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了。
江晚睁开眼,手指直接按掉手机上的提醒。窗外还黑着,房间里只有电子钟显示的数字泛着微光:1:50。她坐起身,动作没带一点迟疑,昨晚睡前检查过的背包就放在床边,她伸手拉开拉链,确认夜视仪、录音笔、防狼喷雾都在原位。
她换上深色运动服,把头发扎紧,套上一双轻便跑鞋。出门前最后看了眼镜子,脸色有点发白,但眼神是清醒的。她没补妆,也没照太久,拎起包就走。
走廊灯坏了两盏,她靠着记忆摸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等了几秒,电梯门缓缓打开。楼道里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的风声。她走进去,按下1层,背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呼吸平稳。
外面气温比预想的低,风吹过来贴着衣领钻进脖子。她拉高外套领子,沿着人行道快步走。三公里外的地铁口取车点已经亮灯,那辆灰色电动车停在租赁柜前,车牌完整,电量满格。她刷脸解锁,跨上去,拧动把手。
车轮碾过空荡的街道,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头顶。导航显示还有十分钟到达铁皮巷附近。她放慢速度,提前两个路口拐进一条窄巷,把车停在居民楼后侧的停车区,锁好,步行前进。
钟点房她没退,只是从门口经过时扫了一眼——门缝底下没有灯光透出,说明没人进去打扫。她继续往前,绕过歪脖子树,踩着碎石路靠近仓库西侧。五十米距离,视野里已经能看到广告墙和破损窗户。她刚要抬手调整夜视仪,前方阴影里走出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穿着黑色冲锋衣,帽子压得很低。他们没跑,也没喊,就站在路中间,挡住了她的去路。
“别再查了。”男的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凶,像在说一件平常事,“这不是你该碰的事。”
江晚没说话,脚步也没停,只是放缓了些。两人没动手,也没靠近,但站姿很稳,明显不是临时起意拦人。
她离他们还有十步远,忽然转身,往回走。步伐不急不乱,像是改变了主意。身后没人追,也没喊第二句。
回到钟点房,她反锁房门,拉开窗帘一角看了眼外头。街面安静,路灯下连个影子都没有。她坐到桌边,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加密u盘,调出一个通讯界面,输入一段指令。
五分钟后,一家安保公司的负责人接通视频。对方是个中年男人,穿衬衫,背景像是办公室。
“我需要全天候贴身防护,加上情报追踪服务。”她说,“从现在开始,至少七十二小时。”
“预算?”对方问。
“不限。”她说,“今天之内我要知道刚才拦我的那两个人是谁,背后是什么公司,做过什么案子。另外,调取他们出现前后半小时内周边所有私人监控数据,商户、住户、物业,能买下的全部买下来。”
对方顿了一下:“费用会很高。”
“我知道。”她打开黑卡支付页面,直接输入一个六位数的预付款金额,点击确认。
屏幕弹出“交易成功”提示。
对方看着她:“我们会立刻启动。”
她关掉视频,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闭眼。房间里太安静,她能听见自己心跳。但她没觉得怕,只觉得麻烦。原本以为能悄悄查完的事,现在不得不摊开手去做。
她掏出手机,翻出之前存的一家律师事务所联系方式,拨过去。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我是江晚。”她说,“我被人威胁了,有录音,有位置记录,对方明确阻止我进入公共区域调查。我要以侵犯公民隐私权和涉嫌寻衅滋事报案,现在就把初步证据打包发你们。”
对方律师问:“要不要先联系警方?”
“不用。”她说,“先把材料整理好,同步抄送一份给市监局和网信办。另外,查一下最近半年有没有类似企业委托境外机构进行信息清理或人员监控的案例,我要参考。”
挂了电话,她重新打开电脑,登录金融操作平台。她在多个离岸账户之间发起几笔模拟资金冻结指令,目标锁定三家注册地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这些公司名义上做咨询,实际是某些灰色业务的资金通道。她不动真金白银,只让系统生成交易预警信号,制造出“已被盯上”的假象。
做完这些,她喝了口水,盯着屏幕等反馈。
天快亮的时候,安保团队传来第一份报告。
两名黑衣人属于一家名为“恒安协力”的境外调查公司,总部注册在新加坡,但在国内有多处合作代理点。该公司近三年承接过七起企业级“风险排除”项目,其中四起涉及对调查记者的跟踪与警告,一次导致当事人被迫中止报道。他们惯用手段是夜间拦截、口头施压,不留实质证据。
更关键的是,他们这次行动的资金来源,指向一家名叫“瑞诚联运”的本地物流公司。这家公司表面运输建材,实际上长期租用城东多处废弃厂房,包括铁皮巷那栋仓库。
她看完报告,嘴角动了一下。
原来不是偶然出现的拦路人,是有人专门派来清场的。
她把所有资料整合成一个加密压缩包,上传到一个独立媒体监督平台。平台设有自动发布机制,如果她七十二小时内未手动取消,文件将公开推送至二十家主流新闻客户端。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朋友圈,拍了张照片——桌上一杯咖啡,旁边是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显示那份加密上传成功的提示。
她配文:有些墙,砸钱就能拆。
发完,她关闭评论。
不到十分钟,安保团队再次来电。
“对方撤了。”负责人说,“‘恒安协力’驻本地联络人昨夜连夜注销办公点,两名执行人员已离开本市。瑞诚联运那边也有了动静,今早八点,他们名下三个银行账户被内部风控冻结,疑似触发了监管审查。”
“不是我们动的手。”他说,“但我们制造的压力足够让他们自乱阵脚。”
她嗯了一声:“继续盯着瑞诚联运的实际控制人,有任何资金异动或人员接触,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
挂了电话,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云层压着城市边缘。街道恢复了日常节奏,环卫车在不远处清扫路面,早点摊开始支锅摆桌。
她收拾背包,把电脑和u盘收好,退掉房间。走出大门时,顺手把房卡丢进垃圾桶。
回到住处,她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坐在沙发上翻看最新消息。瑞诚联运的法人代表今天上午九点出现在市税务局,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离开,全程低头不语。有媒体拍到了画面,标题写着《神秘物流企业突遭调查,背后有何隐情?》
她没笑,也没激动,只是把这条新闻截图保存。
接下来的路,不会再有人站在暗处拦她了。
她打开日历,找到昨天标记的“b-3”注,重新写上:行动重启,时间待定。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天气预报更新:今日城东区域阴转多云,凌晨气温8c,局部有薄雾。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扶手上,闭眼休息。
楼下传来小孩跑跳的声音,还有邻居开门关门的响动。阳光从阳台斜照进来,落在地毯边缘。
她忽然想起苏然说过的话:“你现在的底气,还不足以硬闯。”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是一个人在查,也不是只靠脑子推。她有钱,有资源,有能让她安全往前走的工具。
墙还在,但已经松动了。
她睁开眼,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刚烧开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