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血色码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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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旧拖船残骸内,叶蘅在浅眠与警醒之间反复挣扎。每一次远处码头的汽笛、近处海浪拍打锈蚀船体的呜咽,甚至老鼠在垃圾堆中穿梭的细微响动,都能让她瞬间惊醒,手本能地摸向腰间冰冷坚硬的触感。林卫东的呼吸是船舱内唯一相对稳定的声音,微弱却持续,如同风中残烛,提醒着她不能倒下。

天光未亮,她便强迫自己起身。身体各处都在抗议,肩伤、擦伤、被污水浸泡后的寒意,以及透支体力带来的深层疲惫。但时间不等人。今天白天,她需要完成侦查和准备工作,为夜晚的行动铺路。

她先检查了林卫东的状况。沧波的银黑药膏颜色更淡了,几乎与皮肤同色,但断臂处依旧没有明显红肿溃烂的迹象,这本身近乎奇迹。林卫东的体温稳定在低烧状态,喂水时能做出些许吞咽反应,但意识并未回转。叶蘅小心地为他更换了干净的布条(用最后一点相对干净的水浸湿),重新涂抹了抗生素药膏,又将最后半粒退烧药化开喂下。做完这一切,她将剩余的药品、食物、水壶和那个重要的手机用防水布包好,藏在一个锈穿的船体夹层里,外面用破帆布和垃圾遮掩。

她需要装备。昨晚的垃圾场之行收获有限,但她记得在观察“顺发渔具修理”时,附近堆放着不少废弃的渔网、绳索、浮标和破旧帆布。这些东西,在特定情境下,或许能派上用场。

借着灰白晨光的掩护,叶蘅再次离开藏身处。这次,她目标明确,绕开可能有人的区域,悄然返回西区码头那片堆放废料的角落。空气中鱼腥味和铁锈味更浓了。她像一只真正的流浪猫,在堆积如山的破烂中快速穿行、翻找。

她找到了一大卷还算结实的旧尼龙绳,几块大小不一的、厚重的防水帆布,几个生锈但坚固的金属钩环,甚至在一堆破烂下面,发现了一小罐几乎凝固的黑色船用油漆和一把秃了毛的油漆刷。她还捡到几个空罐头盒,一些铁丝,一捆受潮但勉强可用的麻线。最让她惊喜的,是在一个被压扁的纸箱里,发现了一套半旧但基本完好的深蓝色带帽冲锋衣和防水裤,虽然沾满污渍,但材质厚实,能很好地防风防水,而且颜色在夜间有不错的隐蔽性。

她将这些“宝物”分批、小心地运回旧拖船。来回几趟,天色已大亮,港口开始了一天的喧嚣。叶蘅不敢再外出,躲在船舱里,开始她的“手工作业”。

她用那卷尼龙绳,结合铁丝和钩环,在拖船残骸通往岸上的几个可能路径上,设置了简易的绊索和警报装置——将空罐头盒用麻线系在绳索上,一旦有人或动物触碰绳索,罐头盒就会发出碰撞声响。虽然简陋,但在寂静的夜里足够起到预警作用。

她用找到的帆布和绳索,在船舱内部一个更隐蔽、更干燥的角落,为林卫东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帐篷”,既能进一步遮风挡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视线和气味。她将林卫东转移进去,用剩余的干净布料垫好。

接着,她处理那套冲锋衣。用海水和找到的一块破布,勉强擦去大块污渍,然后在背风处晾晒。她自己则换上了一套用找到的破旧工装和帆布临时改装的、更便于活动且有一定防护性的“夜行衣”,将脸、脖子、手等裸露部位再次用黑色机油涂抹,并特意在衣服容易摩擦的关节处加垫了软布。

她还用铁丝和木片,制作了几个简易的“路障钉”——虽然粗糙,但撒在追兵可能经过的路上,能起到不错的阻滞效果。最后,她将那罐几乎凝固的黑漆稀释(用找到的一点废弃溶剂),将那顶安全帽里外涂黑,并试图用剩下的油漆,在几块从帆布上裁下的布条上,画上一些扭曲的、类似污渍或涂鸦的图案——也许能在必要时混淆视线。

整个白天,她像一只忙碌而警惕的工蚁,利用手头一切可利用的资源,为即将到来的夜晚做着尽可能周全的准备。每一道绊索的系法,每一处藏身点的选择,每一件工具的改良,都凝聚着她作为警察的专业素养和在绝境中求生的本能。她深知,面对可能的危险,多一分准备,就多一分生机。

午后,她强迫自己休息,吃了些干粮,喝了点水。然后,再次检查装备:手枪,五发子弹,贴身藏好;那枚灰白贝壳,挂在最贴身的衣服里;三粒“还息丹”,用油纸小心包好,放在最容易取到的口袋;骨哨,系在颈间。拟形藻粉末已经用完,但黑色的机油和帆布碎条或许能部分替代伪装效果。

夕阳西沉,将港口染成一片昏黄与铁锈红交织的色调。海雾再次从海面升起,如同灰色的幔帐,缓缓笼罩码头。灯光次第亮起,在雾气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叶蘅最后看了一眼“帐篷”中依旧沉睡的林卫东,低声道:“等我回来。”然后,她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旧拖船,融入渐浓的夜色与雾气之中。

夜晚的港口西区,比白天更加喧嚣,也更加危险。卸货区的探照灯将部分区域照得雪亮,装卸机械发出轰鸣,工人们喊着号子。但更多的角落,则沉入更深的黑暗,只有零星路灯和某些窗户透出的暧昧灯光。走私、黑市交易、见不得光的勾当,大多在这些阴影中滋生。

叶蘅如同幽灵,在集装箱堆场的夹缝、废弃仓库的阴影、生锈的龙门吊骨架下穿行。她避开工人聚集区和有灯光的地方,依靠对地形的初步记忆和天生的方向感,向着记忆中的“野码头”区域摸去。

“野码头”并非正式名称,是港口工人对那片位于主航道外侧、由废弃堤坝、天然礁石和私自搭建的简易栈桥组成的、用于非法停靠小型船只的区域的统称。那里远离正规码头,缺乏监管,地形复杂,潮汐影响大,是走私活动的温床。

叶蘅花了近一个小时,才迂回接近“野码头”的外围。这里几乎没有照明,只有远处主码头灯光的一点微光,和天空稀疏的星芒。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清晰可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海腥、腐烂海藻和机油混合的气味。脚下是湿滑的礁石和破碎的水泥块,需要格外小心。

她找到一处地势较高、能俯瞰大半个“野码头”的废弃水泥墩,躲在其阴影后,静静潜伏下来,用一块深色帆布盖住身体,只露出一双眼睛,如同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风湿冷,带着咸腥,穿透单薄的衣物。叶蘅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黑暗中缓缓扫视。她看到几艘破旧的小渔船静静停泊在简陋的栈桥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偶尔有黑影在船只间晃动,可能是守夜人,也可能是和她一样心怀鬼胎者。

约莫晚上十一点左右,目标出现了。

先是两束摇晃的车灯,从通往“野码头”的崎岖小路上由远及近。是那辆破旧的面包车,老疤脸的那辆。车子颠簸着停在了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熄了火,但没开车内灯。接着,车门打开,几个人影钻了出来。借着远处极其微弱的光,叶蘅勉强辨认出,为首那个矮壮的身影正是老疤脸,他身边跟着三个手下,个个身形剽悍。

他们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聚在一起抽烟,低声交谈,不时看向海面方向,似乎在等待什么。夜风中,隐约飘来只言片语:“……快到了……”“……仔细点……别出岔子……”“……‘沙龙’的人不好惹……”

大约二十分钟后,海面上传来低沉的马达声,由远及近。一艘没有开航行灯的小型快艇,如同黑色的幽灵,悄然驶入“野码头”区域,熟练地靠上其中一处最隐蔽的栈桥。快艇上跳下三个人影,与岸上的老疤脸等人汇合。

双方低声交谈了几句,老疤脸打了个手势,他的两个手下返回面包车,从车里抬出两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密封的金属箱子。快艇上的人也递过去一个黑色的手提箱,老疤脸接过来,打开,用手电筒照了照里面,似乎是在验看什么,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交易!叶蘅屏住呼吸,用手机(调到静音,关闭闪光灯)的拍照功能,拉近镜头,尽可能清晰地拍下交易双方、那艘快艇、以及那两个金属箱子的细节。可惜距离太远,光线太暗,画面模糊不清,但至少能辨认出大致轮廓和人数。

接着,老疤脸的手下将两个金属箱子抬上快艇。快艇上的人似乎有些急切,催促了几句。老疤脸挥手,他的手下开始协助从快艇上卸货——那是一些用黑色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形状不规则的货物,体积不大,但看起来分量不轻,两个人抬一包都有些吃力。

是那些“鲜货”?叶蘅的心提了起来。她仔细观察着那些被卸下的货物。从轮廓看,不太像是成箱的鱼虾,反而更像……某种块状物?而且,当海风偶尔改变方向时,她似乎真的隐约闻到一股奇特的、难以形容的气味——不是纯粹的鱼腥,更像是一种混合了海产腐败、化学药剂和……某种甜腻腥气的怪味,令人隐隐作呕。这气味,与垃圾场老头描述的、以及夜昙酒吧笔记本中暗示的“海货”特征吻合!

货物不多,大约七八包,很快卸完,搬上了面包车。快艇上的人似乎松了口气,与老疤脸最后低语了几句,便迅速返回快艇。马达声再次低沉响起,快艇调转船头,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海面,消失不见。

老疤脸这边,也迅速上车,面包车发动,沿着来路颠簸着离开。

叶蘅没有立刻行动。她继续潜伏,又观察了十几分钟,确认交易双方都已离开,且没有其他埋伏,才从藏身处悄无声息地滑下。

她没有去追面包车,那太危险。她的目标是弄清这批“货”的去向。面包车开走的方向,并非回“顺发渔具修理”的路线,而是朝着港口更深处、一片废弃的冷冻仓库区驶去。

叶蘅深吸一口气,开始追踪。她不敢走大路,只能在崎岖的礁石、废弃的栈桥和堆积的杂物间穿行,远远地跟着面包车的尾灯。好在夜晚港口车辆稀少,面包车的尾灯在黑暗中颇为显眼,加上道路颠簸车速不快,让她勉强能跟上。

追踪了大约二十分钟,面包车在一片规模庞大的废弃冷冻仓库区边缘停了下来。这片仓库区早已荒废多年,巨大的库房如同沉默的巨兽蹲伏在黑暗中,窗户破碎,墙壁斑驳,只有几盏残存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更添阴森。

面包车停在一座看起来相对最完整、大门紧闭的冷冻仓库前。老疤脸等人下车,警惕地四下张望。叶蘅早已躲在一堆生锈的铁桶后面,屏息凝神。

确认无人跟踪后,老疤脸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仓库侧面的一个小门,几个人迅速将车上的货物搬了进去,然后关上门,面包车掉头离开,似乎不打算久留。

叶蘅等面包车的灯光完全消失,又耐心等待了十几分钟,确认仓库内外再无动静,才如同狸猫般,从藏身处悄无声息地靠近那座冷冻仓库。

仓库外墙很高,布满了斑驳的污渍和脱落的油漆。叶蘅绕到仓库侧面,找到一处墙壁破损、露出内部保温层的地方。保温材料是那种多孔的海绵状物质,有些已经腐烂。她用随身携带的一截磨尖的钢筋(垃圾场捡的),小心地扩大破口,然后用力掰开已经锈蚀的薄铁皮,弄出一个勉强能容她钻入的缝隙。

一股冰冷、潮湿、混杂着浓烈铁锈和化学怪味的空气,瞬间从缝隙中涌出,扑面而来。这气味,比之前在“野码头”隐约闻到的更加浓烈、更加令人不安。

叶蘅强忍着不适,侧身钻了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从墙壁破洞和屋顶裂缝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星光和远处路灯的反光,勉强勾勒出巨大空间的轮廓。这里似乎是仓库的货物堆放区,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废弃的货架和杂物。但那股怪味,却从仓库更深处传来,越来越浓。

叶蘅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调到最暗,并用手指遮住大部分光线),借着微弱的光束,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脚下是冰冷的水泥地,积着厚厚的灰尘,留下老疤脸他们刚刚搬运货物时的新鲜脚印。

她跟着脚印,穿过空旷的堆放区,来到一扇紧闭的厚重铁门前。铁门上挂着老式的大铁锁,但锁只是虚挂着,并未锁死。看来老疤脸他们可能还会回来,或者这里另有看守。

叶蘅轻轻取下铁锁,将铁门推开一条缝隙。更加浓烈、更加难以形容的怪味如同实质般涌出,呛得她几乎要咳嗽出声。那是一种混合了浓郁的海腥、化学药剂的刺鼻、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种腐败物质和甜腻香气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又头晕目眩的复杂气味。仅仅吸入几口,叶蘅就感到一阵轻微的恶心和眩晕。

她用手捂住口鼻,从门缝向内望去。

手机微弱的光束,勉强照亮了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经过改造的、不大的空间,似乎是原来的冷藏室。墙壁和地面似乎被重新处理过,铺设着防水防腐蚀的材料。房间中央,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刚刚卸下的、用黑色防水布包裹的货物。而在房间的角落里,还堆放着另外一些同样包装的货物,数量更多。

但让叶蘅瞳孔骤缩、头皮发麻的,并非是这些货物本身。

而是墙壁。

是地面上。

是房间中央那个临时搭建的、简陋的工作台,以及台上散落的工具和容器。

房间的墙壁上,涂抹、泼洒、浸染着大片大片无法形容的、粘稠的、仿佛拥有生命的……色彩。

那并非寻常的颜料。它们是如此鲜艳,如此怪异,在手机微光的照射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滑腻的荧光。猩红如凝固的血液,却又仿佛在缓缓蠕动;靛蓝如同深海,却散发出甜腻的香气;鹅黄明媚,却让人联想到腐败的脓液;黛紫幽深,仿佛能吞噬光线;柳绿清新,却散发着铁锈和化学品的混合气息……各种颜色交织、晕染、流淌在一起,形成一幅巨大、诡异、令人极度不适的“抽象画”,布满了整整一面墙,甚至蔓延到了天花板和部分地面。

地面上,同样流淌、泼洒、滴落着各种颜色的粘稠痕迹,有些已经干涸,有些似乎还保持着湿润,反射着微光。空气中弥漫的浓烈怪味,正是源自这些“色彩”。

而在房间中央的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工具:切割刀、镊子、刷子、搅拌棒、喷壶,以及一些玻璃或塑料的容器。容器里,残留着或多或少的、同样粘稠鲜艳的各色液体。工作台旁边的地上,扔着几个空的金属箱子——正是叶蘅在“野码头”看到的那种,其中两个箱子盖打开着,里面还残留着一些彩色粉末和粘稠液体。

而最让叶蘅感到冰冷彻骨的,是工作台旁的地面上,随意丢弃的几个用过的、沾染了各色污渍的防毒面具和橡胶手套,以及墙角堆放的几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垃圾袋没有扎紧,露出里面一角——那似乎是某种腐烂的、颜色怪异的生物组织,隐约能看到鳞片和触须的轮廓,与那些“色彩”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恶臭。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货物中转站!这是一个临时的、简陋的“调色坊”!是分装、处理,甚至可能是在“加工”那些从海上来的、被“色彩”污染的“海货”的场所!那些鲜艳、粘稠、散发着怪味的“色彩”,就是“大师”用来制作“颜料”的原料,或者,就是“颜料”本身!

叶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和眩晕感袭来。她连忙移开视线,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呕吐的冲动。但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些黑色防水布包裹的货物吸引。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用那截钢筋,轻轻挑开其中一个包裹的防水布一角。

里面露出的,并非想象中的海鲜。而是一种暗红色的、表面覆盖着滑腻粘液、形状不规则的块状物,看起来像是某种大型海洋生物的肉块,但肉质纹理怪异,颜色暗红发黑,散发出与墙壁上那些“色彩”同源的、但更加浓烈纯粹的气味。肉块上,还隐约附着着一些难以辨别的、颜色更加鲜艳的斑点或纹路。

叶蘅强忍着不适,又挑开另一个包裹。这个包裹里的东西更小,是一些被冷冻的、形状奇特的海洋生物,有的像变异的鱼类,有的像膨胀的贝类,有的干脆就是一团难以名状的、色彩斑斓的软体组织。它们无一例外,体表都呈现出不正常的鲜艳色泽,或被某种粘稠的彩色物质包裹、浸润。

这就是所谓的“鲜货”!是被“色彩”深度污染,甚至可能已经发生变异的海洋生物!它们被捕获、处理、分割、然后运到这里,被提取、加工成那种能让人“色蚀”、疯狂甚至变异的诡异“颜料”!

而“斑斓沙龙”、“七彩工坊”,就是用这些“颜料”,去“创作”他们的“艺术品”,去满足某些客户扭曲的欲望,去进行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邪恶的仪式或交易!

叶蘅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不是简单的走私或制毒,这比那更邪恶,更超出常理!这些“色彩”,这些被污染的“海货”,背后隐藏的,是一种对生命本质的扭曲和亵渎!

她必须留下证据!她再次举起手机,忍着强烈的生理不适,尽可能清晰、多角度地拍下这间恐怖“调色坊”内的景象:墙壁上流淌的“色彩”,工作台上的工具和容器,那些被污染的“海货”,以及角落里的防毒面具和垃圾袋。

然而,就在她刚刚拍了几张照片,正准备靠近工作台,查看那些容器和工具上是否有更多线索(比如标签、记号)时——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的响声,从她身后,那扇虚掩的铁门方向传来。

是门锁被轻轻合上的声音!

叶蘅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她猛地转身,手机的光束射向铁门。

厚重的铁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人从外面轻轻关上了。刚才那声“咔嗒”,是门锁被挂上的声音!

她被发现了?还是有人回来了?

叶蘅立刻关闭手机光源,身体迅速缩到最近的一个货架后面,屏住呼吸,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手枪。

黑暗中,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压抑的心跳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风声。

几秒钟后,铁门外,传来了缓慢、沉稳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一个低沉、略带沙哑,带着明显戏谑和残忍意味的男声,在门外响起,透过铁门的缝隙,清晰地传入叶蘅的耳中:

“哟,看看这是谁家走丢的小野猫,鼻子够灵的,居然找到这儿来了?”

是老疤脸的声音!

紧接着,另一个略显尖锐、语速很快的声音响起,带着焦急和讨好:“疤哥,都怪我!是我没检查仔细,没想到这破仓库还有这么个老鼠洞!让这死老鼠溜进来了!”

是之前老疤脸的一个手下。

“老鼠洞?”老疤脸嗤笑一声,“阿旺,你这眼睛是该挖出来喂狗了。这他妈是老鼠洞?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撬开的!看来,咱们今晚钓到了一条不小的大鱼啊。”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刺骨的寒意:“里面的朋友,别躲了。这仓库,就这一个门。你是自己滚出来,把东西交出来,磕头认错,疤爷我心情好,或许给你个痛快。还是等我们进去,把你和里面那些‘宝贝’关在一起,慢慢‘聊聊’?”

叶蘅的心沉到了谷底。她被堵死在这间充满了诡异“色彩”和污染物的密闭房间里了!门外至少有老疤脸和他那个叫阿旺的手下,可能还有其他人。硬闯?门被锁死,对方有备而来。躲藏?这房间虽然有些杂物,但可供藏身的地方不多,一旦对方进来搜查,迟早会被发现。

怎么办?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散发着诡异荧光和刺鼻气味的“色彩”,扫过那些被污染的、形状怪异的“海货”,扫过工作台上那些危险的化学容器和工具。

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在她心中悄然浮现。

门外,老疤脸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开始用什么东西砸门,发出“哐哐”的巨响。

“不出来是吧?行!阿旺,去找撬棍,把门给我砸开!老子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砸门声和叫骂声,在空旷寒冷的废弃仓库中回荡,愈发衬得铁门内这片被诡异“色彩”浸染的空间,如同一个静静等待猎物踏入的、斑斓而致命的陷阱。

叶蘅靠在冰冷的货架后面,握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额头上,冷汗混合着黑色的机油,缓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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