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公子,若不介意,可否让在下为您请个脉?”
朱标闻言一愣,随即笑道:“我身体尚可,并无不适,就不麻烦马大夫了。
马天禄却正色道:“医者讲究治未病。有些隐患,早期发现,调理起来事半功倍。
公子近日是否偶有夜间少寐、白日精神不济之感?思虑过重时,是否会觉得胸闷、气短?”
朱标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他近日确实因为一些政务,睡得不太好,偶尔也觉得精力不济,只当是劳累所致,并未在意。没想到这舅舅只看面色,就能说中几分。
朱棣也看向大哥,眼中带着关切。
朱标见马天禄神色认真,不似作伪,便点了点头,伸出手腕:“那便有劳马大夫了。”
马天禄指尖搭上朱标的腕脉,凝神细察。脉象濡软,略显细数,肝气略有郁结,心脾稍显不足果然是长期处于高压状态,思虑过度,耗伤心血所致。虽然目前问题不大,但长此以往,必然损伤根本。
他沉吟片刻,收回手。
“如何?”朱标问道,他其实并没太当回事,只以为是寻常劳累。
马天禄看着他,心中天人交战。这可是未来的皇帝,也是自己的亲外甥。
历史上他的早逝,是大明巨大的损失,也让朱元璋饱受丧子之痛。既然自己知道了,又有能力,怎能袖手旁观?
他一咬牙,决定透露一些。反正眼前是自己外甥,不算外人,而且他说得隐晦些,应该无妨。
“公子身体根基原是极好的,”马天禄斟酌著词句,
“只是似乎平日操劳过度,思虑太重,以至于心血暗耗,肝气不舒。长此以往,于养生不利。”
朱标点了点头,这话太医也隐晦地提过,让他静养,可身为太子,国之储君,如何能真正静养?
马天禄继续道:“此症需徐徐图之,首要便是放宽心怀,莫要事事苛求完美,劳逸结合。其次,饮食上也需注意。”
他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般,压低了些声音道,
“我观公子年纪,想必已成家立业。若想嗯为宗族开枝散叶,延续香火,更需固本培元,保养身体。
在下这里有一剂温养心脾、调和气血的方子,性子极为平和,日常泡饮,可助安神定志,培固元气,于于子嗣亦有裨益。”
历史上朱标洪武四年娶妻常遇春之女,一直到洪武七年才生下第一个儿子——朱雄英。
一方面朱标和常氏年龄太小,另一方面也与工作压力太大有关系。
马天禄说得含蓄,但朱标和朱棣都听懂了。朱标脸上微微一热,他已成婚一年,可仍然没有子嗣,这让父皇母后时常挂心。为此太医院还掉过几颗脑袋。
舅舅竟然连这个都考虑到了?而且说得如此直白又隐晦。
朱棣在一旁,眼神古怪地看了看马天禄,又看了看自己大哥。
马天禄说完,也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补充道:“当然,此方只是辅助调理,关键还在于公子自身珍重。”他迅速写下药方,吹干墨迹,递给朱标。
朱标接过药方,只见上面都是些茯苓、远志、酸枣仁、当归、黄芪等常见药材,配伍却颇为精妙,确实是一副安神养血的温和方子。
他心中不禁对眼前这位舅舅更加亲近了几分。
“多谢马大夫费心。”朱标将药方仔细收好,郑重道谢。无论这药效果如何,这份关切之心,他感受到了。
又闲谈了几句,朱标和朱棣便起身告辞。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慢郎中!慢郎中!救救我,我要死了——”
一个稚童歪歪扭扭的跑了进来,嘴角流血,鼻涕眼泪流了一脸,见到朱棣和朱标先是一愣,然后像是在外受欺负,终于见到了亲人一样,大声哭泣:
一边哭一边往朱标身前凑,
“我不想死,呜哇——”
看着眼前满脸鼻涕的李景隆,朱标心里还是一万个嫌弃的,可这孩子都叫叔叔了,他能怎么办。
当听到“太子”俩字的时候,朱标心里一沉,心想坏了,这如果让老爹知道自己坏了事,不得打自己板子。
加上是关于舅舅的事,娘也不会帮忙,这不完犊子了吗。
朱标悄悄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舅舅,却见舅舅依旧笑眯眯看着李景隆,仿佛没有听见。
看见这一幕的朱标什么都明白了,恐怕不怪自己,是爹和娘那边早就露了馅,想到这里,朱标心底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这才向朱棣微微摇头,然后抬手把李景隆拉开,嫌弃的看着自己衣服上的脏东西,开口问道:
“怎么回事,小九江,先让马大夫给你看看。”
“呜呜呜,我…我爹部让我吹来,我趴墙,本来还好好的,外面的书…”(我爹不让我出来,我爬墙,本来还好好的,外面的树)
几个大人听懂了,这是爬墙出来,结果从外面的树上掉下来了,这孩子,这么淘。
马天禄上前看了看李景隆,甚至开了系统扫码,结果没有什么事。只是好不容易长出的牙掉了一颗。
马天禄拿起一块棉花球,蘸了一点三七粉,涂抹在李景隆牙床上。不一会就止住了血,李景隆也哭累了,感觉没那么疼了,又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谢谢你,慢郎中,我回家就和我爹说,让他给你很多很多钱。”
朱标有些无奈的点了点李景隆的头,今天这小子来这一趟,怕是把他们所有人身份都暴露了。
朱标有些脸红,示意在一旁发愣的朱棣把李景隆带走,自己也向舅舅告别。
马天禄将他们送到门口,看着朱标清瘦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中暗暗发笑,心想这几位在后世大名鼎鼎的人物也挺招人喜欢的。
只是如今朱元璋和马皇后的马甲怕是保不住了,自己该怎么面对他俩呢?
再一个,如今马皇后和原主的父亲已经受封徐王,这可是异姓王。老朱能这么大方,一是他深爱着马皇后,二是之前可没有自己这位马皇后亲弟弟。
如果要公布自己的身份,那按律法徐王之位必定是由自己继承的,再加上后宫之主是自己姐姐,自己已经成为大明第一外戚了。
老朱能干吗?他可不认为老朱是一个被感情左右的人。
再一个自己毕竟就是个医生,啥功劳没有,白捞一国公,说出去让朝堂上那些大人怎么看,让跟着朱元璋出生入死的将士们怎么看。
“难搞哦,回头再说吧,现在快享受享受,以后怕是麻烦不断啊。”
另一边,朱标回到宫中,将药方交给心腹太监,让他悄悄去抓药,并未声张。
他坐在书案前,回想起自己舅舅,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这位舅舅,似乎比想象中更有趣,也更亲切。
正想着,就听见外面有人禀报:
“殿下,陛下让您去一趟坤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