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京华暗涌(1 / 1)

傅恒在喀尔喀绝地反击、获取关键证据并疑似被格伦泰陷害的消息,通过科尔沁斥候与海兰察预留的隐秘渠道,分作数路,以最快的速度递送回京。然而,消息入京,却如同泥牛入海,并未立刻掀起预期的波澜。

紫禁城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皇帝对喀尔喀的奏报依旧不满,催促理藩院和兵部尽快拿出平叛方略,对傅恒“失踪”一事,只淡淡批示“着令详查”,再无更多表态。朝堂上,先前弹劾傅恒的御史偃旗息鼓,仿佛之前的汹汹攻势只是幻影。三司会审也暂时搁置,理由是“主犯未归,关键证据存疑”。

但这种平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低气压凝聚的沉闷。暗地里的潜流,涌动得愈发激烈。

长春宫内,皇后接到了兄长宝音王爷的密信,信中详述了傅恒的遭遇、格伦泰的可疑、以及那枚诡异令牌的存在。皇后阅后,脸色煞白,指尖冰凉,却强撑着没有倒下。她立刻销毁信件,只对明玉道:“告诉璎珞,傅恒无事,证据已得,归期未定,京中务必谨慎,尤其是……”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注意内务府,注意……皇上近前的动静。”

明玉心中一凛,领命而去。

听雪轩中,魏璎珞同时收到了来自科尔沁和海兰察的两份密报,内容互有补充。她将两份信息仔细比对,铺开一张白纸,用炭笔在上面勾勒连线。

墨香斋——陈文佑(已故)——黑风岭吴常(已故)——喀尔喀格伦泰(可疑)——神秘商队/骑兵——诡异令牌(关联准噶尔?古老部族?)

这是一条清晰的外部行动线。那么,京中宫内的支点在哪里?谁能调动如此资源,串联起这么多环节?谁能把手伸到理藩院侍郎、边关守将这个级别?

她的笔尖在“墨香斋”上重重一点。孙掌柜是关键突破口,但他只是执行者,背后必定有人。那个人,必须既能接触到宫廷隐秘(如纯妃旧事、陈文佑这类边缘幕僚),又能联系到江湖势力(黑风岭),还能影响到朝中官员甚至边关将领……范围其实已经很小了。

魏璎珞想起袁春望。他一定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手中就握着更直接的证据。但他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毒蛇,在暗处伺机而动,绝不会轻易亮出底牌。该如何撬开他的嘴?

正思忖间,小全子匆匆进来,面色紧张:“夫人,宫里传出消息,说……说万岁爷今早发了好大的脾气,摔了茶盏,还斥责了奏事的军机大臣,具体为了什么不清楚,但乾清宫伺候的都说,万岁爷提到了‘狼子野心’、‘辜负圣恩’之类的词……”

皇帝突然发怒?在这个敏感的时刻?是因为喀尔喀局势失控?还是……因为察觉到了傅恒“失踪”背后的阴谋,甚至开始怀疑某些更亲近的人?

魏璎珞心中一紧。帝心难测,尤其是当阴谋可能触及皇室根本或皇权安危时,皇帝的猜忌会达到顶峰。傅恒此刻“失踪”,在某些人刻意引导下,很容易被解读为“畏罪潜逃”甚至“投敌”。必须尽快让傅恒安全回京,并且带回确凿的证据,在皇帝耐心耗尽、被彻底误导之前,扭转局面!

“海兰察大人那边,有傅恒大人确切的行踪和回京路线吗?”魏璎珞问。

小全子摇头:“海大人只说傅恒大人已脱离险境,正从隐秘路线返回,具体行程为防泄密,未曾告知,只说会尽量赶在冬月初前抵京。”

冬月初……还有不到十天。这十天,京城绝不能出乱子,更不能让幕后黑手有机会在傅恒回京前,制造出无法挽回的“铁证”或“意外”!

对墨香斋的监视从未放松。孙掌柜这几日似乎格外焦躁,店铺早早打烊,他本人则频繁外出,有时去茶楼一坐半天,有时又鬼鬼祟祟地穿街过巷,似乎在躲避什么,又似乎在急切地联系什么人。海兰察派去盯梢的人回报,孙掌柜昨日曾试图接触一个常年在城门附近替人写家书的落魄秀才,但对方似乎十分警惕,并未深谈。

魏璎珞判断,孙掌柜可能接到了上线的指令或警告,正处于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急于脱身或传递最后的消息。这是突破的最佳时机!不能等官府或傅恒回来,必须抢先下手,从他嘴里挖出上线!

她找来海兰察,密议良久。

十月廿七,傍晚,天色阴沉,秋风萧瑟。墨香斋早早关了门板。孙掌柜心神不宁地坐在后堂,面前摆着几本账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儿子赎回田产的事,已经让他隐隐不安,前几日又接到“上面”含糊的指令,让他“近期谨慎,必要时断尾求生”。“断尾”是什么意思,他再清楚不过。陈文佑怎么死的,他虽不知细节,却也能猜到几分。

就在他盘算着是连夜带着家人逃走,还是再等等看时,后门传来有节奏的、三轻两重的敲门声——这是“自己人”的暗号!

孙掌柜浑身一激灵,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开门。门刚开一条缝,一股大力猛然撞入,两个黑衣大汉如鬼魅般闪身进来,一把捂住他的嘴,反剪双手,动作干净利落。同时,另两人迅速控制了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的孙掌柜的老妻和儿子。

“别出声,否则立刻没命。”低沉的声音在孙掌柜耳边响起,冰凉的刀锋抵住他的脖颈。

孙掌柜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

来人将孙掌柜一家迅速带到后院早已备好的、密封良好的马车上,疾驰而去。整个过程不过盏茶功夫,街巷寂静,无人察觉。

马车并未驶向官府或富察府,而是兜兜转转,最终停在了城西一处偏僻的、属于海兰察一位远亲名下的废弃货栈里。

货栈内灯光昏暗,魏璎珞披着深色斗篷,坐在一张旧木椅上,面容隐在阴影里。海兰察按刀立在一旁。

孙掌柜一家被带进来,看到这阵势,更是面如土色。

魏璎珞没有废话,直接拿起桌上那枚从傅恒处传来图样的诡异令牌(仿制品),声音平静无波:“孙掌柜,认得这个吗?”

孙掌柜看到那令牌,瞳孔骤缩,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你不说,我也知道。”魏璎珞继续道,“墨香斋,是你们传递消息、伪造文书、甚至经手某些‘特殊货物’的据点之一。陈文佑的笔迹,是你提供的样本,或者干脆就是你帮他‘练习’的,对吗?那个常去你店里的神秘人,腰上就挂着这样的牌子。他是谁?叫什么?如何联络?”

孙掌柜嘴唇哆嗦,冷汗涔涔:“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开书店的……偶尔帮人捎带点东西,赚点辛苦钱……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魏璎珞轻笑一声,那笑声却让孙掌柜毛骨悚然,“那你儿子赎田产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陈文佑死前频繁出入你的书肆,只是巧合?孙掌柜,我不是官府,不讲那么多规矩。我只问你一次,你说了,我保你一家性命,给你一笔钱,送你们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度余生。你不说,或者胡说……”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孙掌柜惊恐万状的老妻和儿子,“你这辈子,也就到头了。至于你的家人,会有什么下场,想必你也能猜到。那些让你‘断尾求生’的人,会不会放过知道太多的‘尾巴’?”

最后一句,彻底击垮了孙掌柜的心理防线。他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我说……我说!求夫人饶命!饶了我一家老小!”

据孙掌柜交代,大约三年前,那个佩戴深色令牌的神秘人找到他,以重利和家人的安危相胁,逼他入了伙。他的任务主要是利用书肆作掩护,接收和传递一些加密的消息(有时是夹在旧书里,有时是特殊的装订方式),偶尔也帮人“练习”笔迹(陈文佑就是其中之一),或暂时存放一些“货物”(他坚称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负责看管)。神秘人自称姓“乌”,极少露面,每次来都戴着帷帽,声音刻意改变,无法辨认。联络方式是通过城隍庙一个特定石狮下的暗格留信。最近一次接到指令,就是让他“谨慎,准备撤离”。

“姓乌?”魏璎珞与海兰察对视一眼。满语中,“乌”字开头的姓氏不少,但若是化名或代号,则意义不大。

“除了这个姓乌的,你还见过其他佩戴这种牌子,或者明显是他们同伙的人吗?在京城,或者听他们提起过京城里哪些地方、哪些人?”魏璎珞追问。

孙掌柜绞尽脑汁,忽然道:“有一次,姓乌的来取东西,心情似乎很好,多喝了两杯茶,随口提过一句,说‘主子在宫里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岂是那些暴发门户能比的’……还有,他有一次抱怨送来的‘药材’味道太冲,差点被巡夜的察觉,说‘南边的那帮人办事越来越不牢靠,还不如早年苏嬷嬷经手的时候稳妥’。”

宫里经营多年!主子!苏嬷嬷!

魏璎珞眸光陡然锐利如刀。苏嬷嬷……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似乎是……已故的、某位太妃身边的得力老宫人?那位太妃,好像还是……皇帝的庶母?早年间似乎也有些势力,但太妃去世后,她那一系的人就渐渐沉寂了。

难道,幕后黑手竟是早已埋藏在宫中的、前朝太妃的残余势力?这就能解释为何对宫廷隐秘如此熟悉,且能调动一些陈年关系网。但若只是前朝太妃的旧人,能有如此大的能量,串联朝野边关吗?还是说,这股残余势力,早已与宫外某些野心勃勃的势力(比如准噶尔残部?)勾结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更加庞大危险的联盟?

线索,终于指向了紫禁城的最深处。魏璎珞感到一阵寒意,却也有一股热血涌上。离揭开最终黑手的面纱,越来越近了。

她履行承诺,命海兰察将孙掌柜一家秘密送往南方妥善安置。接下来,她要集中全力,查一查这位“苏嬷嬷”,以及她背后可能还活着、或仍有影响力的“主子”了。

而此刻的紫禁城,乾清宫的灯火,彻夜未熄。皇帝的案头,堆满了关于喀尔喀、关于傅恒、关于朝中各种微妙动向的密奏。那双掌握着天下权柄的手,正缓缓抚过一枚冰冷的玉佩——那是很多年前,某个早已逝去的人留下的。他的眼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山雨欲来风满楼,最终的较量,已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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