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坊之内,宛如人间炼狱。萝拉小税 已发布最歆彰劫
几个半人高的巨大染缸被架在熊熊燃烧的炉火之上,缸中翻滚著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染缸旁边,横七竖八地摆放著各种形状骇人的利刃。
有弯曲的,有笔直的,有的带着倒钩,每一把都闪烁著冰冷的寒光,刃口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
谁能想到,废弃染坊,竟然就是长安红茶的制作工坊!
一个用无辜女子鲜血与生命堆砌而成的地狱。
他的视线越过染缸,投向工坊的正中央。
在那里,一张冰冷的石台之上,一道熟悉的身影被牢牢地捆绑着。
是裴喜君。
她嘴里被塞了布团,无法言语,但她的眼睛,却依旧睁著。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泪水,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如同实质的愤怒。
她就那样死死地盯着石台边的两个人。
其中一人,沈渡认识。
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阴十一娘。
她此刻换上了一身艳丽的衣裙,脸上带着病态的兴奋。
而在阴十一娘身旁,还有一个白衣人。
那人戴着一张狰狞的方相面具,静静地坐在轮椅之上,辨不明身份,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留下一双空洞的眼睛,漠然地注视著石台上的裴喜君,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
阴十一娘侧过身,对着那白衣人,声音里带着一丝谄媚。
“仙长,这吏部侍郎的千金,身份尊贵,养得也好,她的血,想必定是极品。
“用她的血做出来的长安红茶,一小罐,怎么也得卖上十块金饼吧。”
白衣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阴十一娘发出一阵咯咯的怪笑,声音在空旷的染坊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哈哈哈,十块金饼!这些长安的蠢货,还以为喝的是什么仙露琼浆,却不知喝的都是这些血!”
沈渡趁两人交谈的间隙,悄无声息地移动身体,已将自己嵌入最佳距离的阴影之中。
下方的白衣人缓缓抬起一只手,对着阴十一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动手。
阴十一娘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她举起了手中的双刀走向裴喜君,刀尖对准了那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就在那刀锋即将划破裴喜君喉咙的千钧一发之际。
藏身于房梁之上的沈渡,眼中神光湛然。
他双指并拢,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将全身内力凝聚于指尖,遥遥对准了下方阴十一娘的一处穴位。
“定!”
一声极轻的低喝,从他口中吐出。
一道无形的指风,撕裂空气,破空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
“轰!”
一声巨响。
染坊那扇本就破旧的木门,被人用蛮力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之中,一道震彻夜空的怒吼声传了进来。
“贼子敢尔!”
只见门口,卢凌风手持长枪,如同一尊杀神,第一个冲了进来。
他的身后,是十几名手持横刀、身穿铠甲的金吾卫。
冰冷的甲胄与锋利的刀刃,在火光下闪烁著森然的杀意。
阴十一娘的身体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听到卢凌风的爆喝她立马反应过来,即刻运功去冲击被点住的穴位。
苏无名没有冲在最前面。
他站在门口,迅速扫视了一遍工坊内的情形,一声令下,捕手们们训练有素,立刻分出一部分人,将染坊的各个角落和可能的逃生通道全部堵死。
卢凌风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
他无视了那些冲上来的黑衣人,长枪如龙,直扑那个坐在轮椅上,戴着方相面具的白衣人。
擒贼先擒王。
然而,一道身影却更快一步,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不知何时一冲击开穴道的阴十一娘。
“你的对手是我!”
阴十一娘声音尖利,招式狠辣无比,刀刀不离卢凌风的要害。
卢凌风怒吼一声,长枪大开大合,每一招都势大力沉,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
阴十一娘的武功不弱,但在盛怒之下的卢凌风面前,依旧节节败退。
她只觉得对方的枪势越来越沉,越来越快,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另一边,趁著场中大乱。
沈渡身形一动,他没有去帮卢凌风,而是身法如电,瞬间切入了那群正在与金吾卫缠斗的黑衣人之中。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
几名试图反抗的黑衣人,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
只觉得脖颈一麻,或是手腕一痛,便浑身酸软,或干脆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沈渡的手指,如同最精准的尺,每一次点出,都恰好落在对方的穴位之上。
近身点穴!
几个呼吸之间,已有七八名黑衣人被他制住。
剩下的金吾卫立刻一拥而上,用绳索将那些失去反抗能力的人捆得结结实实。
解决了这些杂鱼,沈渡毫不停留,立刻闪身来到石台边。
他拔出苏无名让他戴着防身用的匕首,利落地割断了绑在裴喜君身上的绳索,又取下了她口中的布团,将她扶了起来。
“没事吧?”沈渡的声音压得很低。
裴喜君摇了摇头,低声道谢,她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沈渡不再多言,只是将她护在了自己身后,然后目光警惕地落在那个始终未动的白衣人身上。
从始至终,那个人就只是静静地坐在轮椅上,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份镇定,实在太过诡异。
“砰!”
一声闷响。
卢凌风抓住阴十一娘的一个破绽,长枪一抖,枪杆重重地抽在了她的肩头。
阴十一娘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解决了这个麻烦,卢凌风再无阻碍。
他一个箭步冲到白衣人面前,手中长枪毫不犹豫,带着裂空之声,直指白衣人胸口。
出乎意料的,白衣人竟然不闪不避。
眼看枪尖就要刺中他的胸膛。
卢凌风手腕猛地一抖。
枪尖上撩,由刺变挑。
他要的不是这个人的命,而是揭开他脸上的面具。
“唰!”
长枪的枪尖,精准无比地挑在了方相面具的下沿。
那张狰狞的面具,在空中翻滚著,飞了出去。
“啪嗒。”
面具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张轮椅上,集中在了那张露出的脸上。
那张脸上,此刻正挂著一抹诡异至极的微笑。
苏无名看着那张脸,瞳孔微微收缩,果然是他!
卢凌风看着那张脸,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就连刚刚站到安全位置的裴喜君,也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张脸,他们太熟悉了。
那是长安县令,元来的脸。
只是此刻,这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和煦微笑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与恐惧。
染坊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炉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他看着卢凌风,看着苏无名,嘴角竟然缓缓地,向上扬起。
露出一个无比诡异的,带着几分癫狂的笑容,没有半分作为失败者的沮丧和颓然。
“苏县尉,卢将军,你们以为我中了你们的圈套?”
元来缓缓地摇了摇头,笑容愈发癫狂,声音嘶哑而扭曲。
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指向众人的身后,指向那被踹开的大门之外。
“今日,谁都别想活着从这里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