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中,火焰无声地舔舐着空气,将叶蘅苍白脸庞的轮廓投射在嶙峋的石壁上,晃动出不安的影子。左腿伤口的剧痛在草药和“海露汁”的作用下,暂时蛰伏为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钝痛,如同藏在皮肉下的毒刺,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细微的牵扯。身体的虚弱感并未减轻,反而因为短暂的松懈而变得更加清晰,仿佛整个躯壳都被掏空,只剩下冰冷的、沉重的疲惫,沉甸甸地坠着灵魂,想要将她拖入无梦的、却可能无法醒来的长眠。
但她不敢睡。汐的两个时辰,是休憩,也是煎熬。每一秒流逝,都意味着林卫东体内的“色蚀”又侵蚀一分,意味着“大师”和“斑斓沙龙”的阴影又逼近一步。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哪怕只是最低限度的、昏沉沉的清醒。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耳朵努力捕捉着洞穴深处传来的、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汐离开时近乎无声,但她总觉得自己能听到他离去的、极轻微的水声,能听到他融入黑暗的、如同夜行海兽般的滑腻声响。是幻觉吗?还是“凝漩露”和“颜毒”侵蚀后,感官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她无法确定。
时间在寂静、潮湿和火焰的微响中缓慢爬行。叶蘅尝试着运转那点可怜的、从剧痛和疲惫中榨取的内息,却发现经脉如同被冰封后又强行凿开的河床,滞涩、脆弱,空空荡荡,只有细微的、带着冰寒刺痛的气流艰难游走,聊胜于无。“还息丹”的反噬如同跗骨之蛆,在脏腑深处隐隐作痛。而“凝漩露”残留的冰寒之力,则像一层薄冰,覆盖在筋骨皮肉之上,带来持续的寒意和僵硬感。
她低头,看着自己敷着草药的左腿。灰绿色的草药糊下,伤口不再渗出那诡异的彩色粘液,但皮肉翻卷,颜色青紫,边缘有细微的、冰晶般的凝结,触目惊心。她能感觉到,那被强行“冻结”在伤口附近的、混合了“朱砂红”和“深海靛”的“颜毒”残余,并未消失,只是被暂时封印。如同休眠的毒蛇,潜伏在冰层之下,一旦冰封解除,或者她的生命力进一步衰弱,便会立刻反噬,甚至比之前更加凶猛。
“必须……尽快找到真正的解药……”叶蘅在心中默念,声音嘶哑无力。沧波说过,真正的解药或许在“斑斓沙龙”的“大师”手中,或者与“色彩”的源头有关。汐的“净海尘”和“凝漩露”只能压制、延缓,无法根除。她和林卫东,都在与时间赛跑。
她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这个微小的动作也让她喘息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汐留下的那个装着清水的大海螺上,她伸手想去够,却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手臂无力地垂下。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隐约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水波被什么东西轻轻划开的声响。
叶蘅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屏住了。是汐回来了?还是……别的什么?
声音很轻,很短暂,随即消失。洞穴中又恢复了那种永恒的、只有水声和火焰噼啪声的寂静。
是错觉吗?还是这洞穴里,除了汐,还有别的东西?
叶蘅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她想起汐离开前的话——“凝漩露”的气息和排出的“颜毒”残渣,可能会引来一些不干净的东西。难道……这看似安全的礁石洞穴深处,也潜藏着危险?
她侧耳倾听,全神贯注。除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似乎再无其他异响。但一种莫名的、令人心悸的直觉,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脊背。这直觉并非源于清晰的声响或景象,而是一种氛围,一种……仿佛被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的感觉。
她勉强转动僵硬的脖颈,警惕地扫视着石室。火光照亮的范围有限,石室边缘和通往深处的通道入口,都沉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那些嶙峋的石壁阴影,在跳跃的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扭动着,变幻出各种奇形怪状的轮廓。悬挂的骨刃、短弓、网袋,在墙上投下扭曲拉长的影子,如同蛰伏的怪兽。
安静。太安静了。连原本隐约可闻的、洞穴深处的水流呜咽声,似乎也消失了一瞬。
叶蘅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她的枪在之前逃命时可能已经丢失,或者被汐收走了(汐似乎对陆上人的火器不以为意)。身上只剩下那柄沧波给她的、造型奇特的骨质短匕,还牢牢绑在小腿的绑带里,被裤腿遮住。她慢慢挪动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骨柄。微凉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奇异的、仿佛能安抚心神的韵律,是沧波留下的物品特有的气息。这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随着她的警惕,变得更加清晰。那视线……冰冷,粘腻,带着一种非人的、仿佛评估猎物般的贪婪。不是来自石室入口的方向,而是……来自更深处,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洞穴通道。
是洞穴里原本就存在的生物?某种被“凝漩露”或“颜毒”气息吸引来的、被“源血”污染的畸变体?还是……别的什么?
叶蘅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她现在的状态,别说战斗,连站起来逃跑都做不到。如果真有什么东西从黑暗里扑出来,她唯一的依仗,就是手中这柄短匕,和身下这片相对干燥的垫子——或许能用来阻挡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如年。那窥视感如同实质的冰冷丝线,缠绕在她的皮肤上,让她寒毛倒竖。左腿的伤口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传来一阵阵更加尖锐的刺痛,仿佛在警告。
就在叶蘅几乎要忍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准备不顾一切弄出点声响试探,或者尝试移动到更靠近火光中心的位置时——
“嗒。”
一声极其轻微、极其清晰的滴水声,从洞穴深处那片黑暗的通道中传来。
那声音并不大,但在绝对寂静的环境中,却如同在耳边敲响的小钟。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水滴声变得有规律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潮湿的洞壁上,缓慢地、一滴滴地……滴落。但那声音,不像是普通的水滴,更粘稠,更……沉重。
叶蘅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死死盯着那片黑暗,握着骨匕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然后,她看到了。
在火光勉强能波及到的、黑暗通道的边缘,地面上,出现了一小滩……反光。
不是水渍的反光。那是一种更加……油亮、粘腻的、仿佛混合了多种颜色的、不断缓慢蠕动变幻的……液体。它在火光下,反射出五彩斑斓、却又极其污浊诡异的光泽。
是“颜料”!是冷冻仓库墙壁上那种粘稠流淌的、混合了猩红和靛蓝的“颜料”!虽然颜色似乎有些不同,更加混杂、暗淡,但那粘稠的质感、那妖异的光泽、那令人作呕的甜腥与化学气味混合的气息(即使隔得很远,叶蘅也仿佛能闻到),叶蘅绝不会认错!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这个洞穴,也连通着“大师”的某个据点?还是说……这洞穴深处,本身就存在着某种“色彩”的源头,或者被“源血”污染的东西?
那摊粘稠的、缓慢蠕动的“颜料”液体,在地面上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缓缓摊开,向着火光,向着叶?所在的方向,极其缓慢地……蔓延过来。伴随着蔓延,那“嗒……嗒……”的滴水声,也变得更加清晰,仿佛粘稠液体从洞顶滴落的声音。
不,不是滴水声。叶蘅瞳孔骤缩。她看到,在那摊“颜料”上方,黑暗的洞壁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止一处。好几个地方,都有粘稠的、颜色诡异的液体,正从洞壁的缝隙、钟乳石的尖端,如同缓慢渗出的脓液,一滴滴地向下滴落,汇聚到地面上那摊不断扩大的、蠕动着的“颜料”之中。
而被“颜料”沾染的地面,那些潮湿的岩石和海藻,仿佛受到了侵蚀,颜色迅速变得暗淡、斑驳,甚至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腐蚀般的“滋滋”声。
这洞穴不干净!这里也有“色彩”污染!或者,有什么被污染的东西,栖息在洞穴深处,此刻被“凝漩露”的气息,或者被叶蘅身上残留的“颜毒”气息……吸引了过来!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叶蘅。她现在重伤濒死,手无缚鸡之力(骨匕在这种东西面前有多大用处?),而敌人(如果那摊蠕动的“颜料”和滴落它的东西能被称为敌人的话)就在眼前,正在缓慢而坚定地逼近!
逃?往哪里逃?石室唯一的出口,就是那片正在被“颜料”侵蚀的通道入口。而且,以她现在的体力,根本跑不掉。
叫?汐不知何时能回,而且呼喊声可能会引来更糟的东西,或者加速那摊“颜料”的逼近。
战?用这柄短小的骨匕,去对抗那摊看起来就能腐蚀岩石的、粘稠诡异的液体?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藤蔓,缠住了叶蘅的心脏。难道千辛万苦逃出生天,找到暂时的庇护所,却要死在这阴暗的洞穴里,被一摊莫名其妙的“颜料”吞噬?
不!绝不!
求生的本能,和对林卫东的承诺,如同最后的火焰,在她几乎冻结的血液中燃烧起来。她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死得这么不明不白,这么毫无价值!
她的大脑疯狂运转。火焰!那摊“颜料”似乎怕火?刚才滴落的液体在火光边缘似乎蠕动得慢了一些?不,不确定,也许只是错觉。水?海水能稀释它吗?但这里是洞穴浅滩,海水有限,而且看那“颜料”腐蚀岩石的样子,海水未必有用。汐留下的东西?草药?骨弓?骨弓没有箭,而且对付这种液态的、腐蚀性的东西,远程武器似乎也用处不大……
就在叶蘅焦急万分,那摊蠕动的、五彩斑斓的粘稠液体,已经蔓延到距离她只有不到三米的地方,甚至能闻到那股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臭气味时——
“唰!”
一道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破水声,从叶蘅侧后方,那个通往外面隐蔽小湾的水道入口处传来。
叶蘅猛地转头!
只见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水道中滑出,带起几不可闻的水花。是汐!他回来了!
汐显然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石室内的异常。他湿漉漉地站在浅水中,灰蓝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瞬间锁定了地面上那摊正在缓慢蠕动、逼近叶蘅的诡异“颜料”,以及洞壁上还在缓缓滴落粘稠液体的几个地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冰冷锐利,仿佛极地永不融化的寒冰。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汐的手臂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般扬起——
“咻!”
一道细小的、幽蓝色的寒光,如同黑暗中一闪而逝的流星,从他指间电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地面上那摊蠕动的“颜料”中心!
那不是箭矢,似乎是一片极薄、边缘锋锐无比的、泛着幽蓝光泽的鳞片,或者某种深海鱼类的骨片。
“嗤——!”
骨片没入“颜料”的瞬间,那摊粘稠的液体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的油脂,猛地剧烈沸腾、翻滚起来!发出一阵更加刺耳、更加响亮的、如同强酸腐蚀金属的“嗤嗤”声!大片大片的、颜色更加污浊诡异的泡沫从“颜料”中涌出,伴随着一股更加浓烈、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腥恶臭!
那摊“颜料”仿佛感受到了剧痛,蠕动的速度猛然加快,甚至试图向四周扩散,逃避那片骨片。但骨片上附着的幽蓝光泽,仿佛具有某种奇特的净化或克制效果,所到之处,“颜料”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褪色,变成一滩灰黑色的、毫无生机的粘稠残渣,散发出刺鼻的焦臭。
与此同时,汐的身影已经动了!他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脚尖在水面(浅滩)和岩石上轻点,速度快得只在叶蘅眼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直扑洞穴深处、那几处还在滴落“颜料”的洞壁阴影!
“噗!噗!噗!”
又是几道细微的破风声,几片同样的幽蓝骨片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洞壁阴影中。随即,黑暗中传来几声极其短促、尖锐、仿佛某种小型生物临死前的嘶鸣,接着是重物跌落地面、摔成一滩粘液的、令人牙酸的“啪叽”声。
洞壁上滴落的“颜料”液体,瞬间停止了。
整个石室,只剩下地面上那摊被骨片“钉”住、正在迅速消融、发出“嗤嗤”声响和刺鼻气味的“颜料”残渣,以及几处阴影中传来的、液体流淌的细微声响。
汐的身影,如同钉子般,稳稳落在叶蘅和那摊正在消融的“颜料”残渣之间。他背对着叶蘅,面朝洞穴深处的黑暗,微微弓身,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柄骨刃,刃身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他湿透的深蓝色紧身衣紧贴身体,勾勒出精悍流畅的肌肉线条,耳后的鳃裂状纹路微微开合,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任何一丝异动。
一切发生得极快,从汐出现,到出手消灭“颜料”,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快得叶蘅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危机似乎就已经解除了。
但汐并未放松警惕。他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锐利的鹰隼,死死盯着洞穴深处那片依旧黑暗的区域,手中的骨刃微微调整角度,仿佛在防备着黑暗中可能潜藏的、更大的威胁。
石室中,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地上“颜料”残渣消融的“嗤嗤”声,以及叶蘅自己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
“那……那是什么?”叶蘅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难以抑制的后怕。
“是‘垢染’。”汐的声音冰冷,没有回头,依旧紧盯着黑暗,“被‘源血’轻度污染、发生畸变的小型洞穴生物,可能是潮虫,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它们本身威胁不大,但体表会分泌出类似‘颜料’的腐蚀性粘液,混合了自身的体液和‘源血’污染,具有轻微的侵蚀性和毒性。通常是群居,喜欢阴暗潮湿、有‘源血’残留气息的地方。”他顿了顿,补充道,“看来这个洞穴,也并非绝对干净。之前我清理过,但可能还有漏网之鱼,或者……是从更深处被吸引过来的。”
“被吸引过来?被‘凝漩露’?还是我身上的……”叶蘅心有余悸。
“都有可能。”汐终于缓缓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眸扫过叶蘅苍白的脸和她敷着草药的左腿,“‘凝漩露’的气息对某些被污染的海洋生物有吸引力。而你身上残留的‘颜毒’气息,对它们来说,就像黑暗中的灯塔。看来,这里也不能久留了。”
他走到那摊已经基本消融完毕、只剩下一小滩灰黑色残渣的“颜料”旁,用骨刃的尖端拨弄了一下,眉头微蹙。“浓度不高,畸变程度也低,应该只是零星的‘垢染’。但……”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洞穴深处,眼神凝重,“它们通常不会主动离开栖息地这么远,除非……更深处有什么东西,让它们感到了不安,或者……饥饿。”
不安?饥饿?叶蘅心中一凛。难道这洞穴深处,还藏着更可怕的东西?
汐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快速检查了一下叶蘅的状态,确认她没有被“垢染”的粘液溅到,然后沉声道:“你的状态比我预想的还糟。‘垢染’的出现是个警告,这里可能不再安全。我们需要立刻转移。”
“转移?去哪里?”叶蘅虚弱地问,“你的备用小艇……”
“计划有变。”汐打断她,语气果断,“外面也不安全。我刚刚出去探查,码头区的搜索加强了。老疤脸的人像疯狗一样在到处找你,而且……‘斑斓沙龙’似乎也出动了人手,在暗中排查。现在出海,风险太大。”
他走到火塘边,迅速用泥土掩灭了火焰,只留下一点微弱的余烬照明。“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更隐蔽,也更安全。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或许……也有你同伴的消息。”
“我同伴的消息?”叶蘅精神一振,挣扎着想坐起来。
“只是可能。”汐没有多说,他动作迅速地将石室里有用的东西——草药、清水、骨弓、箭袋、以及一些叶蘅看不出用途的零碎物品——打包进一个防水的海兽皮囊中,然后将皮囊背在背上。“我出去时,在海民的一个联络点,收到了沧波留下的加密讯息。她那边有进展,但遇到了麻烦,需要支援。她也提到,在调查‘斑斓沙龙’一个外围据点时,发现了疑似陆上人囚犯的踪迹,其中可能有你的同伴。但消息不明确,需要核实。”
叶蘅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有消息,总比杳无音讯好。但“遇到了麻烦”、“需要支援”、“需要核实”……每一个词都让她心头发紧。
“能……能联系上沧波吗?她在哪里?”叶蘅急切地问。
“暂时不能。她用加密方式单向传递了信息,但位置不明,而且似乎处于被监视或追踪状态,不方便直接联络。”汐已经收拾完毕,走到叶蘅身边,再次俯身,准备将她抱起,“别问太多,保存体力。我们要走的路,可不轻松。”
叶蘅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她点了点头,主动伸手,用尽力气勾住了汐的脖子,方便他抱起自己。身体再次悬空,左腿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但她咬牙忍住。
汐抱着她,动作依旧稳定迅速,但叶蘅能感觉到,他的肌肉比之前更加紧绷,警惕性提到了最高。他没有走向来时的水道,也没有走向那个被“垢染”粘液污染的通道,而是转身,走向了石室的另一个角落——那里看似是坚实的岩壁,布满了湿滑的海藻。
只见汐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在岩壁上一处不起眼的、被海藻覆盖的凹陷处,以一种奇特的节奏,轻轻叩击了几下。
“咔……咔咔……”
轻微的、仿佛机括转动的声音响起。那块看似完整的岩壁,竟然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更加狭窄、漆黑、深不见底的洞口!一股更加浓郁、混杂着陈旧水汽、海藻腐烂和某种淡淡腥气的空气,从洞口扑面而来。
这里竟然还有一道暗门!这礁石洞穴,比叶蘅想象的更加复杂、隐秘。
“抱紧。”汐低声道,然后毫不犹豫,抱着叶蘅,一步踏入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身后,岩壁无声地合拢,将石室、火光、以及地上那摊“垢染”的灰黑色残渣,彻底隔绝在外。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和一条不知通向何处、潮湿、崎岖、仿佛永无止境的秘密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