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官道旁树影幢幢。
那辆马车一路驶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匆匆行了十几里。
周围的行人与车马早已绝迹,四野一片寂静,只有车轮压过路面的单调声响。
突然,从道路两旁的树林之中,齐刷刷地走出一队人马。
他们并非寻常山匪恶徒,而是个个身着铠甲,手持长戟,步伐整齐划一,为首一人更是骑着高头大马,腰挎横刀,面容冷峻。
这队人马迅速散开,组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马车前方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将领抬起手,“停车!”
马车内,裴喜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一手紧紧抓着车厢内壁,另一只手按住身旁同样紧张的薛环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薛环年纪虽不大,此刻却将裴喜君牢牢护在身后,比喜君还单薄的躯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手紧紧握著腰间防身的短刀,手心全是汗,眼神透过车帘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的兵士。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只要那些人敢动小姐一根汗毛,他就跟他们拼命。
为首的将领等得有些不耐烦,腰间的佩刀在鞘中发出一声轻响。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给我把人抓出来!”
两名士卒脸上露出狞笑,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朝着马车逼近。
他们伸出粗糙的大手,直直地抓向那薄薄的车帘。
就在那车帘即将被掀开的瞬间,寂静的林中,骤然响起几声短促而诡异的闷哼。
声音很轻,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又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瞬间扼住。
那几个在外围形成包抄之势的士卒,身体突然僵直。
他们保持着前倾的姿势,脸上还带着狰狞的表情,却连哼都来不及再哼一声,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诡异的一幕,让那为首的将领大惊失色。
“唰”的一声,他猛地抽出腰间横刀,刀尖指向幽深的树林,声色俱厉地喝道:“谁?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子滚出来!”
他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高高的树梢上飘落下来,稳稳地落在了马车的车顶上。
来人正是沈渡。
他负手而立,夜风吹动他深色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反手凌空弹出,一道无形的劲气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地射向那将领。
那将领只觉一股尖锐的破风声直奔面门而来,他大骇之下,只来得及将横刀挡在胸前。
可那道劲气却精准无比地打在了他握刀的手腕上。
“当啷!”
一声脆响,横刀脱手而飞,掉落在地。将领只觉得整条手臂都麻了,瞬间失去了知觉。
另外几名士卒见状,怪叫着挥舞兵器冲了上来。
沈渡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已经如同鬼魅般在几人之间穿梭而过。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手指在空中留下几道模糊的轨迹,看似轻描淡写地在每个人身上拂过。
那几个正往前猛冲的士卒,身体瞬间僵在原地。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沈渡回到车顶,脚尖在车顶上一点。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车厢的门闩应声弹开。
沈渡对着车厢内沉声喊道:“裴小姐,是我,沈渡。”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车内主仆二人的耳中。
车内的裴喜君反应极快,几乎是在车门弹开的同一时间,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拉着薛环从车里一跃而出。
沈渡不等二人站稳,身影一闪已到跟前,左右开弓,一手一个抓住两人的手臂。
他低喝一声,提气施展轻功,整个人如一缕青烟般窜入旁边漆黑的密林深处。
林中树影婆娑,沈渡带着两个人,速度终究受到了影响。
一口气跑出数百步后,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站在一棵大树下,暗骂了自己一句。
真是昏了头了!
有现成的马车不坐,非要靠自己的两条腿跑路,莫不是傻了吧!
沈渡转身,又提着两人,原路返回。
当他们再次回到官道上时,那些兵士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如同一个个形态各异的稻草人,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滑稽。
沈渡看也不看他们,让喜君主仆二人先进车里,然后他径直走到一匹马旁,动作熟练地从马匹身上解下了几根缰绳。
他走到那些被点了穴道的兵士面前,三下五除二,将这群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为了防止他们事后大喊大叫,沈渡还顺手撕下几块布条,堵住了他们的嘴。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拍了拍手。
沈渡跳上那辆属于裴喜君的马车,自己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驾辕的位置上。
他这才回头,对着还处于惊魂未定状态的主仆二人道:“坐稳了!”
沈渡手腕一抖,长长的缰绳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鞭。
“驾!”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迈开四蹄,拉着马车猛地启动,车轮滚滚,疾驰而去。
车厢内,剧烈的颠簸让裴喜君和薛环好不容易才坐稳。
劫后余生的裴喜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抬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神色恢复了平日的镇定。
她对着车外驾车的那个背影,由衷地感激道:“沈郎君,今日多亏你仗义相救,此番大恩,喜君日后定当报答!”
车外传来沈渡随口的一声“嗯”。
他心里却在盘算著,赶紧把这烫手的山芋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自己就溜之大吉。
车厢里的裴喜君犹豫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期盼,继续说道:“我此行离家出走,是要去寻找卢凌风,沈郎君可知,卢凌风是往哪边走了?”
“卢凌风”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沈渡耳边轰然炸响。
他驾车的手猛地一僵,马车都跟着剧烈地晃了一下。
沈渡望着前方被月光照得发白的、漫漫无期的官道,只觉得头痛欲裂。
一个苏无名,一个卢凌风,一个费鸡师,三个人已经够他受的了。
现在又加进来一个想要千里寻夫的裴喜君。
裴喜君见他半天没回话,便撩开了车帘,看到沈渡神色古怪,忍不住开口问道:“沈郎君,你这么晚出城,可是有什么要事?”
沈渡闻言,缓缓抬起头,仰望着那片璀璨的夜空,发出了一声无声的长叹。
“你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