“不行,太贵了。”
“你收着!”林悦抢回去又塞给她,“这是我送的,不是交易。你帮我那么多,我请你吃过几顿饭?请你买过一件像样的礼物?没有。这次我一定要送出去。”
江晚看着她倔强的脸,慢慢松开手。
“谢谢。”她说。
“别跟我客气。”林悦瞪她一眼,“你要是真谢我,以后少熬夜,按时吃饭。还有,别总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周末出来逛逛街,吃顿火锅也行。”
“好。”
“说话算数?”
“算数。”
林悦这才满意地点头。
她环顾四周,“这些人看你的眼神,真的不一样了。以前是客气,现在是服气。”
“他们也不是冲我一个人。”
“但他们只围着你转。”林悦笑,“你知道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听到两个投资人聊天吗?一个说‘这女人狠’,另一个说‘不是狠,是准。她踩的每个点,都是别人半年后才发现的机会’。”
江晚摇头,“哪有那么神。”
“可你就是做到了。”林悦认真看她,“你不只是我的姐妹,是我这辈子最亮的一道光。”
江晚没动,呼吸轻了些。
林悦伸手,整理她裙摆上一处褶皱。动作自然,像小时候给她擦眼泪那样。
“你今天很漂亮。”她说。
江晚看着她,“你也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
远处传来掌声,似乎是乐队开始演奏。灯光微微晃动,映在江晚手中的盒子上,反射出一点银光。
林悦靠在她肩上,“我能在这儿坐一会儿吗?”
“你想坐多久都行。”
“那我就不走了。”
江晚没答,只是把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她们就这样坐着,周围人来人往,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没有人上来打扰,也没有人再递名片或提合作。
顾言站在不远处,看了她们一眼,转身离开。
林悦打了个哈欠,“你们这宴会还真耗人。”
“待会结束我送你回家。”
“嗯。”
她闭上眼,脑袋歪向江晚。
江晚低头,发现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符号。
内容只有两个字: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