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海嗣的低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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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蓝的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在浓雾与黑暗深处明灭不定。叶蘅拖着那条仿佛不属于自己的、颜色诡异的左腿,一步一踉跄,朝着那点光芒跋涉。每一步,都像是在粘稠的沥青中跋涉,又像是在烧红的炭火上行走。冰与火,麻木与剧痛,清醒与癫狂,在她体内交织、撕扯、拉锯。

“还息丹”的药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那短暂的、残酷的清醒感正在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汹涌、更加狂暴的反噬。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收缩都带来尖锐的绞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铁蒺藜在里面翻滚。血液奔流的速度快得不正常,耳中是自己血液冲刷血管的轰鸣,与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诡异的“低语”混杂在一起。

那“低语”已不再是模糊的杂音。它渐渐有了“内容”,有了“语调”。

“……来……到这边来……” 声音缥缈,如同从深海中浮起的泡沫破裂声,带着潮湿的回响。

“……痛吗?……放弃吧……融入我们……” 声音甜腻,像是熟透腐烂的水果滴下的汁液,带着腐烂的芬芳。

“……红色……多美……把你的血……给我……” 声音贪婪,如同吮吸骨髓的蠕虫,窸窣作响。

“……看见了吗?那光……是归宿……是母亲的呼唤……” 声音宏大而幽邃,仿佛来自海底深渊的震荡,带着无可抗拒的诱惑。

叶蘅用力甩头,试图将这些声音赶出脑海,但毫无作用。它们像水蛭一样吸附在她的意识边缘,不断向内侵蚀。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扭曲、变形。废弃的船体不再是冰冷的钢铁,而是变成了蠕动的、色彩斑斓的巨兽内脏;生锈的管道像垂死的触手般无力摆动;地面上的污水倒映出破碎的天空,而天空的裂缝中,流淌着粘稠的、不断变幻的“色彩”。远处码头区晕黄的灯光,在扭曲的视野里,变成了一只只巨大的、昏黄的、缓缓眨动的眼睛。

是幻觉。“色蚀”的侵蚀在“还息丹”药力消退后,正以前所未有的凶猛姿态反扑。她左腿的“朱砂红”与“深海靛”混合侵蚀,似乎也影响到了她的感官,将“色彩”的毒性直接灌注进了她的神经系统。

但那股幽蓝的光芒,却始终稳定地、微弱地闪烁着,如同暴风雨夜海上唯一的灯塔。在扭曲的视野和疯狂的幻觉中,那光芒是唯一相对恒定、不扭曲的坐标。它似乎不受“色彩”幻觉的影响,或者说,它与“色彩”的扭曲频率不同,带着一种清冷、深邃、非人间的韵律。

叶蘅不知道那是什么,或许是陷阱,或许是另一个更深的噩梦。但她别无选择。身后追兵的呼喊声,如同猎犬的吠叫,穿过浓雾,越来越清晰。体内疯狂滋长的“低语”和幻觉,正在一点点瓦解她残存的理智。朝那光芒去,至少还有一个方向。停下来,或者倒下去,就意味着彻底的终结,意味着被“色彩”吞噬,或者被老疤脸抓住,下场可能更加凄惨。

“林……卫东……”她嘶哑地默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这是唯一能对抗侵蚀的锚点。她想起他断臂昏迷的惨状,想起清微子前辈,想起那些被“色彩”扭曲的面孔。不能倒下。至少,要把证据,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能阻止这一切的人。

她咬破早已伤痕累累的舌尖,更剧烈的疼痛换来一瞬的清明。她加快脚步,无视左腿传来的、仿佛骨骼正在被溶解的剧痛,无视后背伤口如同烙铁烫灼的灼烧感,朝着那点幽蓝的光芒,跌跌撞撞地前进。

脚下的地形越来越崎岖,从废弃的船厂,进入了海岸线边缘嶙峋的礁石区。巨大的黑色礁石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夜色与海雾中,海浪拍打着它们,发出空洞而永恒的呜咽。空气中海腥味更加浓烈,混合着海藻腐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极深海底的咸腥寒气。

那点幽蓝的光芒,就在这片礁石区的最深处,在一个被几块巨大礁石半环抱的、隐蔽的小湾里闪烁。光芒似乎是从礁石的缝隙,或者水面之下透出来的。

叶蘅手脚并用,攀爬过湿滑锋利的礁石。手指被割破,膝盖撞在石头上,但疼痛此刻几乎成了维持清醒的良药。当她终于攀上一块最高的礁石,俯瞰下方那个小小的、被环抱的海湾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几乎停止呼吸。

那不是陷阱,至少看起来不像人为的陷阱。

小湾里海水幽暗,波澜不兴,与外面汹涌的海浪形成鲜明对比。而在海湾中心,靠近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巨大礁石底部,幽蓝的光芒正清晰地从水下透出。光芒并不刺眼,是一种柔和、清冷、仿佛凝聚了月华与深海幽光的蓝,随着水波微微荡漾,在水面映出粼粼的、不断变幻的奇异光纹。

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小片水域。可以看到,光芒源头的礁石上,以及附近的水下,生长着一些叶蘅从未见过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水生植物。它们形态奇异,有的像会发光的海草,有的像透明的、内部有蓝色光点流转的珊瑚,还有的像是巨大的、半透明的蓝色水母,静静悬浮在水中,触须随波轻摆。整个小湾,被这幽蓝的光芒和奇异的水生荧光生物映照得如同一个微缩的、梦幻的深海世界,与外面漆黑、冰冷、危机四伏的现实格格不入。

但更让叶蘅心脏骤停的,是光芒附近的水面上,漂浮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艘船。

不,准确说,是一艘小艇。一艘造型奇特的、非现代工艺的小艇,看起来像是用某种深色的、类似鲸骨和深海木材混合的材料制成,线条流畅而古老,船身上雕刻着繁复的、类似螺旋纹和浪花状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也隐隐流动着微光。小艇不大,仅能容纳两三人,静静地漂浮在发光水域的边缘,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而小艇上,有人。

一个穿着深蓝色、类似鱼皮材质紧身衣的身影,背对着叶蘅的方向,正弯腰俯身,似乎从水中捞取着什么。那人身形矫健,动作带着一种不同于陆上人的流畅韵律。一头长发,在幽蓝光芒映照下,泛着海藻般的深青色,用几枚贝壳和骨片随意束在脑后。

是海民!

叶蘅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判断。这奇特的船只,这身装扮,这出现在如此隐秘海岸的举止,还有这与“色彩”、与深海相关的幽蓝光芒……只能是海民!是沧波的族人?还是其他海民?

希望如同冰冷的火焰,瞬间在叶蘅几乎冻僵的心中燃起。但随即又被警惕和疑虑覆盖。是友是敌?是沧波安排接应的人,还是……别的什么?海民内部,是否也如陆上一样,有不同的立场?

体内的疯狂低语,在看到那幽蓝光芒和奇异的海湾景象时,似乎被压制了片刻,但很快又卷土重来,而且变得更加焦躁、更加……兴奋?仿佛那光芒和这片水域,对“色彩”的侵蚀有着某种奇特的吸引或排斥。

叶蘅的犹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身后,追兵的声音似乎更近了些,风中隐约传来“在那边!”“血迹往礁石区去了!”的呼喊。体内,“还息丹”的药效彻底消失,左腿的侵蚀感如同潮水般再次蔓延上来,伴随着更加尖锐的剧痛和麻木。眼前的幻觉再次加剧,那些幽蓝的光芒和奇异水草,在她眼中也开始扭曲,仿佛要化为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没有时间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下方小湾,用嘶哑的声音喊道:

“沧波——!”

声音在礁石间回荡,显得微弱而破碎。小艇上那个海民身影猛地一震,迅速转过身来。

幽蓝的光芒映照出他的脸。那是一张年轻男性的面孔,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五官深邃,线条硬朗,瞳孔在幽蓝光芒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透明的灰蓝色。他的耳朵略尖,耳后似乎有鳃裂般的纹路若隐若现。此刻,他脸上写满了惊愕和警惕,手中已经握住了一柄造型古朴、似乎由某种大型鱼骨打磨而成的短刃,刃身在幽蓝光芒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不是沧波。叶蘅心中微微一沉。但对方是海民,这是唯一的机会。

“沧波……让我……找你们……”叶蘅的声音更加微弱,身体晃了晃,几乎要从礁石上滑落。她举起手,试图展示那枚挂在颈间的灰白色螺旋纹贝壳,但手臂沉重得如同灌铅。

那年轻海民看到了她手中的贝壳,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脸上的警惕未消,但惊愕变成了惊疑不定。他快速扫视了一眼叶蘅狼狈不堪、血迹斑斑、尤其是左腿那诡异的、正在蔓延的暗红与靛蓝混杂的颜色,又抬头看了看礁石上方,侧耳倾听,似乎也捕捉到了远处隐隐传来的追捕声。

他不再犹豫,对着叶蘅做了一个急促而明确的手势——下来!然后迅速将小艇划向叶蘅所在的礁石下方。

叶蘅不知道对方是否可信,但此刻已无退路。她咬着牙,手脚并用,从陡峭的礁石上向下滑。左腿使不上力,几次差点失足跌落,全靠完好的右腿和手臂的力量死死抓住岩石凸起。粗糙的礁石磨破了手掌和膝盖,鲜血淋漓,但她已经感觉不到太多疼痛,只剩下麻木和求生本能。

当她终于滑到靠近水面的位置时,那年轻海民已经驾着小艇靠近,伸出骨节分明、指间略带蹼状的手,一把抓住了她无力的手臂。他的手冰冷而有力,如同深海的海水。

“上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海潮般独特的回响,说的是一种口音奇特的汉语。

叶蘅被他几乎提了起来,摔进狭窄的小艇。小艇剧烈摇晃了一下,溅起水花。她瘫倒在船底,剧烈地喘息、干呕,眼前阵阵发黑。左腿的伤口接触到冰冷的、带着幽蓝光点的海水,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如同被无数冰针刺穿的剧痛,但诡异的是,那蔓延的侵蚀感和脑海中的疯狂低语,似乎被这冰冷的海水稍微压制了一瞬。

年轻海民没有立刻查看她的伤势,而是迅速操起一根非金非木、顶端镶嵌着某种发光珠子的船桨,在水中划动。小艇无声而迅捷地调转方向,朝着海湾另一侧、一片更加黑暗、礁石更加密集的阴影中滑去。他划船的动作流畅而富有韵律,小艇在他的操控下,灵巧地穿行在犬牙交错的礁石之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水声。

就在小艇刚刚没入阴影的下一刻,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就扫过了叶蘅刚才攀爬的那块礁石顶部。

“疤哥!血迹到这儿就没了!”阿旺的声音隐约传来。

“妈的,难道跳海了?”老疤脸骂骂咧咧,“分头找!沿着海岸线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小子中了‘颜料’,跑不远!”

脚步声和呼喊声在礁石区上方散开,但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下方这个被环抱的、散发着微弱幽光的小湾,或许是因为角度,或许是因为那些奇异荧光水草形成的天然光学伪装。

小艇静静地藏在巨大的礁石阴影下,随着水波轻轻起伏。年轻海民停下动作,侧耳倾听着上方的动静,灰蓝色的眼睛在幽暗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叶蘅躺在船底,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和随时准备暴起的姿态。

直到上方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渐渐远去,朝着海岸线其他方向扩散,年轻海民才稍稍放松,但目光立刻落在了叶蘅身上,尤其是她那颜色诡异、仍在缓慢渗出粘稠液体的左腿。

“朱砂红……和深海靛的混染?”他低声自语,眉头紧锁,俯身靠近,仔细查看。他的眼神锐利,似乎对这种“色彩”侵蚀并不完全陌生,但叶蘅腿上的混合侵蚀,显然让他也感到了棘手。“你接触了‘源血’?不,浓度不够……是初步提炼的‘颜料’?伤口还沾了水?愚蠢!”

他的语气带着责备,但动作却并不慢。他从腰间一个用鱼皮缝制的小袋里,取出一个同样由某种海兽骨骼或贝壳雕成的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一些灰白色的、带着浓烈海腥和草药混合气味的粉末,不由分说,按在了叶蘅左腿的伤口上。

“嘶——!”粉末接触伤口的瞬间,一股比海水更冰冷、更刺痛的感觉传来,叶蘅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剧烈颤抖。但紧接着,那冰冷感迅速压下了伤口的灼热和侵蚀的蔓延感,脑海中那些疯狂的低语,也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暂时隔开,变得模糊、遥远了一些。

“忍着点。这是‘净海尘’,能暂时吸附、中和表层的‘颜毒’,但你的侵蚀已经入血,只是权宜之计。”年轻海民语速很快,手上动作麻利,用撕下的、看起来像是某种海藻纤维织成的布条,将粉末紧紧按压、包扎在叶蘅左腿的伤口上。然后,他又查看了叶蘅后背的伤势,同样撒上粉末,简单包扎。

处理完伤口,他退开一步,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叶蘅,目光落在她颈间那枚灰白色的螺旋纹贝壳上,沉声问道:“你是谁?为何持有我族‘引潮贝’?又为何会染上如此浓重的‘颜毒’?还有,你刚才喊‘沧波’……你认识我族的‘逐浪者’?”

他的问题如同连珠炮,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叶蘅的皮肉,直视她的灵魂。小艇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血腥味、海腥味、草药味,以及那幽蓝光芒带来的、深海般的清冷气息。

叶蘅靠在冰冷的船壁上,感受着“净海尘”带来的短暂缓解,但身体的剧痛和疲惫依然如潮水般冲击着她。她知道,自己必须给出能让对方信服的回答,否则,这个看起来并不好说话的海民,很可能下一秒就会将她丢进海里,或者用那柄骨刃抵住她的喉咙。

她艰难地喘息了几下,用干裂渗血的嘴唇,嘶哑地开口:

“我……叫叶蘅。是沧波……在滨城救了我。这贝壳,是她给我的。她说……如果靠近‘源头’,或者……被‘色彩’侵蚀严重,你们……能感知到。”她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息,左腿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不断侵袭。“我的同伴……被‘色彩’侵蚀,断了手臂……沧波暂时压制,但需要解药……我们追查‘色彩’的源头……找到了一个地方……他们用被污染的‘海货’……制作‘颜料’……”

她断断续续,尽量简洁地将夜昙酒吧、废弃冷冻仓库里的“调色坊”、老疤脸和“斑斓沙龙”的交易,以及自己被“颜料”侵蚀、追杀的经过,概括地说了一遍。她没有提林卫东是警察,也没有提清微子和老苏,只强调他们是为了追查“色彩”、救治同伴,意外发现了“大师”势力的秘密据点。

年轻海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灰蓝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暗流涌动。当叶蘅提到“用被污染的‘海货’制作‘颜料’”时,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调色坊……斑斓沙龙……大师……”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一丝凝重。“果然,陆上的污秽之徒,已经开始用这种亵渎的方式,攫取‘源血’的力量了。”他看向叶蘅,“你说的那个地方,在哪里?还有,你拍下的证据?”

叶蘅吃力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用防水布小心包裹的手机。防水布上已经沾满了她的血污和“颜料”的污渍。她将手机递过去,指向冷冻仓库的大致方向:“证据……在里面。仓库……西区,废弃冷冻仓库,最大的那个……里面有‘颜料’……还有没处理完的‘海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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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海民接过手机,没有立刻查看,而是仔细地用一块干净的鱼皮擦拭掉上面的污渍,然后收进自己腰间另一个密封性更好的皮袋中。他抬头看向叶蘅指的方向,又看了看叶蘅惨白的脸色和依旧在不断轻微颤抖的身体。

“你的情况很糟。‘净海尘’只能暂时压制,你腿上的‘颜毒’已经入血,混合了两种‘源色’,侵蚀很快。而且,你之前是不是用过别的药物强行压制?药性很霸道,但现在反噬和‘颜毒’一起发作,你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说出的内容却让叶蘅的心不断下沉。

“我……还能撑住。”叶蘅咬牙,努力想坐直身体,“我的同伴……还在等我。我必须……把消息带出去……”

“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也去不了。”年轻海民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叫汐,是‘聆潮者’的一员。沧波是我的族人,但她在执行另一项任务。这里暂时由我负责监视‘赤潮’异动和陆上‘颜毒’扩散。”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叶蘅,“你带来的消息很重要,证实了我们的一些猜测。那些陆上人,不仅在被动的‘污染’中攫取利益,甚至开始主动提炼、加工‘源血’,这是极其危险的亵渎,会加速‘赤潮’的爆发,带来更大的灾厄。”

他看了一眼叶蘅腿上的伤口,又抬头看向夜色中雾气弥漫的码头方向,似乎在权衡什么。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汐的声音在幽蓝光芒和海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第一,我把你带到我们的临时据点,那里有更有效的药物和方法,可以尝试暂时稳住你的伤势,清除部分‘颜毒’。但之后,你必须立刻离开滨城,这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你的同伴,我们会设法寻找,但无法保证。”

“第二,”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在幽暗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刀锋的光芒,“如果你还想救你的同伴,还想继续追查下去,甚至……想亲眼看到那些亵渎者的末日,那么,你需要付出代价,承担风险。我可以带你暂时压制‘颜毒’,甚至给你一些……临时的‘力量’,但这个过程很痛苦,而且,会让你与‘源血’,与我们海民,产生更深的……联系。这联系,可能是馈赠,也可能是诅咒。而且,你依然可能死,死在清除‘颜毒’的过程中,或者死在接下来的危险里。”

他直视着叶蘅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灵魂最深处的抉择:“选吧,陆上人。时间不多,追捕你的人,还有‘颜毒’,都不会等你。”

叶蘅躺在冰冷的小艇里,仰望着礁石缝隙中露出的、被雾气晕染的灰暗天空。体内,剧痛、麻木、疯狂的幻听、药力反噬,以及“净海尘”带来的冰冷屏障,交织成一片混沌的地狱。左腿上,那灰白色的粉末正在缓慢被暗红与靛蓝的粘液浸染、变色。

离开?暂时安全,但林卫东怎么办?那些证据,那些线索,那些被“色彩”吞噬的人怎么办?她答应过沧波,要追查到底。她答应过林卫东,要带他回家。她答应过自己,要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揪出来。

留下?选择那条未知的、危险的道路,承受更多的痛苦,甚至可能变成非人的怪物,只为了那一点渺茫的、阻止灾难、拯救同伴的希望。

她想起林卫东昏迷中依然紧蹙的眉头,想起清微子前辈焦黑的遗体,想起夜昙酒吧地下室那些扭曲的面孔,想起冷冻仓库墙壁上流淌的、妖异粘稠的“色彩”。

她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嘶哑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留下。”

汐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情绪波动,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认可。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腰间取下另一个更小的、由某种深黑色海螺制成的瓶子。

“很好。那么,握住这个。”他将海螺瓶递到叶蘅手中。瓶子触手冰凉,仿佛握着一块寒冰,表面有天然的螺旋纹路,内部似乎有液体在缓缓流动,发出极其微弱的、仿佛潮汐般的声响。

“这是‘凝漩露’,萃取自极深海沟的漩涡之眼,能暂时‘冻结’你体内扩散的‘颜毒’,并强行激发你残余的生命力,让你在短时间内获得行动力,甚至对‘颜毒’产生一定的抗性。但代价是,它会进一步加深‘源血’对你的侵蚀,让你在药效过后更加虚弱,甚至可能留下永久的影响。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喝下它,你会听到、看到更多……属于深海的东西。那些声音,那些景象,可能会让你发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叶蘅看着手中那冰凉的海螺瓶,能感受到其中液体蕴含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以及那潮汐般低沉的回响。她没有回答,用颤抖的手,拔开了瓶塞。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极寒、咸腥、以及某种亘古苍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瓶中的液体,是一种近乎黑色的、粘稠的深蓝,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漩涡在缓缓转动。

她没有犹豫,仰头,将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入口的瞬间,仿佛不是流入了食道,而是直接灌入了灵魂。极致的冰冷,瞬间冻结了所有的疼痛、灼热、麻木,甚至思维。紧接着,一股狂暴的、仿佛来自深海最底层的沛然巨力,从胃部炸开,如同海啸般冲向她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

“呃啊啊——!”

叶蘅无法控制地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在狭窄的小艇中剧烈痉挛、抽搐!左腿伤口处,那灰白色的“净海尘”瞬间被冲开,暗红与靛蓝的粘液如同受到刺激般疯狂涌动,但与那深蓝色的、冰寒的“凝漩露”之力相遇,却仿佛沸油泼雪,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淡淡的白烟!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诡异的力量,在她体内激烈交锋、碰撞、撕咬!

她的视野瞬间被一片深蓝占据,耳中不再是模糊的低语,而是汹涌的、震耳欲聋的潮汐轰鸣,夹杂着无数难以名状的、来自深海生物的嘶鸣、鲸歌般的呼唤、以及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混沌的庞大存在的……叹息。

在意识彻底被那深蓝的潮汐吞没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汐那双在幽蓝光芒下、平静无波、却仿佛倒映着整个深海的灰蓝色眼眸。

然后,黑暗,夹杂着无穷无尽的、冰冷的深蓝,将她彻底淹没。

小艇随着她剧烈的痉挛而摇晃。汐迅速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一股柔和而冰冷的力量渡入,试图引导、平息她体内狂暴的药力与“颜毒”的冲突。他低头看着叶蘅在痛苦中扭曲、却依然紧咬牙关、没有放弃的面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海风:

“引潮贝选中的人……逐浪者托付的陆上者……你的命运,已与潮汐同频。是成为击碎暗礁的浪,还是被漩涡吞噬的泡沫,且看你自己了。”

他抬起头,望向雾气与黑暗笼罩的滨城码头,望向那片被钢铁与欲望覆盖的海岸线,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

“赤潮将至,‘亵渎者’们……你们的‘调色盘’,该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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