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
砸门声如同沉闷的鼓点,敲打在叶蘅紧绷的神经上,也震动着这间密闭阴冷的“调色坊”。铁门在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轴处锈蚀的碎屑簌簌落下。老疤脸和他手下阿旺的叫骂声、催促声,混杂着撬棍与铁门摩擦的刺耳噪音,不断从门缝中钻入,在这充满诡异气味和色彩的空间里回荡。
“妈的!给老子砸开!快点!”
“疤哥,这锁有点锈死了……马上!马上就好!”
叶蘅背靠着冰冷货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握着枪的手心沁出冷汗。她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眼前这几乎绝境的局面。
硬拼? 门外至少两人,可能更多。铁门一旦被破开,正面冲突,她手枪里只有五发子弹,对方有所准备,且地形不利(室内狭窄,无处躲避,还有满地的危险“颜料”和“海货”)。胜算渺茫,且一旦开枪,枪声必然惊动码头其他人,彻底暴露。
躲藏? 房间不大,除了几个货架、工作台和角落的垃圾袋,几乎没有像样的藏身处。对方只要进来,稍加搜查就能发现。时间,对方不会给她太多时间。
那么,只剩下那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了——利用这房间里现成的、最“致命”的东西。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墙壁、地面、工作台上那些粘稠、鲜艳、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色彩”。这些源自被污染“海货”、经过初步处理的“颜料”或“原料”,具有强烈的致幻、侵蚀甚至变异效果。老疤脸他们搬运、处理时都戴着防毒面具和手套,可见其危险性。
如果能让这些东西,成为她突围的武器……
砸门声越来越急,铁门的变形也越来越明显,门锁处传来金属扭曲的嘎吱声,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了。
叶蘅不再犹豫,她像一道影子般从货架后窜出,无声而迅速地行动起来。
首先,是制造障碍和混淆。她快速推动几个空置的货架和杂物堆,将它们斜靠在门后,虽然无法完全阻挡破门,但能延缓对方冲入的速度,制造一些混乱。同时,她将角落里那几个鼓鼓囊囊、散发着恶臭的黑色垃圾袋踢到门后附近,里面那些腐烂变异的生物组织一旦被踩破或打翻,其气味和内容物足以令人作呕和分神。
接着,是布置“陷阱”。她的目标是工作台上那些敞口或易碎的容器,以及地面上流淌、积聚的彩色粘液。她小心地避免直接接触,用找到的一根废弃木棍和破布,将几个盛放颜色最鲜艳、气味最刺鼻的液体的玻璃瓶和塑料罐,推到门轴一侧、靠近墙壁的角落。然后,她用木棍蘸取地面上一种看起来最粘稠、仿佛胶水般的猩红色颜料,在门内入口处的地面上,涂抹了薄薄的一层。这种颜料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但踩上去必然打滑。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制造“烟雾弹”和“护身符”。她注意到房间一角,堆放着一小袋袋似乎是干燥剂的白色粉末(可能是用来保存某些原料的),以及几个废弃的、里面残留着少许彩色粉末的纸袋。她快速将几袋干燥剂撕开,将白色粉末与那些彩色粉末(主要是靛蓝和鹅黄色的)混合在一起,用一块较大的破布粗略包成几个小包。她不知道混合后会产生什么效果,但干燥剂遇湿可能放热或产生刺激性气体,彩色粉末本身可能具有致幻或刺激性,混合后至少能制造一些混乱。
她自己则迅速戴上了一副在角落垃圾堆里找到的、相对完好的橡胶手套(虽然也有污渍,但总比没有好),并用另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蒙住口鼻,尽量减少直接吸入空气中浓郁的怪异气体。她将那几个混合粉末包塞进方便取用的口袋,又将手枪握在手中,子弹上膛,但保险未开——在满是易燃易爆和不明化学品的密闭空间开枪,无异于自杀。
做完这一切,不过短短一两分钟。门外的砸门声已经变成了疯狂的撞击和咒骂。
“砰!轰隆——!”
终于,不堪重负的铁门连同门框的一部分,被硬生生从外面撞开、扯裂!腐朽的门轴断裂,半扇铁门向内歪斜,露出门外老疤脸和阿旺狰狞的脸,以及他们身后昏暗的通道。
“呸!晦气!”老疤脸啐了一口,当先就要迈步进来。
“疤哥小心!”阿旺似乎更谨慎一点,伸手拦了一下,用手电筒向里照去。
手电光柱刺破黑暗,首先照见的便是门后歪斜的货架、滚落的杂物,以及那几个散发着恶臭的黑色垃圾袋。浓烈、怪异、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比在外面闻到的更加浓烈数倍。
“什么鬼味道……”老疤脸皱了皱眉,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但并未退缩,反而眼中凶光更盛,“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一步跨过门槛。
“嗤——啪!”
脚下猛地一滑!那层薄薄的、暗红色的粘稠颜料发挥了作用。老疤脸猝不及防,虽然反应迅速,踉跄了一下没有摔倒,但身体失去平衡,撞在了歪斜的货架上,货架上的几个空罐子“咣当”掉在地上。
“妈的!地上有东西!”老疤脸骂骂咧咧,手电光胡乱扫射,试图看清脚下。
就是现在!
躲在侧面货架阴影里的叶蘅,果断出手!她不是开枪,而是将手中一个混合了干燥剂和彩色粉末的布包,用尽全力,朝着老疤脸和阿旺之间,以及他们身后的地面,狠狠扔了过去!
布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撞在墙壁上,破裂开来!
“噗——”
白色和彩色的粉末瞬间炸开,弥漫成一团小小的烟雾。干燥剂粉末遇湿(空气中本就潮湿),果然发生了轻微的放热反应,并产生了一股刺鼻的碱性气味。而那些彩色粉末被搅动,也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甜腻中带着辛辣的怪味。
“咳咳!什么玩意儿!”
“小心!是石灰粉吗?眼睛!”阿旺和老疤脸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粉末烟雾呛到,下意识地后退、闭眼、挥手驱散。
叶蘅要的就是这瞬间的干扰和混乱!她如同猎豹般从阴影中扑出,不是冲向门口,而是扑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个被杂物半掩的、锈蚀的通风管道口!这是她刚才布置陷阱时就留意到的、这密闭房间除了铁门外,唯一可能的出口!虽然不确定通往何处,但总比被堵死在这里强!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在粉末烟雾的掩护下,几乎瞬间就冲到了通风口附近。但老疤脸毕竟是在刀口舔血的老江湖,虽然被呛到,反应却极快,听到风声,立刻朝着叶蘅移动的方向抬手就是一枪!
“砰!”
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子弹擦着叶蘅的肩膀飞过,打在后面的墙壁上,溅起一溜火星和水泥碎屑!墙壁上那些粘稠的“色彩”似乎被震动,流淌得更快了。
叶蘅感到肩头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子弹虽未直接击中,但被高速飞过的弹道灼伤,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渗出。但她顾不上了,生死关头,肾上腺素狂飙,她冲到通风口前,用手枪柄狠狠砸向那锈蚀的栅栏!
“哐!哐!”两下,栅栏松动。她抓住栅栏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向外一扯!
“嘎吱——!”锈蚀的螺丝和铆钉被硬生生扯断,通风口被扯开一个不规则的窟窿!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陈年的灰尘和铁锈味,但足够她钻入!
“想跑?!”老疤脸怒吼,抬手又是一枪!但叶蘅在扯开栅栏的瞬间,已经侧身翻滚,子弹打在她刚才站立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污秽。
叶蘅不再迟疑,将又一个混合粉末包向后扔出,阻碍追兵视线,然后一低头,向着通风管道内钻去!
“阿旺!抓住她!别让她跑了!”老疤脸气急败坏,一边用手驱散粉末,一边试图冲过来。但他脚下再次打滑(地上还有颜料),差点摔倒,又被弥漫的粉末烟雾呛得连连咳嗽,动作慢了半拍。
阿旺更惨,他刚才站得靠前,被粉末糊了一脸,眼睛刺痛,涕泪横流,正慌乱地揉着眼睛。
叶蘅大半个身子已经钻进了通风管道,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或许是枪声的震动,或许是刚才叶蘅扯动通风口时用力过猛,她旁边墙壁上,一大片原本就粘稠欲滴的、混合了猩红和靛蓝色的“颜料”,突然如同有生命般,加速流淌、剥落,如同一摊粘稠的、色彩斑斓的“烂泥”,劈头盖脸地朝着叶蘅和通风口的方向倾泻下来!
叶蘅只来得及将头缩进管道,大半个后背和一条腿还暴露在外!
“啪嗒!哗啦——”
粘稠、冰凉、带着刺鼻甜腥和化学气味的“颜料”,如同活物般,覆盖了她来不及完全缩入管道的左小腿和部分后背!工装瞬间被浸透,那粘腻冰凉的触感紧贴皮肤,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灼热、刺痛和诡异麻痹感,如同无数细小的毒针,顺着被浸湿的衣物,狠狠扎进了她的皮肤!
“呃啊——!”叶蘅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那感觉,比被沸水烫伤更尖锐,比被强酸腐蚀更诡异,带着一种直钻骨髓的寒意和令人眩晕的甜腻感,瞬间从左小腿和后背蔓延开来!被“颜料”覆盖的皮肤,如同被无数蚂蚁啃噬,又像是被浸入了液氮,冰火交织,痛痒难当,更可怕的是,一种轻微的、扭曲的彩色晕眩感,开始冲击她的视觉神经!
是“色蚀”!虽然只是皮肤接触,剂量和浓度可能远不如直接注射或长时间暴露,但那种源自“色彩”的诡异侵蚀力,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与此同时,那摊倾泻而下的“颜料”也淋在了通风口边缘和下方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冒起淡淡的白烟,显然具有强烈的腐蚀性!
“哈哈哈!活该!让你跑!被老子的‘宝贝’淋到了吧?”老疤脸见状,不惊反喜,狞笑起来,“这可是上好的‘朱砂红’和‘深海靛’!滋味不错吧?小子,你跑不掉了!这玩意儿沾上了,皮烂肉腐都是轻的,慢慢享受吧!”
叶蘅强忍着左腿和后背传来的剧痛和诡异感觉,她知道绝不能停下!一旦被这“颜料”完全侵蚀,或者被老疤脸抓住,就全完了!求生的本能和对林卫东的牵挂,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无视左腿的剧痛和逐渐蔓延的麻木感,用双手和右腿奋力在狭窄的通风管道内爬行!
管道内一片漆黑,布满厚厚的灰尘和蛛网,内壁粗糙,硌得她生疼。但此刻,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左腿和后背那诡异的侵蚀感来得可怕。她能感觉到,被“颜料”浸湿的裤腿和后背衣服,正在迅速失去原有的颜色,变得斑驳、粘腻,仿佛要融化进皮肤里。皮肤下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闪烁的、扭曲的彩色光斑,耳中似乎也响起了细微的、不成调的嗡鸣。
是幻觉!是“色彩”在侵蚀她的感官和意识!
她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拼命向前爬。身后,传来老疤脸和阿旺气急败坏的叫骂和试图钻入通风管道的窸窣声,但管道狭窄,他们身材比叶蘅魁梧,一时被卡住,进展缓慢。而且,通风口附近的地面流淌着腐蚀性的“颜料”,他们也不敢贸然靠近。
“疤哥!这管子太窄了!进不去啊!”阿旺喊道。
“废物!绕出去!去外面堵!这管子通外面!她跑不远!快去!”老疤脸的怒吼声夹杂着咳嗽,渐渐被管道内的回响和叶蘅自己粗重的喘息、心跳声掩盖。
叶蘅不知道这条通风管道通向哪里,她只知道必须向前,离开这里!左腿的知觉正在快速流失,变得沉重、麻木,每一次拖动都异常艰难。后背的侵蚀感也在蔓延,让她感觉半边身体都像浸泡在冰火交织的诡异液体中。眼前的彩色光斑越来越多,耳中的嗡鸣也越来越响,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声音在窃窃私语,试图将她拖入疯狂的漩涡。
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管道似乎并非笔直,有转弯,有向上向下的坡度。她完全是凭着本能和求生的欲望在向前挪动。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还有隐隐的风声和远处码头特有的嘈杂噪音。
是出口!
叶蘅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向着光亮处爬去。出口同样被栅栏封着,但锈蚀得更严重。她用肩膀和完好的右手拼命撞击、推搡了几下,栅栏便松脱掉落。
她连滚爬爬地从通风口跌了出去,重重摔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面上。外面是冷冻仓库背后的一条狭窄巷道,堆满了废弃的建材和垃圾,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和腐烂的味道。远处,码头区的灯光在雾气中晕开,汽笛声隐约可闻。
她逃出来了!暂时。
但危险远未结束。老疤脸的人很可能正在从外面包抄过来。而她自己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左腿从膝盖以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麻木、冰冷,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夹杂着靛蓝色的斑纹,裤腿被腐蚀出破洞,粘稠的“颜料”与血水混合,看起来触目惊心。后背的灼痛和侵蚀感也在持续,左臂的活动开始受到影响。更可怕的是精神层面的侵袭,眼前的彩色光斑和扭曲的视野如同水波般晃动,耳中的幻听越来越清晰,似乎有无数个声音在低语、嘲笑、诱惑……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甜腻的怪味。汗水、血水、污水混合着黑色的机油,从额头滚落,流进眼睛,带来刺痛,却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瞬。
不能停在这里!必须立刻处理伤口,阻断“色彩”的侵蚀!否则,不等老疤脸追来,她自己就会先被这诡异的“颜料”吞噬,或者陷入彻底的疯狂!
叶蘅挣扎着坐起身,用颤抖的手,从怀里摸出那个用油纸小心包好的小包。里面,是三粒“还息丹”。
沧波警告过,此丹药力霸道,是饮鸩止渴。一颗,可吊命,可压制“色蚀”,但后续反噬剧烈,且会加剧对丹药的依赖。两颗同服,风险极大,可能导致不可逆的损伤。三颗……
叶蘅看着掌心那三粒灰扑扑、毫不起眼的药丸,又看了看自己那已经变得诡异可怖的左腿,感受着意识边缘不断蔓延的疯狂低语。
没有选择了。
她捏起一粒“还息丹”,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吞下。
丹药入口,并非想象中草药的苦涩,而是一种奇特的、带着海藻腥气的清凉感,顺着喉咙滑下,迅速化为一股灼热的气流,冲向四肢百骸!
“呃!”叶蘅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霸道无比的热流在体内炸开,瞬间冲散了部分寒意和麻木,左腿那深入骨髓的侵蚀感似乎被暂时压制了下去,剧痛也变得清晰而集中。但与此同时,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剧烈跳动,仿佛要炸开胸腔!血液奔流的速度骤然加快,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黑视。
但这种霸道药力带来的,还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耳中的幻听减弱了,眼前的彩色光斑虽然还在,但不再那么扭曲晃动。左腿的知觉恢复了一些,虽然依旧疼痛难忍,颜色诡异,但至少能感觉到那是自己的腿,能稍微用力了。
她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腿。钻心的疼痛,但能活动。后背的侵蚀感也被压制,虽然依旧火烧火燎地疼。
药效只有一时。她必须立刻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更重要的是,必须将手机里拍到的证据送出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老苏,告诉海神号,告诉任何能对抗“大师”的人!
叶蘅辨明方向,旧拖船藏身处在冷冻仓库区的另一侧,距离不算近,而且老疤脸的人很可能正在那个方向围堵。她不能直接回去。
她选择了相反的方向,朝着码头更偏僻、更杂乱的一片废弃船厂区域踉跄走去。每一步,左腿都像踩在刀尖上,后背的伤口也随着动作不断摩擦、剧痛。但“还息丹”的药力支撑着她,求生欲和责任感驱使着她,让她咬牙坚持。
她专挑最黑暗、最崎岖、最少有人迹的小路,利用堆积如山的废弃船体、生锈的集装箱、杂乱的建材作为掩护,艰难地移动。鲜血和粘稠的“颜料”混合,从她左腿不断滴落,在身后留下断断续续的、颜色诡异的痕迹。她不得不撕下内衣相对干净的布条,紧紧捆扎住左腿伤口上方的部位,试图减缓血液和“色彩”的扩散,虽然她知道,对于这种诡异的侵蚀,物理的止血带效果恐怕有限。
身后,远处传来了隐约的呼喊声和奔跑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柱在夜雾中晃动。老疤脸的人果然追出来了,而且正在扩大搜索范围。
叶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躲进一个半埋在沙土里的、锈穿了的旧油罐后面,屏住呼吸。脚步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似乎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她不敢大意,继续潜伏,直到周围重新恢复寂静,只有海风和远处码头的噪音。
就在她稍微松了口气,准备继续移动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的眩晕和心悸猛地袭来!眼前的彩色光斑瞬间放大、扭曲,耳中的幻听再次变得清晰,而且这次,她似乎“听”到了更具体的内容——那是无数细碎声音的叠加,有海潮的呜咽,有鱼类濒死的嘶鸣,有扭曲的笑声,有疯狂的呓语,还有……一种仿佛源自亘古的、充满贪婪与混沌的、难以名状的呼唤!
是“还息丹”的药效在减弱?还是“色彩”的侵蚀在药力压制后的反扑?抑或是两者叠加的可怕后果?
叶蘅猛地咬紧牙关,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用剧痛再次对抗那疯狂的低语。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能让她处理伤口、压制“色蚀”的地方,否则,她要么被老疤脸的人追上,要么在自己彻底疯狂之前,先一步崩溃。
她抬起头,茫然四顾。夜色浓重,雾气弥漫,废弃的船厂如同巨大的钢铁坟墓,寂静无声。哪里是安全的?哪里有能帮她暂时压制这诡异侵蚀的东西?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远处,船厂尽头,靠近海岸线的地方。那里,在一片嶙峋的礁石和倒塌的防波堤之间,隐约有一点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非自然的幽蓝光芒,一闪而逝。
那光芒……很微弱,很遥远,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来自深海的韵律。
是错觉吗?是“色彩”侵蚀带来的幻觉?还是……
叶蘅想起沧波给她的那枚灰白色螺旋纹贝壳。沧波说过,当她靠近“源头”,或者当“色彩”的侵蚀达到一定程度时,他们“自会知晓”。这幽蓝的光芒,是否与海民,与海神号有关?是否是他们留下的某种标记,或者……是“色彩”源头散发的某种特殊波动?
无论是哪一种,对此刻的叶蘅来说,那里都像黑暗中的一点萤火。是陷阱,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没有时间犹豫了。身后的追兵可能随时折返,体内的侵蚀和丹药的反噬如同定时炸弹。
叶蘅深吸一口气,忍着左腿的剧痛和脑海中翻腾的疯狂低语,朝着那点幽蓝光芒闪烁的方向,一步一瘸,艰难而坚定地走去。
在她身后,昏暗的夜色和浓雾,如同潮水般缓缓合拢,将废弃冷冻仓库、将那片被诡异“色彩”浸染的罪恶之地,暂时吞没。而前方,未知的幽蓝光芒,如同深海巨兽的眼睛,在迷雾中静静闪烁,等待着迷途者的靠近。
鲜血,混合着诡异粘稠的“颜料”,在她走过的砾石路上,拖出一道断续的、色彩斑斓的、触目惊心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