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御花园(1 / 1)

酒精工坊的事务暂缓,马天禄在宫中的日子陡然清闲下来。

这日天光正好,他被马皇后硬拉着到御花园散步。阳光透过初绽的新叶,在地上投下细碎光斑,空气里浮动着泥土和早花香。

“总闷在屋里不成,”马皇后侧头看他,眼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脸色还是不够红润,得多走动。”

马天禄嘴上应着,心里却有些无奈。他并非不喜这春光,只是皇宫的每一寸土地都透著无形的拘束。

他下意识怀念起回春堂后院那口井边自由生长的野草。

正走着,一阵清脆的童音由远及近。

“母后!母后!”

一个穿着杏子黄绫衫的小女娃像只雀儿般扑过来,抱住马皇后的腿。后面跟了个更小的男孩,蹒跚走着,由乳母小心护着。

“福宁,慢些。”马皇后弯腰揽住女儿,又摸了摸男孩的头,“椿儿,来。”

她直起身,对马天禄温言道,“这是你外甥女福宁,那是椿儿,你十一外甥。”又低头对孩子们说,“叫舅舅。”

朱福宁仰起脸,大眼睛里满是好奇:“舅舅?”她歪著头,“舅舅是从宫外来的吗?宫外有糖画吗?”

这童真的问话让马天禄心头一软,他蹲下身,与孩子平视,嘴角不自觉扬起:“有。宫外不光有糖画,还有吹糖人的老爷爷,能把糖吹成小猴儿的样子。”

朱福宁“哇”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连怯生生的朱椿也偷偷从马皇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马皇后看着马天禄瞬间柔和下来的侧脸和与孩子说话时自然的姿态,眼底笑意更深。

她看得出,弟弟是真心喜欢孩子。

这时,朱标从不远处走来,穿着杏黄常服,气色比前几日略好些,但眉宇间那抹倦色依旧。

“母后。”他行礼,又转向马禄,“舅舅。”

“标儿来了。”马皇后点头。

朱福宁立刻跑到朱标身边,拉住他的手:“大哥!舅舅说宫外有糖猴儿!”

朱标笑着摸摸妹妹的头:“是,宫外有趣的东西很多。”

他目光转向马天禄,“舅舅在宫中若缺什么,或有何不惯,定要告知我。”

马天禄看着他说话时比常人稍显短促的气息,医者的本能让他微微蹙眉。

“谢殿下关心,”他顿了顿,在马皇后温和的注视下改口,“标儿。那安神的方子用了可好?”

“夜间睡得更沉些,”朱标点头,随即露出一丝苦笑,“只是近日事务繁多,难免耗神。”

马皇后立刻蹙眉:“身子要紧,莫要强撑。”

正说著,朱棣从另一条小径大步走来,额上带汗,箭袖利落。

他规整行礼:“儿臣参见母后,见过大哥。”目光转向马天禄,抱拳,“舅舅。”

语气干脆,带着武将的利落,少了几分朱标的温文。

马天禄回礼,能感觉到这少年亲王身上的疏离与审视。

他并不在意,只是注意到朱棣活动右臂时那微不可察的顺畅,心下判断他伤势恢复得不错。

朱福宁又跑去缠朱棣:“四哥!我的小木马呢?”

朱棣面对妹妹,神色稍缓:“快了。”

马皇后看着儿女环绕,弟弟也在身旁,脸上尽是满足。她在石凳坐下,招呼众人。宫人奉上茶点。

朱福宁立刻被点心吸引。朱椿也依在乳母怀里,眼巴巴望着。

马皇后抿了口茶,对马天禄道:“你姐夫陛下他,性子是急,说话也硬,但心里是看重你的。”

她顿了顿,“那日他从你医馆回来,虽没多说,但我瞧得出,他满意。”

马天禄握著微烫的茶杯,轻轻“嗯”了一声。

他想起那夜书房里朱元璋锐利如鹰的眼神,那声关于“恨不恨”的诘问,心底并无多少被看重的喜悦,反而掠过一丝寒意。帝王的满意如同悬丝,不知何时会断。

朱标也温声道:“父皇对舅舅确已格外宽和。酒精于军国大有益处,父皇记在心里。”

这时,朱福宁吃著点心,含糊对朱棣说:“四哥,什么时候再带我去骑马呀?像上次那样,跑快快的!”

朱棣还未答,马皇后脸色微沉,语气不容置疑:“福宁,不许胡闹。女子岂能随意纵马?上次是你四哥不知轻重,往后不准再提。”

朱福宁小嘴一瘪,委屈低头。朱棣也立刻垂首:“儿臣知错。”

马皇后看着他,叹了口气:“非是责你。只是规矩体统,不可废。”

马天禄静静听着,将这皇室温情下的森严规矩看在眼里。这高墙之内,连孩童的笑语都戴着无形的镣铐。

朱标适时转移话题,问起马天禄《本草经》中几味药材的辨析。马天禄收敛心神,仔细解答。

他讲得投入,偶尔用手比划药材形态,眼神专注,那是他谈及本行时自然而然的光彩。

朱标听得认真,不时追问。连一旁沉默的朱棣,也似乎被吸引,目光落在马天禄比划的手指上。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茶香氤氲,孩童细语与医理探讨交织。马天禄偶尔抬眼,看见马皇后凝视着他与朱标交谈时那欣慰又复杂的眼神,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动。

或许,在这冰冷的宫墙内,这份失而复得的亲情,是真实可触的暖意。

然而这暖意并未持续太久。一名内侍悄步上前,在朱标耳边低语几句。

朱标眉头微蹙,起身告退:“母后,舅舅,四弟,前方有军报至,儿臣需去文华殿。”

马皇后脸上的柔和瞬间被担忧取代:“快去吧,莫误了正事。”

朱标匆匆离去,背影在春光中竟显得有些单薄。

马天禄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头莫名一紧。他知道那源源不断的军报背后,是即将到来的、并不乐观的北伐。

他攥紧了袖中的手指,那里面空无一物,没有手术刀,没有酒精,只有一片无能为力的虚空。

他救得了一个人,甚至可能救活十个人、百个人,可他挡不住历史的洪流,改不了那既定的败局。

这认知让他喉头发涩。他低下头,看着石桌上自己杯中晃动的茶水倒影,那里面映出一张年轻却笼罩着忧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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