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坐在电脑前，屏幕蓝光映在脸上。窗外天色微亮，窗帘没拉严，一道灰白的晨光斜切进来，落在键盘边缘。她盯着显示器，手指缓慢滑动鼠标，放大那张昨夜拍下的广告墙照片。墙面斑驳，涂层新旧交叠，但靠近右下角的位置，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金属摩擦留下的。她把图拖进对比窗口，旁边是系统消费后“看见”的轮胎轨迹还原画面——两条线几乎平行，只是后者更清晰，延伸方向一致。
她没急着下结论。
而是打开音频文件。这是她在便利店买水时顺手录的街面背景音，当时只是习惯性开启手机录音，没想真能用上。现在逐段播放，声音杂乱，有风声、远处车流、环卫工抽烟的轻响。她把音量调到最大，戴上耳机，一帧一帧过。直到凌晨两点零七分前后，一段模糊低语突然跳出来：“他还记得老地址。”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方向来自歪脖子树附近。她反复听了五遍，确认口型同步——确实是那个穿风衣的男人说的。
“老地址”？说明这地方以前有过别的用途，至少对某些人来说不是秘密。
她退出音频软件，转而调出地图应用的历史卫星图层。时间轴往后推七天，每天凌晨两点左右，那栋两层仓库西侧屋顶都会出现一块浅红色热源区域，持续约十八分钟，形状稳定，不像动物活动。她又查了天气，这几天夜间温度都在十度以下，普通流浪汉不可能连续多晚待在那种破房顶上。排除掉所有常规可能后，只剩一种解释：有人在固定时间启动设备，进行短时运作。
她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客厅茶几旁，拿起昨晚整理的笔记。纸页上画着铁皮巷的简易布局图，标出了商务车停放点、歪脖子树、广告墙、破损窗户和仓库入口。屋顶，写下“热源+信号指向+固定时间”，然后在旁边写下一个词：“中继”。
如果这地方是个隐蔽的数据中转站，那穿风衣的男人就是关键节点。他不是来监视的，更像是确认某个信号是否正常接收。他说“还记得”，说明他知道这里曾经的功能，甚至可能是过去参与过的人。
她需要知道这块地现在的归属。
拿起手机，她拨通街道办环卫科的电话，声音放得轻松：“您好，我是做废品回收的，看到城东铁皮巷那边有几块铁皮棚子要拆，想问问归谁管？”对方语气平淡：“那片地不归街道，早被私人买断了。”她追问公司名称，对方拒绝透露，但就在挂断前，背景里传来一声电子提示音——“数据包已上传，编号c7”。
她愣了一下。
这声音她听过，在一次高端科技展的演示区，某家主打量子加密传输的企业播放过类似的内部广播。那家公司叫云枢科技，主打离线数据中转服务，客户全是金融和政企单位。
她记下这个线索，没再打第二通电话。太频繁询问会引起怀疑。
现在信息拼得差不多了：一个表面废弃的仓库，每天凌晨两点接收黑色商务车传递的某种信号，由一台隐藏设备处理后上传。穿风衣的男人定期出现，确认流程正常。整个过程避开公共监控，利用城市死角完成闭环操作。这不是普通的非法交易，而是精密的信息流转。
她决定亲自去一趟。
但不能像上次那样开着豪车停在巷口。太显眼。她打开租车平台，搜索周边可租车辆，最终选了一辆深灰色电动车，车型普通，车牌完整，最近的取车点在三公里外的地铁口。她下单成功，预约明早一点钟取车。
接着找落脚点。铁皮巷不适合长时间蹲守，她需要一个既能观察又能短暂休息的地方。翻了几家连锁钟点房app，锁定一家位于居民楼底商的小店，步行到巷口十分钟，价格便宜，登记只需身份证。她订下今晚十一点到明早七点的房间，备注“不要打扫，安静些”。
装备也得准备。她拉开卧室衣柜底层抽屉，翻出之前购物送的夜视仪，体积小，戴在头上不显眼。又从急救包里取出微型录音笔，只有指甲盖大小，夹在外套内衬缝线里几乎看不见。防狼喷雾塞进裤兜，合法持有，万一对付突发情况能用上。
她背起双肩包，把东西一样样装进去。动作很慢，每放一件就停下来想想有没有遗漏。最后拿出那张纸质地图，边缘已经发毛，折痕处快裂开。她没换新的。这张图带她去过一次，也会带她再去第二次。她把它卷好，插进背包侧袋。
站起身，她走到穿衣镜前。自己穿着深色运动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看起来就像个加班到凌晨的普通上班族。她对着镜子轻笑一声：“这次不是来砸场子的，是来当影子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自动闹钟，事项：城东铁皮巷侦查准备。她顺手点开日历，把今天标记为“准备日”，明天凌晨两点设为“行动开始”。没有写具体内容，只用了两个代号：a-7和b-3。
她坐回电脑前，重新打开卫星图，把电动车路线、钟点房位置、巷口观察点连成一条行动路径。用不同颜色标注时间节点：1:00取车，1:20到达钟点房休整，1:50出发潜入，2:00至2:20观察记录，2:30撤离。
做完这些，她靠在椅背上，闭眼几分钟。
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没有依赖任何人，也没动用任何资源去压人。这一次完全是靠看、听、想，一步步推出来的路。她忽然觉得，比起花钱解决问题，这种一点点摸清真相的过程，反而更让她踏实。
她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凉的，昨晚剩下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云端备份成功的通知。所有照片、音频、分析文档都已加密上传，访问权限仅限本人，且设置了定时提醒——如果她超过四十八小时未登录账户，资料将自动转发给一个备用邮箱。
她没设具体收件人，只是留了个空地址。万一出事，至少有人能看见她留下什么。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身活动肩膀。时间还早，她得睡一会儿。晚上还有硬仗要打。
临进卧室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很稳，没有犹豫。
她走进房间，关灯，躺下。窗帘缝隙里的光移到了床沿。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一次。明日凌晨，城东区域多云转阴，局部有雾，气温9c。
她翻了个身，把手搭在枕头边，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