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卷上的卢凌风,英气逼人。看书屋 冕沸阅读
苏无名心头巨震,脸上却未显露分毫。他缓缓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中,才将那份惊骇压了下去。
裴坚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来人!把小姐扶下去!”他对着门外厉声喝道。
几个下人慌忙跑了进来,连拉带劝,总算将哭闹不止的裴喜君带离了雅间。
一场好好的夜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气氛全无。
长安县令元来和司户参军温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尴尬。
三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拱手告辞。
“裴侍郎,我等也该回去了。”
“且慢。”裴坚强行挤出一丝笑容,也站起身来,“让诸位见笑了,老夫备下了新到的长安红茶,还请三位赏光,品鉴一番再走不迟。”
听到“长安红茶”四字,元来与温超的眼睛皆是一亮。
“哦?竟是那传说中的长安红茶?”
“那定要叨扰一番了!”
三人随裴坚移步至一间更为雅致的茶室。
裴坚亲自动手,取出一套精致的茶具。他动作娴熟,显然是此道中人。
煮水,温杯,投茶,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苏无名三人端坐一旁,静静等待。
一股奇异的茶香很快在室内弥漫开来。那香味馥郁,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司户参军温超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好茶!这长安红茶,原料稀缺,制法独特。老年人喝了筋骨自舒,精神矍铄。青壮年饮之,则阳气四溢,精气无限!据说常饮,还可登临仙境,与神人共舞啊!”
一旁的长安县令元来也连连点头,附和道:“我也听说了。没想到今晚,竟还有如此口福!”
裴坚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他将冲泡好的三茶汤一一倒入杯中,端至三人面前。
“苏县尉,您先请。”裴坚客气地将第一杯茶递给了苏无名。
苏无名微微颔首,伸手接过。
茶汤呈一种诡异的殷红色,在灯火下看去,宛如流动的鲜血。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直冲鼻腔。
苏无名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晕了过去。
亥时。
长安城的街道早已陷入沉寂,唯有金吾卫的巡夜队伍,甲胄铿锵,脚步整齐。
卢凌风手持长枪,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面沉似水,眼神锐利如鹰,扫视著街道两旁的黑暗。
突然,一道黑影从前方的墙角一闪而过。
“站住!”
卢凌风低喝一声,脚下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金吾卫的反应如此迅速,被吓了一跳,慌不择路地向前狂奔。
但他的速度,在卢凌风面前慢如龟爬。
只几个呼吸的功夫,卢凌风便已追至其身后,长枪一横,直接拦住了去路。
“哪里跑!”
黑影是个蒙着面的贼人,被冰冷的枪尖抵住咽喉,顿时吓得双腿发软,跪倒在地,连声求饶。
“中郎将饶命!饶命啊!”
不多时,失主也被金吾卫的兵士带了过来。
失主是个富商,一见到卢凌风,便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贼人从怀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东西,正是从富商那里偷来的。
袋子打开,里面竟是黄澄澄的金饼。
卢凌风眉头一皱。
“长安市面上流通铜钱,你这金饼,寻常官员都未必有。说,何时露了富,被贼人盯上的?”
那富商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回中郎将,那一定是在东市买长安红茶时”
“长安红茶?”
卢凌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买到了吗?”
富商讪讪一笑:“没有,没想到这仙茶在长安也是千金难求啊!”
“放肆!”卢凌风勃然大怒,“谁说这是仙茶!”
富商被他一声怒喝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解释道:“小人是从洛阳来的,早已听说京城盛行长安红茶,达官贵人竞相购买,所以我才”
“胡说!”
卢凌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把将手中的金饼狠狠摔在地上。
“区区茶叶,竟敢妄称仙茶,蛊惑人心!”
富商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次日。
苏无名搬入了前任县尉武大起的寓所。
宅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他的老仆苏谦跟在身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絮絮叨叨。
“县尉,这宅子死过人,不吉利啊。听说那前任武县尉,还是立过军功的好汉,竟会溺死在这池塘里,真是”
苏无名背着手,在院中缓缓踱步:“凡害怕不吉利的,皆因身陷迷雾。一旦水落石出,恐怕只会惊讶,真相,其实离我们很近。”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通报声,长安县令元来前来拜访。
元来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关切。
“苏兄,昨日听闻你突然晕倒,可有大碍?”
“让元县令见笑了。”苏无名行了个礼,面色平静地说道,“一见那茶的颜色,脑袋里就一阵翻江倒海。实不相瞒,无名从小就晕血。”
“晕血?”元来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
苏无名坦然地点了点头。
元来还是不信:“苏兄可是狄公的亲传弟子,我听说”
“坊间传闻不一定为实。”苏无名打断了他,嘴角挂著一丝无奈的笑意,“可无名晕血,一点都不虚,实在是让县令见笑了。”
见他如此说,元来也不好再追问。
苏无名话锋一转,询问道:“昨日,金吾卫的卢将军提及,这一年来京城频发新娘失踪案,我想看看旧案的卷宗。”
元来闻言,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苏兄有所不知。自前任县尉武大起意外溺亡后,雍州府、金吾卫轮番来人,将县衙里所有相关的卷宗,皆已抄走。至今,一份也未曾归还。”
苏无名负手而立,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话说那神秘的青衣男子,竟能于悬崖边上救走那新娘窦丛,真是好一段英雄救美的佳话!”
长安城的一家茶楼里,说书人正讲的唾沫横飞。
角落里,一个青衣男子正翘著二郎腿,一边嗑著瓜子,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这人,正是沈渡。
他很享受这种听自己传奇故事的感觉。
但越听下去越觉得不对劲。
未免太详细了些,难道当时附近还有其他人目睹了全过程?
就在这时,邻桌几个茶客的议论声,传入了他的耳朵。
“听说了吗?那个宋柴,死了!”
“哪个宋柴?”
“就是昨日与窦家成婚的那个!”
“啊?他怎么死了?”
“据说是被人发现死在家里的,浑身是血,脸上还戴着个鬼面具,惨得很!”
“我听说啊,那新娘窦丛,后来自己回家了,有人看见,是一个神秘的青衣人把她送回城里的你们说,这事儿会不会是情杀啊?”
“噗——”
沈渡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情杀?杀他大爷!
他只是路过救个人,怎么就成了情杀了?
这盆脏水泼得也太离谱了。
沈渡顿感不妙。
他正想结账走人,远离这是非之地,脑海里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却不合时宜地再度响起。
“叮!”
“主线任务开启:三日内加入苏无名探案小队,并辅助破案。”
“任务奖励:隔空点穴熟练度提升!”
“任务失败:官方将获得宿主情杀宋柴的‘确凿证据’,发布海捕文书,全城通缉。”
沈渡的脸瞬间就绿了。
还讲不讲道理了?自己前脚刚被泼了脏水,系统后脚就准备好了水泥,要把这盆脏水给他糊得严严实实!
这破系统,是铁了心不让他好好当条咸鱼,非要逼着他这个“江湖隐士”,去吃官家饭!
沈渡揉着发痛的额角,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一边是去跟官府打交道,卷入麻烦的命案漩涡。
另一边,是成为长安城头号通缉犯,从此亡命天涯。
两害相权取其轻。
沈渡咬了咬牙,破案就破案吧,总比当个天下闻名的杀人犯要强!
他定了定心神,暗自思忖。
长安县尉苏无名,狄仁杰的弟子,博学多识。
金吾卫中郎将卢凌风,范阳卢氏,一看就不好惹。
这个所谓的“探案小队”,无疑是长安城目前最大的一个漩涡。
自己该如何不动声色地混进去,既能完成任务保住小命,又不会暴露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