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停稳,车门打开,江晚拎着背包走下来。阳光照在脸上,她眨了眨眼,脚步落在水泥地上,不快不慢。巷口风不大,吹得衣角轻轻一扬。她没回头,也没多想刚才那三个人去了哪儿,只是把耳机重新塞进耳朵里。
音乐响起来,是首轻快的老歌。
她沿着石板路往前走,两边老房子灰墙斑驳,有些窗户晾着衣服,竹竿横出墙面。电动车从身边经过,骑车的人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加速走了。她低头看手机地图,标记的景点就在前面两条岔路之后。阳光斜照进巷子,光影错落,她脚步轻了些。
再往前几步,就是“清河古巷”景区入口。
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字,笔画深浅不一,像是年头久了没人翻新。她停下,掏出手机拍照。镜头对准石碑,调整角度,按下快门。照片拍完,她点开朋友圈,发了一张图,配文两个字:到啦。
发完,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抬脚走进去。
槐树成排,枝叶交错,树影铺在地上,青砖缝隙间长着细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脚踩上去,声音很轻。她走得不急,目光扫过路边的墙根、石凳、摆棋摊的老人。有人下棋,有人围观,没人说话,只有棋子落盘的脆响。
她驻足看了一会儿。
棋局正紧,一人眉头皱着,手指捏着黑子迟迟不落;另一人靠在椅背上,神情轻松,等他决定。她看了一会儿,没出声,转身朝小径走去。
小径尽头是一口古井。
井口围着铁栏,木板盖着,防止有人失足。她走近,手扶栏杆,低头往里看。井底黑黢黢的,水面反着一点天光,像枚模糊的银币。她直起身,从包里拿出一瓶水喝了一口,然后拧紧盖子,放进包里。
站了片刻,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摸出手机。
相册里有个文件夹,名字叫“速降计划”。她点开,最新一张是成绩单截图。她新建一个标签,写上“旅途插曲”,拖动照片归类进去。做完这些,她退出相册,打开备忘录。
屏幕上还留着刚才写的那行字:
【遇到地方乱象,未动用任何特殊能力,靠信息差与心理博弈脱身。最大武器。】
她盯着这句看了两秒,指尖滑动,删掉最后一段,改成:“下次还能用。”
合上手机,她把屏幕朝内塞进裤兜。
风又吹过来,把她额前一缕发丝吹起,她抬手别到耳后,转身离开井边。前方有条碎石路,通向一片开阔地。路边摆着几张木桌,几个老人坐着喝茶,桌上放着象棋盘。她走过去,在最边上一张空桌坐下。
老板端来一杯凉茶,说免费招待游客。
她说了声谢谢,双手捧杯,小口喝着。茶是温的,味道淡,带着点陈皮香。她慢慢咽下,目光落在街对面的一面旧墙上。红漆写着一行字:“严禁强买强卖,违者依法严惩。”字迹褪色,但看得清。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下。
刚才那几个人,走得倒是利索。嘴上说着“闹着玩”,可脚步一点不慢,转眼就拐进小巷不见了。她知道,他们不是怕警察,是怕麻烦坐实。现代人最怕被记录,一说报警、一提监控,心就虚了。
她放下杯子,伸手摸了摸桌面。
木头被太阳晒得微热,边缘有些毛刺。她没觉得硌手,反而觉得踏实。这一趟出来,原本只是为了完成系统安排的行程节点,顺便换个环境散心。她没想到,真能碰上这种事,更没想到自己能稳住。
换作以前,她可能早就慌了。宅在家里打游戏是一回事,现实中被人堵路要钱是另一回事。可刚才那一刻,她脑子里清楚得很——说什么话、怎么拿手机、要不要装打电话,每一步都有数。
她不是靠谁撑腰,也不是仗着卡里有钱。她是靠着自己看出来的破绽,说出来的话,一步步把局面扳回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干净,指节没有发白,掌心也没出汗。稳得很。
她重新戴上耳机,音乐还在播。她换了首歌,节奏更慢些,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阳光照在眼皮上,暖而不烫。耳边传来孩子的笑声,还有摊贩吆喝:“冰粉加料五块,酸梅汤八块!”
她睁开眼,站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路边摊主是个中年女人,戴着遮阳帽,面前摆着两个大玻璃缸,一缸冰粉,一缸酸梅汤。她指着酸梅汤,说来一杯。摊主麻利地倒了一杯,递给她。她付了钱,捧着杯子慢慢走。
杯子外壁结着水珠,凉意渗进掌心。
她走到凉亭边,坐在一张石凳上。亭子里两位老人刚下完一局,胜者收子,败者摇头叹气。她看着他们收拾棋盘,没人说话,气氛却不尴尬。她喝了口酸梅汤,酸甜适中,冰碴在嘴里化开,舌尖微微发凉。
她把杯子抱在手里,看着远处天空。
云层薄,阳光透下来,照得整条巷子亮堂堂的。槐树影子拉得老长,地上斑驳一片。她想起小时候,老家也有这样的巷子,夏天傍晚,邻居们搬出竹床,坐在外面乘凉。她躺在妈妈身边,听大人聊天,数星星,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怕。
后来长大了,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打游戏通关,她以为自己早就不怕了。可其实,还是怕的——怕被人骗,怕惹上麻烦,怕说错话被人围攻。她只是学会了藏起来,躲在家里,用屏幕隔开世界。
可今天不一样。
她站在巷口,面对三个陌生人,一句话一句回,没退半步。她不是逞强,是知道自己能行。
她喝完最后一口酸梅汤,把空杯捏扁,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站起身,她伸了个懒腰。肩膀松快,后背也不僵了。她沿着原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路过石碑时,她又看了一眼。这次没拍照,只是多停了几秒。
走出景区大门,她拿出手机,查返程车次。
页面跳出来,下一班车二十分钟后到站。她看了眼时间,不急。她在路边长椅坐下,打开地图,把“清河古巷”标记为已访问地点。然后退出地图,打开日历。
林悦生日快到了。
她盯着那行日期看了两秒,没点进去,也没做任何备注。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放在腿上。
她抬头看天。
云淡风轻,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