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个长安县邂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客房内的那张略硬的床,对习惯了在江湖中讨生活的沈渡来说,本不算什么。
可今夜,他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骨头硌得生疼,脑子里更是一团乱麻。
窗外偶尔传来更夫敲打梆子的声音,一声又一声,沉闷而悠长。
突然,他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不对!”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心神沉入脑海。
一片熟悉的淡金色光屏,无声无息地浮现在他的意识里。
光屏最上方,主线任务那一行字,清晰得有些刺眼。
“主线任务:三日内加入苏无名探案小队,并辅助破案。”
沈渡盯着这行字,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低声自言自语地吐槽起来。
“加入探案小队,这不早就完成了嘛,我跟苏县尉、卢将军,现在吃一锅饭,查一个案,就差没拜把子了。”
他伸出手指,虚空戳了戳那“辅助破案”四个字,“这几天我东奔西跑,跟踪温超,该出力出力,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系统大佬,您老人家这‘辅助’二字,到底是要我辅助到什么程度?给个明示行不行?”
系统面板冷冰冰地悬著,没有半点反应,像个没有感情的账房先生。
沈渡不死心,继续推演。
“辅助难道不是简单地跟在旁边敲边鼓,打打下手?”他摸著下巴,眼神变得深沉,“莫非,是要我在这个案子的某个关键节点,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可问题是,他对这个案子知道的实在有限。
沈渡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心里那股怨念噌噌往上冒。
他努力回忆著自己穿越前,在手机上刷到的那几个关于这部剧的短视频片段。
“阴十一娘”、“长安红茶案”这些名词他都有些印象,但具体的情节,却是一片模糊。
“早知道会穿到这里来,当初宁可熬夜爆肝,也该把这剧从头到尾刷他个三遍啊!”
现在好了,两眼一抹黑,全靠自己摸索。
冰冷的系统面板依旧悬在眼前,没有任何新的提示。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就像被人用一根绳子勒住了脖子,对方却不告诉你什么时候会收紧,只让你在无尽的猜测中挣扎。
前世做卧底卖命,今生为系统“拿捏”。
一股既憋屈又无力的郁闷感涌上心头,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沈渡烦躁地挥了挥手,那淡金色的光屏瞬间消失。
随便披了件外袍,沈渡趿拉着鞋就往外走。
廊道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路过院门口时,值夜的几名捕手正聚在一起低声说著话。
见到沈渡出来,捕手们都有些意外,但还是客气地打了招呼。
沈渡脸上挤出一个惯常的笑容,熟络地行了个叉手礼:“各位哥哥辛苦了。”
一名捕手笑着回道:“职责所在。沈郎君这是要去哪儿?再过半个时辰,可就要宵禁了。”
“嗨,别提了。”沈渡随口编了个瞎话,“苏县尉办案辛苦,突然想喝口酒解解乏,我出去替他们打一壶回来。28墈书王 耕辛嶵全”
一听是为县尉办事,捕快们自然不再多问,还热情地给他指了路。
沈渡应着,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县邂。
夜里的街道空空荡荡,大部分铺子都已打烊,只有远处还有几点零星的灯火。
他熟门熟路地绕到附近街市,找到一家还在收拾摊子的小酒肆。
酒肆掌柜正打着哈欠收拾碗筷,见有客来,抬了抬眼皮。
“客官,要点什么?马上要打烊了。”
“打一壶温酒。”沈渡说著,又把苏无名搬了出来,“苏县尉连夜审案子,累得慌,叫我来讨壶酒暖暖身子。”
一听是县尉办案,掌柜的顿时来了精神,一边麻利地给他装酒,一边压低声音打听:“客官,失踪新娘的案子可有眉目了?”
“掌柜的,若有结果,县邂定会张贴告示,切莫多问才好。”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心疼地数了数,递了过去。
掌柜的讪讪一笑接过钱,把装满酒的陶壶递给了他。
手里拎着温热的酒壶,沈渡却并未急着回去。
他放慢了脚步,沿着空寂无人的长街慢慢地走。
夜风格外凉爽,吹在脸上,让他烦乱的心绪也跟着平静了几分。
清冷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将它看作此刻唯一的慰藉。
管他什么案子,什么系统,先喝了这壶酒再说。
与此同时,卢凌风的住处。
夜已深沉,屋子里只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燃到了尽头,火光昏黄,不停地跳动。
一身戎装的盔甲散乱地卸在椅背上,那杆陪伴他多年的长枪,就那么横放在桌案边。
枪尖上还沾著点灰尘,没有擦拭,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光,一如主人此刻烦躁的心绪。
卢凌风坐在案前,双目空洞地盯着那跳跃的火苗。
他的脑海里,正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追捕失败的那一幕。
“武艺再高,又有何用?”他喃喃自语,“连一个贼人都留不住!”
他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如果不是自己那一瞬间的犹豫,那个恶人绝不可能逃脱。
长安红茶案查了这么久,毫无进展。东宫之内,太子殿下那句“金吾卫若连长安一城都守不住,又有何用?”的话语一下下敲击着他的自尊。
那股沉重的挫败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而在这重重的压力之上,还有一个女子的身影,剪不断,理还乱。
裴喜君。
卢凌风鬼使神差地从案头抽出那卷画轴,那卷被沈渡还给他的画像。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将画摊开在灯下。
画上的男子,眉目如锋,意气风发。
与此刻灯下这个愁眉紧锁、满心颓唐的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种莫名的柔软悸动,伴随着更深的愧疚,涌上心头。
他当初是为了替表兄解围才去赴约,却始终没有向那位裴小姐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
如今案情缠身,焦头烂额,他竟然还想借着“公务缠身”的由头,来逃避这段不知该如何面对的纠葛。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自己无比卑鄙。
卢凌风缓缓卷起画轴,苏无名那句不紧不慢的提醒,却清晰地在他耳边回响。
“后天,便是你与裴小姐约定的三日之期了。”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若后天仍有要案在身,或许便可以推辞不去。”
他甚至开始给自己寻找理由。
国事在前,儿女私情在后,此言不假。金吾卫中郎将,自当以国事为重。
可是,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口。
他卢凌风平生最引以为傲的,便是“正直坦荡”四个字。
如今,竟然要学着那些无耻小人,借着公务的名义,去躲避一个姑娘?
烦躁!
前所未有的烦躁,像一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卢凌风抓起桌上的酒壶,仰头便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烈酒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没有带来预想中的痛快,反而让胸口堵得更慌了。
他干脆拎着酒壶,推开窗户,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了屋顶之上。
夜风清冷,吹散了些许酒气,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
卢凌风坐在屋脊上,仰头又是一口酒。
他忽然想起了苏无名那句话。
“将军上阵杀敌,总要先养足精神,擦亮兵器,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一刀封喉。”
他此刻才有些明白,苏无名让他回来睡觉,或许不仅仅是让他养精蓄锐。
更是让他把心里的这些结,理清楚。
可他现在,显然还是一团乱麻。
只能借着这壶烈酒,在这寂静的夜风中,任由那退缩的念头,像一团阴影,悄然成形。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不远处的街道上走了过来。
卢凌风眯起眼,那人影手里也提着个酒壶,步子迈得悠闲,晃晃悠悠的,不像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