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凝漩之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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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无边无际、冰冷刺骨、仿佛要冻结灵魂的深蓝。

叶蘅的意识,如同沉入万米海沟的一粒微尘,被狂暴的、粘稠的、充满古老韵律的深蓝彻底吞没。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方向,只有那仿佛来自世界诞生之初的、永恒的、沉重的蓝色,从四面八方挤压、渗透、浸染着她残存的意识。

然后,痛。

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超乎想象的、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重组、又再次被撕裂的剧痛,从身体最深处,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炸开!

那不是单纯的肉体痛苦。那是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在崩塌、在尖叫。是“凝漩露”那萃取自深海漩涡的、冰寒霸道的药力,如同无数柄极寒的冰刃,强行凿进她的经络、血脉、骨髓,与盘踞其中的、源于“色彩”的、甜腻灼热的侵蚀之力,疯狂地碰撞、撕咬、湮灭!

左腿伤口处,那暗红与靛蓝交织的诡异“颜料”,在“凝漩露”的冲击下,仿佛活物般剧烈扭动、沸腾,发出“嗤嗤”的、如同强酸腐蚀的声响,冒起更加浓烈的、带着腥甜与焦臭的白烟。两种力量以她的血肉为战场,进行着最原始、最残酷的厮杀。每一次交锋,都带来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从内部撕成两半的剧痛。

叶蘅的身体在小艇中剧烈抽搐、痉挛,如同离水的鱼,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嗬嗬声,却连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的船板,指尖劈裂,鲜血渗出,但这点痛楚与体内的风暴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凝神!”汐冰冷而沉稳的声音,如同刺破深蓝潮汐的一根冰棱,穿透了那无边无际的痛苦轰鸣,直抵叶蘅混沌的意识核心。“跟着我的引导!记住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一只冰冷、覆盖着细微鳞片、却又异常稳定的手,按在了叶蘅的额头。一股更加柔和、更加深邃、却同样冰寒的力量,如同潮汐的引线,顺着汐的手掌,缓缓注入叶蘅混乱的识海。

这股力量没有“凝漩露”那么狂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大海的秩序与韵律。它如同一道冰蓝的漩涡,在叶蘅疯狂震荡的意识中缓缓旋转,将那沸腾的痛苦、肆虐的幻听、扭曲的视野,一点点地拉扯、梳理、纳入某种奇特的节奏之中。

潮起,潮落。涨,消。生,灭。

叶蘅在极致的痛苦中,本能地抓住这根“引线”,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不再对抗那无边的痛苦和深蓝,而是尝试着,用尽残存的意志,去“感受”汐引导的那股韵律,去“跟随”那潮汐般的呼吸。

渐渐的,那撕裂灵魂的剧痛,似乎被这韵律“驯服”了一些,不再是纯粹的、无序的折磨,而变成了一种有节奏的、潮汐拍岸般的冲击。每一次冲击,都带来更深的痛苦,却也带来一丝奇异的、仿佛将污秽冲刷而去的“净”感。

耳中那震耳欲聋的潮汐轰鸣和诡异嘶鸣,也在这韵律的引导下,开始分化、清晰。她能“听”到真正的、远处海洋的波涛声;能“听”到近处礁石缝隙水流冲刷的细响;能“听”到头顶雾气流动的呜咽;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心脏在胸腔中沉重搏动的声音,以及……体内那两股狂暴力量激烈冲突、相互湮灭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仿佛物质最基础层面崩解的“滋滋”声。

视觉也开始恢复。不再是纯粹的深蓝,也不再是扭曲癫狂的彩色幻象。在汐引导的、冰蓝韵律的笼罩下,她看到小艇上方,被巨大礁石切割出的、狭窄的、雾气弥漫的天空;看到身边幽蓝光芒映照下、汐那张平静而专注的、带着非人特征的脸;看到自己左腿伤口处,那灰白、暗红、靛蓝交织、不断冒出淡淡白烟的、触目惊心的景象。

痛,依然在。而且是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痛。但至少,她的意识,在汐的引导和自身顽强的意志下,从彻底崩溃的边缘,被强行拉了回来,锚定在这具饱受摧残的躯体之中。

“很好。保持呼吸,跟着潮汐的节奏。”汐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更像是一种直接的、意念层面的传导。“‘凝漩露’正在冻结、分解你体内的‘颜毒’,但这个过程会消耗你大量的生命力,也会带来巨大的痛苦。你必须保持清醒,引导残存的生机,配合药力,否则会被彻底冻毙,或者被痛苦摧毁神智。”

叶蘅无法说话,甚至无法点头。她只能用尽全力,控制着自己濒临破碎的呼吸,试图去契合汐引导的那股冰冷韵律。吸气,如海潮涌入海湾,冰冷刺骨,带来剧痛,却也带来一丝清明。呼气,如潮水退去,带着被冲刷出的、灼热的、甜腻的污秽感。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失去了意义。也许只过去了几分钟,也许已有一个世纪。叶蘅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扔进了深海的磨盘,被冰冷的海水和狂暴的暗流反复碾压、研磨。每一寸骨骼,每一条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冷汗、血水、以及伤口渗出的、被药力逼出的、颜色诡异的粘稠液体,混合在一起,浸透了她的衣物,在冰冷的小艇底部聚成一小滩。

左腿伤口处的变化最为明显。那原本蔓延的、妖异的暗红与靛蓝色,在“凝漩露”冰寒药力的冲击和“净海尘”的吸附下,颜色开始变淡、浑浊,仿佛失去了活性,变成了一种灰败的、类似淤泥的沉淀物,附着在伤口周围。伤口本身,则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冻伤般的青紫色,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边缘有冰晶般的细微凝结。剧痛从那里源源不断地传来,但至少,那种仿佛有活物在皮下游走、试图向全身蔓延的侵蚀感,被牢牢限制在了伤口附近,不再扩散。

然而,叶蘅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凝漩露”冻结“颜毒”的过程,如同在冰封的湖面下燃烧篝火,消耗的是她自身的“柴薪”。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沉重、缓慢,每一次搏动都仿佛用尽了全力。血液流动带来的不再是暖意,而是冰寒刺骨的麻木。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持续的黑斑,呼吸变得越发困难,每一次吸气都需要调动全身残余的力气。

她正在走向死亡。不是死于“颜毒”的侵蚀,就是死于“凝漩露”的药力反噬,或者死于生命力的彻底枯竭。

“坚持住。最危险的阶段快过去了。”汐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叶蘅能听出其中一丝极淡的凝重。他按在叶蘅额头的手,传来的那股冰寒力量更加清晰、稳定,如同定海神针,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意识。“‘凝漩露’的药力即将达到顶峰,之后会开始缓慢消退。你需要在那之前,用你自己的意志,完成最后的‘驱毒’。”

驱毒?叶蘅残存的意识中闪过一丝茫然。她现在连控制呼吸都几乎做不到,如何“驱毒”?

仿佛读懂了她的困惑,汐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是用蛮力。是‘共鸣’。感受你体内残留的、属于海洋的韵律,感受‘凝漩露’中蕴含的、来自深海漩涡的‘净’之意志。然后,想象你自己就是一道漩涡,将体内残留的、被冻结的‘颜毒’杂质,如同海底的泥沙,一点点地‘旋’出来,顺着伤口,排出体外。”

漩涡?想象?叶蘅在剧痛和濒死的边缘,几乎要以为这是天方夜谭。但此刻,她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尝试。

她集中起最后一点可怜的注意力,不再去对抗痛苦,而是努力去“感受”体内那股奇特的韵律。汐引导的潮汐感,冰冷、有序、宏大。而“凝漩露”残留的药力,则更加狂暴、混乱、仿佛带着深海漩涡那种毁灭与新生并存的意志。这两者在她体内交织、碰撞,形成了一种极其复杂、难以描述的动态平衡。

她尝试着,将自己残存的意识,融入这种韵律。不再作为痛苦的承受者,而是作为这韵律的一部分。她想象自己不是躺在小艇里濒死的人,而是一道小小的、刚刚成型的海底漩涡。中心是冰冷的、代表“净”的意志,边缘是混乱的、代表“颜毒”的杂质。

很慢,很艰难。每一次尝试,都带来更剧烈的、仿佛灵魂被撕扯的痛楚。但叶蘅没有放弃。她想到了林卫东,想到了那间恐怖的“调色坊”,想到了夜昙酒吧里那些扭曲的面孔。必须坚持下去!必须把体内的“毒”排出去!必须活着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次呼吸的时间,也许又是漫长的一个世纪。就在叶蘅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时——

左腿伤口处,传来一阵奇异的、不同于之前剧痛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拔”出来的、带着粘腻声响的“啵”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股粘稠、冰寒、带着浓烈甜腥和腐朽气味的、颜色暗沉如淤泥的液体,混合着少许冰晶和血块,从她左腿的伤口中,猛地被“挤”了出来,流淌在小艇底部,与之前那滩污血混合,发出“滋滋”的轻响,冒起最后几缕微弱的白烟。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极致的疲惫、虚脱,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的“轻松”感,瞬间席卷了叶蘅的全身。体内那两股疯狂冲突、撕咬的力量,仿佛随着这口“淤泥”的排出,而达到了某种临界点,开始迅速消退、平息。

剧痛,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虽然依旧存在,但已不再是那种足以摧毁理智的、无边无际的折磨,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钝刀子割肉般的持续性疼痛。耳中的潮汐轰鸣和诡异嘶鸣,也迅速淡去、远去,只剩下真实的、遥远的海浪声和风声。眼前的黑斑和扭曲的视野,也逐渐恢复正常,虽然依旧模糊、昏暗,但至少能看清东西了。

“呼……”叶蘅长长地、艰难地吐出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带着体内最后一点灼热和污秽,离开身体后,带来一种冰冷的、几乎要冻结肺腑的空虚感。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极致的虚弱。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被掏空、又被冻僵的破布袋,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汐按在她额头的手,缓缓收了回去。他低头,仔细查看叶蘅左腿的伤口,又探了探她的脉搏和气息,灰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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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他简短地说道,声音里也透着一丝疲惫,“‘凝漩露’的冰封之力,配合你自己的意志共鸣,将侵入血肉的大部分‘颜毒’杂质强行排出了体外。剩余的,已与你的部分血肉经络冻结、纠缠,暂时被‘凝漩露’的残留药力封印,不会继续扩散,但也难以根除,会持续消耗你的生命力,带来长期的隐痛和虚弱。”

他取出一些干净的、散发着清冽海藻气味的深色海藻纤维,重新为叶蘅包扎左腿和后背的伤口。这次,伤口渗出的不再是诡异的彩色粘液,而是正常的、暗红色的血液,只是颜色比常人更深,带着一丝不健康的青黑。

“你现在的情况很糟糕。”汐包扎完毕,看着叶蘅苍白如纸、气若游丝的脸,语气严肃,“‘颜毒’虽被暂时压制,但你失血过多,生命力透支严重,‘凝漩露’的反噬和冰封效果也会持续削弱你的体质。你需要静养,需要补充生命力,更需要真正的、能化解‘源血’侵蚀的解药。否则,你活不过三天。”

三天。叶蘅躺在冰冷的小艇里,连转动眼珠都觉得费力。三天……林卫东的时限,也快到了。他们都没有时间了。

“我……必须回去……”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微弱得如同蚊蚋,“我的同伴……证据……”

“你的同伴,我们会设法寻找。但前提是,你得先活下来。”汐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证据在你身上,更在你脑子里。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去送证据,连爬出这片礁石区都做不到。”

他站起身,拿起船桨。“这里不能久留。追捕你的人可能还会折返,而且,‘凝漩露’的气息和刚刚排出的‘颜毒’残渣,可能会引来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东西?”叶蘅虚弱地问。

“被‘源血’污染的海洋生物,或者……更糟的。”汐没有详细解释,只是熟练地划动船桨,小艇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出礁石阴影,向着与码头区完全相反的、更加偏僻荒凉的海岸线方向驶去。

“我带你回临时的据点。那里相对安全,也有一些草药,能暂时稳住你的伤势,补充一点元气。之后……”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望向浓雾深处,滨城那一片模糊的、灯火阑珊的轮廓,“之后,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关于你发现的‘调色坊’,关于‘斑斓沙龙’,关于‘大师’……以及,如何在你和你同伴的时间耗尽之前,找到真正的解药,并阻止那些亵渎者的计划。”

小艇在夜色与浓雾中破浪前行。幽蓝的光芒从水下透出,映照着汐沉默而坚定的侧脸,也映照着叶蘅苍白虚弱、却依旧顽强睁着的眼睛。

左腿的伤口被冰寒和剧痛反复折磨,生命力如同沙漏中的细沙,不断流逝。但至少,她还活着。意识是清醒的。证据还在。希望,虽然渺茫如雾中星火,但并未完全熄灭。

她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更加艰难、更加危险的抉择和战斗。但此刻,她只想闭上眼,在这冰冷的小艇上,在这陌生海民的庇护下,短暂地、贪婪地汲取一丝喘息之机。

远处的海面上,雾气翻涌,仿佛有巨大的阴影,在海天交接处缓缓蠕动。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海之渊的呜咽声,随着海风,隐隐传来。

汐划船的动作微微一顿,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望向那个方向,低声自语:

“赤潮的先兆……已经开始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叶蘅没有听清,她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在冰冷、颠簸、却暂时安全的小艇中,陷入了半昏迷的、充斥着深蓝潮汐与尖锐隐痛的浅眠。

而滨城的夜晚,依旧在浓雾、灯火与无声流淌的罪恶中,缓缓推移。距离“赤潮”真正降临,距离某些人精心准备的“画布”彻底展开,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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