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离间毒计(1 / 1)

御花园的秋海棠开得正好,粉白嫣红,热热闹闹地挤满了枝头。皇帝难得有闲心,携了皇后与几位高位妃嫔在园中赏花,傅恒、魏璎珞等近臣及家眷亦在随行之列,看似一派和乐融融。

皇后面色仍带着三分病后的苍白,但精神尚可,强撑着笑意,与皇帝低声说着话。魏璎珞陪在皇后身侧稍后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园中景致与人影,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松懈。自中秋宴与袁春望那次短暂交锋后,她愈发觉得这宫苑之中,处处透着无形的压力。

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

一名端着茶点盘子的宫女,许是脚下被石缝绊了一下,身形猛地一个踉跄,手中托盘连同上面一盏刚沏好的、滚烫的君山银针,竟直直朝着皇后的方向飞了出去!

“娘娘小心!”惊呼声四起。

电光石火间,魏璎珞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步,挡在皇后身前,同时伸手去格挡那飞来的托盘。滚烫的茶汤泼洒出来,大半淋在她的手臂和衣襟上,瓷器碎裂,锋利的碎片迸溅。

“璎珞!”傅恒脸色骤变,一个箭步上前。

皇后亦惊得后退,被明玉扶住。

那闯祸的宫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魏璎珞只觉得左臂和小腹处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低头一看,藕荷色的衣衫已被褐色的茶渍浸透,手臂上迅速红了一片,更糟糕的是,一片尖利的碎瓷划过她腰腹间的衣裳,割开了一道口子,虽未深及皮肉,却将她悬在腰间的一枚羊脂白玉双鱼佩的丝绦割断,玉佩“叮”一声脆响,落在地上铺着的鹅卵石小径上,竟磕在了一处尖锐的石角上,洁白的鱼身上,顿时出现了一道刺眼的裂痕。

那玉佩,是傅恒早年所赠,她一直贴身佩戴,从未离身。

宫人们手忙脚乱地扶人的扶人,收拾的收拾,太医也被匆匆唤来。皇帝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那吓得面无人色的宫女和地上碎裂的茶盏、裂开的玉佩,挥挥手:“毛手毛脚的东西,拖下去,杖二十,撵去辛者库。魏氏护驾有功,赏金疮药、宫缎十匹。皇后受惊了,快扶回去歇着。”

一场意外,似乎就此揭过。

但魏璎珞被扶回暖阁处理烫伤和更换衣物时,看着宫女捧上来那枚裂了缝的双鱼佩,指尖抚过那道突兀的伤痕,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不是心疼玉佩,而是这意外发生的时机、方式,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蹊跷。那宫女她依稀有些印象,似乎是钟粹宫旧人,纯妃去后,被分到了别处当差。真的是意外吗?

傅恒守在外面,脸色铁青,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后怕。见她出来,忙上前低声问:“伤得如何?可还疼?”

魏璎珞摇摇头,将裂了的玉佩递到他眼前,声音平静无波:“玉佩碎了。”

傅恒接过,看到那道裂痕,瞳孔微缩,心头莫名一悸。玉碎……并非好兆头。他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冰凉。“人没事就好,一块玉佩罢了,回头我再寻更好的给你。”

魏璎珞抽回手,淡淡道:“不必了。碎了的,终归是碎了。”

她语气中的疏离,让傅恒心头那根刺,又深了几分。

玉碎之事,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表面的涟漪很快平息,但湖底却开始泛起浑浊的泥沙。

不过两三日功夫,一股阴冷的流言,如同地底蔓生的苔藓,悄然在宫人之间、甚至部分低阶妃嫔的窃窃私语中流传开来。流言的版本有几个,但核心指向却惊人地一致——

“听说没有?傅恒大人送给魏夫人的定情玉佩,在御花园好端端的就碎了!还是魏夫人为护着皇后娘娘才碎的!”

“这可不是好兆头啊!玉碎挡灾……是不是说,魏夫人和傅恒大人的情分,要替皇后娘娘挡灾?”

“何止啊!我还听说,那玉佩碎得古怪,裂痕的位置,正好把两条鱼分开了!这岂不是暗示……”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我还听了个更玄乎的,说是纯妃娘娘……阴魂不散,见不得魏夫人好,故意借着那宫女的手,碎了那玉,要断了他们的姻缘呢!”

“纯妃?不是说她是因为傅恒大人才……”

流言越传越诡谲,渐渐从“玉碎不祥”,衍生到“魏璎珞与傅恒姻缘乃皇后福泽所庇,如今皇后多病,这姻缘也恐生变”,甚至隐隐牵扯上已故纯妃的“怨念”。这些话语,半遮半掩,真假掺半,却精准地戳中了几个当事人心中最敏感、最不愿触及的隐秘角落。

皇后在长春宫听闻些风声,气得脸色发白,连声咳嗽:“荒谬!无耻!是谁在背后嚼这等舌根?明玉,去查!给本宫狠狠地查!”

明玉领命,但宫中流言如同风,来无影去无踪,源头早已混杂难辨。

傅恒在军中也有所耳闻,怒不可遏,处置了几个私下议论的兵士,但堵不住悠悠众口。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璎珞自那日后,对他越发客气疏离,两人独处时,常常相对无言。那枚碎裂的玉佩,仿佛真的成了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流言中关于“替皇后挡灾”、“姻缘生变”的字眼,像毒刺一样扎在他心里,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纯妃,想起那个夭折的孩子,想起自己可能带给璎珞的“灾厄”。

魏璎珞则表现得异常平静。她照常起居,处理府务,甚至主动去长春宫陪伴皇后,绝口不提流言与玉佩之事。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夜深人静时,抚摸着枕下那枚冰冷的玉碎,心底是何等冰寒。这流言,来得太快,太毒,绝非空穴来风。它不仅在离间她与傅恒,更是在她和皇后之间,埋下猜忌的种子——皇后是否会觉得,是她魏璎珞的“不祥”,连累了凤体?傅恒是否会认为,与她结合,真的会给家族、给皇后带来灾祸?

这计策,阴毒至极,攻心为上。

流言喧嚣之际,袁春望却在内务府的旧档房里,“偶然”有了重大发现。

他奉命整理一批陈年杂物,据说是一位早已病故的老太监留下的箱笼。在箱底,他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木匣。打开木匣,里面是几封字迹娟秀却已泛黄的信笺,以及几样女子旧物:一支素银簪子,一对珍珠耳坠,还有……一枚羊脂白玉双鱼佩的图样描红,旁边用小字注着:“赠君之礼,鱼水之欢,永以为好。”

那字迹,袁春望仔细辨认后,心头剧震——竟与当年纯妃入宫前,闺中习字的手稿有七八分相似!而那双鱼佩的图样,与魏璎珞日前摔碎的那枚,形制几乎一模一样!傅恒早年赠与魏璎珞的定情信物,怎会与纯妃的旧物图样重合?

更令人骇然的是,信笺内容虽未署名,且言辞含蓄,但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倾慕、期待、以及一丝哀怨,分明是女子写给情郎的口吻!其中一页残破的信纸上,有几句诗:“君如天上月,妾似井底星。遥遥不可即,脉脉徒含情。” 另一页则写着:“闻君将聘名门女,妾心碎如齑粉。然此身已属宫墙,唯愿君前程似锦,妾当焚此痴念,长伴青灯。”

这发现,石破天惊!若这些真是纯妃旧物,那她与傅恒之间,恐怕绝非宫中流传的“单相思”那么简单!至少,在纯妃入宫前,他们可能已有情谊,甚至互赠信物(玉佩图样为证)!而那信中的“名门女”,会不会就是后来的魏璎珞?

袁春望深知此物干系重大,一旦泄露,足以彻底摧毁傅恒与魏璎珞的夫妻之情,动摇富察氏与皇后的根基,甚至让皇帝对傅恒产生无可挽回的猜忌!这比任何流言都更具杀伤力。

他没有声张,将木匣重新封好,藏匿起来。他在犹豫,也在权衡。该将这致命之物交给谁?皇帝?皇后?还是……那个一直在暗中操纵一切、很可能也是此物流言源头的人?或者,握在自己手中,等待最有利的时机?

流言并未因皇后的申饬和傅恒的弹压而平息,反而因袁春望的“发现”(虽未公开,但似乎有某种隐秘的风声透出)而愈演愈烈,变得更加有鼻子有眼。

“听说了吗?那玉佩根本不是普通的定情信物,好像跟以前那位……有点渊源!”

“我也听说了,好像纯妃娘娘入宫前,就有那么一块类似的……”

“难怪魏夫人那日脸色那么难看,玉碎了也不见得多心疼,怕是心里早就……”

这些窃语,终究还是零零星星地飘进了魏璎珞和傅恒的耳朵里。

魏璎珞正在绣一幅给永琮的小肚兜,针尖行云流水,却在听到窗外隐约飘来的碎语时,几不可察地一顿。指尖传来细微刺痛,一滴血珠沁出,落在洁白的绸面上,缓缓洇开一点刺目的红。她放下绣绷,看着那点红晕,目光沉静无波。

原来如此。玉佩图样,并非独有。

心底掠过一丝了然,更多的却是冰冷的嘲讽。又是这样的手段。上一世,纯妃那些痴缠妄念、那些自导自演的深情戏码,她看得还少么?傅恒对此,从来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甚至可说是全然不知情,即便后来知晓了些许,以他的性情,也唯有嫌恶与撇清。这一世,竟又有人想拿这陈年烂账来做文章,还选在玉佩碎裂这样的节点。

她捻起染血的绸面,指尖抚过那抹殷红。痛么?有一点。但并非为了那可笑的“信物非独有”,而是为了这无孔不入的算计,为了这非要撕裂她平静生活的恶意。至于傅恒与纯妃之间是否有过什么她不知道的细微交集……不重要。她信他,胜过信这世间任何人精心编织的谎言。若真有什么,也绝不会是傅恒主动,更动摇不了他们之间历经生死淬炼的情分。

只是,这幕后之人,将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对流言的操控如此娴熟,甚至能透出“玉佩图样”这般具体的细节……此人不仅深谙宫闱隐秘,更对傅恒、对她、乃至对纯妃的过往都知之甚详。绝非等闲。

当晚,傅恒回府,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烦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下意识想去握魏璎珞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却感觉到她指腹一点未愈的细小伤痕和微凉的体温。

“璎珞,”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与担忧,“外面的闲言碎语,污秽不堪,你不必听,更不必信。那玉佩……”

“我知道。”魏璎珞抬起眼,打断了他,目光清澈而平静,仿佛能映照出他心底所有的不安,“我知道那玉佩是你真心所赠,与旁人无关。纯妃如何想,是她的事,与你无干。”

傅恒一怔,准备好的解释堵在喉间,望着她过于平静的容颜,心头却莫名一紧。她太冷静了,冷静得让他觉得……疏远。她为何不追问?不生气?甚至不似寻常女子那般,至少该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我只是在想,”魏璎珞继续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谁,费尽心机要让我们因这块碎玉彼此猜忌?是谁,对纯妃那些早该湮灭的痴心妄念如此了如指掌,还能借题发挥?傅恒,这流言,伤的不是玉佩,也不是你我的情分,它是一把淬了毒的软刀子,要割开的,是人心。”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玉碎了,可以修补,也可以换新的。但人心若被这些阴私算计啃噬出了裂隙,才是最可怕的。幕后之人,要的恐怕就是这个。”她转过身,目光如雪亮的刀锋,直视傅恒,“所以,与其在这里因流言烦扰,不如想想,谁最乐见我们失和?谁最怕我们夫妻同心?又是谁,有能力在宫中搅动这般风雨?”

傅恒被她眼中的锐利与清醒震撼,随即是更深的沉重。她看得如此透彻,甚至比他更快地从情绪中抽离,直指核心。这份冷静,源于信任,却也源于……一种他难以触及的、仿佛经历过更多风雨磨砺的洞明。他想起她那些出人意料的敏锐与果决,想起她似乎总能提前嗅到危险的气息。

“你说得对。”傅恒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声音沉毅,“是我心乱了。流言不足惧,惧的是我们自乱阵脚。这幕后黑手,我会揪出来。至于纯妃……”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无论过去现在,我与她,绝无半分瓜葛。她的执念是她的劫,不是我的罪。”

魏璎珞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信任无需多言。她担心的,从来不是傅恒的心意,而是藏在暗处的那条毒蛇,下一次,又会吐出怎样的毒信。

玉虽碎,意未折。但秋夜的寒风,的确已穿过重重宫墙,带来了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他们站在窗前,身影被烛光拉长,仿佛两道并肩抵御风霜的剪影。裂痕不在彼此之间,而在他们与那无形阴影的对峙之中。接下来要看的,是谁先找到对方的七寸,给予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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