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女儿只是”
“罢了罢了。
刘伯温摆摆手,语气无奈,“你出去吧,这儿不用你伺候了。”
刘婉如蒙大赦,将葡萄盘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往外走。
步子又轻又快,裙角翻飞,转眼就消失在门外。
马天禄坐在那儿,脸上也有些发烫。他轻咳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掩饰尴尬。
刘伯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门外,摇摇头,心中有些无可奈何:
这土豆,爱怎么种怎么种吧。
老夫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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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马天禄告辞离开。
刘伯温送到门口,态度比来时客气了许多。
刘夫人也在一旁,脸上带着笑,显然对这位未来女婿很是满意。
回府的马车上,陈平安小声禀报:“国公爷,宫里传话,娘娘请您进宫一趟。”
马天禄点头:“知道了。”
他回到府中,换了身衣裳,又将早就备好的几瓶香水装好,这才进宫。
坤宁宫里,马皇后正在给未出生的孙儿缝小帽子。
见马天禄进来,她放下针线,笑着招手:“来,坐。”
马天禄行礼坐下,将带来的锦盒奉上:“姐姐,这是我自己琢磨的香水,您试试。”
马皇后打开锦盒,里面是四个小琉璃瓶,造型各异。她拿起一个,拔开塞子闻了闻:“嗯,是桂花香。
“这个是给姐姐的。”
马天禄指著另外三个,“这瓶茉莉香是给太子妃的,这瓶兰花香给宁国,这瓶玫瑰香给安庆公主。”
安庆公主是朱元璋的二女儿,比宁国大两岁,也已到了说亲的年纪。
马皇后一一闻过,点头笑道:“你有心了。”
“香水配方我已写成折子递上去了,陛下看过后应该会着手生产。
姐姐到时可在宫中举办茶会,将香水名气打出去,应当能为国库添上不小的一笔。”
马天禄早就想好了,他如今俸禄足够,就算娶妻,靠着老朱的赏赐也足够这辈子吃吃喝喝了。
更何况老朱还是多少有点良心的,香水酒精老朱都会多少分他点,足够他和刘婉生活了。
而且就老朱针尖大点的心眼,到时候香水赚了大钱,还不得把老朱馋的三天两头往自己家跑。
他可不想天天对着朱元璋那张臭脸。
马皇后并不关心这些,她将香水放在一旁,看着马天禄,“今日去刘府,如何?”
马天禄便将今日情形说了一遍,略去了刘婉频繁进出的细节,只说了商讨土豆的事,还有送礼的情况。
马皇后听得仔细,末了问:“刘伯温态度如何?”
“比之前缓和许多。”
马天禄实话实说,“尤其是看到那份手稿后。”
马皇后点点头:“那就好。
她顿了顿,忽然问:“天禄,你跟姐姐说实话,你是不是真喜欢刘家那姑娘?”
马天禄耳根微热,没否认:“是。”
“那你想什么时候娶她?”
马天禄愣了愣:“这是不是太急了?”
“急什么。”马皇后笑道,“你姐夫说了,等你定了心意,他就下旨赐婚。”
她看着弟弟,“你若是愿意,姐姐就去跟刘家说,择个吉日,把婚事办了。”
马天禄沉默片刻,摇摇头:“姐姐,这事再等等吧。”
“等什么?”
“等刘姑娘心甘情愿。”
马天禄轻声道,“也等刘伯温,真心实意地同意。”
马皇后看着他,眼神温柔:“你倒是会替人着想。”
“不是替人着想。”
马天禄笑了笑,“是我不想强求。婚姻是一辈子的事,若有一方心存勉强,终究不美。”
马皇后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姐弟俩又说了会儿话,多是家常。
马皇后问了军医司的近况,问了土豆试种的准备,又问了他平日饮食起居。
马天禄一一答了,最后才告辞离开。
走出坤宁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将宫墙染成一片金红,飞檐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马天禄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脑子里又浮现出刘婉今日脸红透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这样慢慢来,也挺好。
反正,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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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意伯府,后院。
刘婉坐在自己房里的窗前,手里拿着那个小小的琉璃瓶。
瓶身冰凉,她握在手里,却觉得掌心发烫。
拔开瓶塞,淡淡的茉莉香气飘散出来,清雅,纯净,像夏夜的风。
她想起今日在前厅,父亲那句“半个时辰进来六回”,脸又红了。
当时真是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这会儿回想起来,心里又有点甜。
他看见了吗?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不矜持?
刘婉将瓶塞塞回去,把香水小心地放在梳妆台上。
那里还摆着几本书,都是她常看的。最上面一本,是《乐章集》,崇文斋买的那本。
她拿起书,翻开。书页间夹着一片不知名的叶子,已经干了,但脉络清晰。
那是她昨日从院子里捡的,不知怎么,就夹进了书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母亲的声音:“婉儿,睡了吗?”
刘婉忙放下书:“还没,母亲请进。”
刘夫人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
她在女儿身边坐下,看了眼梳妆台上的香水,笑意更深了:“徐国公送的东西,你还喜欢吗?”
刘婉轻轻点头。
“娘看着,徐国公这人,确实不错。”
刘夫人拉着女儿的手,温声道,“今日在前厅,对你父亲恭敬有礼,说话做事也周到。
送的那些礼,都送到心坎上了。尤其是那卷手稿,你爹捧著看了半天,眼眶都红了。”
刘婉没说话,只是听着。
“你爹那人,你也知道,性子倔,爱钻牛角尖。”
刘夫人叹了口气,“可他今日回来,虽然嘴上不说,但娘看得出来,他对徐国公,是改观了。”
“真的?”刘婉抬眼,眼中带着期盼。
“真的。”刘夫人拍拍她的手,“所以啊,你也别太担心。
你爹那边,娘再去劝劝。至于徐国公”
她顿了顿,笑了,“人家对你,可是真心实意的。”
刘婉低下头,脸颊发烫。
刘夫人又坐了一会儿,嘱咐她早些睡,便起身离开了。
刘婉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夜色。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弯弯的一钩,挂在天边。
她拿起那个琉璃瓶,又拔开塞子。茉莉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淡淡的,却萦绕不散。
她忽然想起《诗经》里的一句: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她轻轻念了一遍,将香水瓶贴在心口。
瓶子冰凉,心口却热。
夜色渐深,整个诚意伯府都安静下来。
只有这间闺房里,茉莉的香气,还在幽幽地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