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禄,你留一下。
马天禄停下脚步。
马皇后让宫女都退下,殿里只剩他们三人。
“你与刘家姑娘的事,刘伯温跟你提过没有?”马皇后开门见山。
马天禄没想到是这事,顿了顿:“刘伯温提过几句,说刘姑娘抄了词给臣。”
“就这些?”马皇后挑眉,“人家姑娘的心意,你难道不明白?”
马天禄沉默。
他明白。那几首词,还有今日送来的小袄虎头鞋,都是刘婉的心意。
她那样清冷的性子,能做到这一步,已是不易。
“刘伯温顾虑什么,咱知道。”
朱元璋忽然开口,“他怕你是外戚,将来有祸事。
可咱告诉你,只要你忠心办事,不负大明,咱保你马家世代富贵。”
这话说得重了。
马天禄躬身:“臣惶恐。”
“惶恐什么?”朱元璋摆摆手,“咱说的是实话。
你马天禄有本事,又不贪权,咱看得明白。刘伯温那老小子,就是心思太重。”
马皇后接话道:“刘姑娘是个好的,性子稳,心也细。
你若有意,我出面去说。刘伯温再怎么著,也不敢驳我的面子。”
马天禄深吸一口气:“臣听娘娘安排。
这话就是答应了。
马皇后脸上露出笑意:“好,那我便去说。等开了春,选个好日子,把事定了。”
朱元璋也点头:“是该成家了。你都多大岁数了。”
正事说完,马皇后又想起什么:“对了,你昨日教的那法子,稳婆今早跟我说,确实管用。
清婉身上暖了,气力也足了,这才顺当生下孩子。太医署那几个,今日见了我都夸你。”
马天禄道:“臣只是尽了本分。”
“本分也分尽心不尽心。”朱元璋看着他,“你很好。”
三个字,分量不轻。
从坤宁宫出来,已是午后。雪后初晴,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马天禄走在宫道上,心里想着刚才的话。
成家刘婉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日在崇文斋见到的那双眼睛,清澈,安静,像秋日的湖水。
或许,是该定下来了。
正想着,迎面遇见朱标。
太子殿下眼圈还有些黑,但精神很好,脸上带着笑。
“舅舅!”朱标快步走过来,“正要去找你。”
“殿下。”
“昨夜多谢你了。”朱标认真道,“太医说了,若不是你那法子,清婉怕是要受大罪”
马天禄摇头:“是太子妃自己福大命大。”
朱标拍拍他的肩:“客套话不说了。走,陪我去看看清婉和孩子,你再给把把脉,看看有没有什么要调养的。”
两人往东宫走。路上,朱标忽然低声问:
“父皇说想立雄英为皇太孙,你觉得如何?”
马天禄脚步顿了顿:“陛下深谋远虑。”
“我是问你怎么想。”朱标看着他。
马天禄沉默片刻,缓缓道:“早立国本,于国有利。
只是皇长孙尚在襁褓,过早立于风口浪尖,未必是福。”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
朱标叹了口气:“我也这么想。可父皇坚持他说,早些定了,断了有些人的念想。”
马天禄没接话。这是皇家事,他不能说太多。
到了东宫,太子妃常氏已经醒了,靠坐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好。
见朱标带着马天禄进来,她微微欠身:“见过舅舅。”
“太子妃不必多礼。”马天禄行礼,上前请脉。
脉象虚浮,但还算平稳。产后体虚是常事,需要慢慢调养。
“臣开个方子,补气血的,吃上半月便好。”
马天禄道,“这几日饮食要清淡,但营养得跟上。多休息,少思虑。”
常氏点头:“有劳国公爷。”
朱标在旁看着妻子,眼里满是温柔。
马天禄开好方子,交给宫女,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告辞出来。
朱标送他到殿外。
“舅舅。”朱标忽然道,“若立了皇太孙这孩子,将来要担的担子就重了。”
马天禄明白他的意思。
皇太孙,意味着从出生起,就被放在了那个位置上。万千双眼睛盯着,一步不能错。
“殿下,”马天禄缓缓道,“臣只懂医术。
但臣知道,孩子只要养得正,身子骨结实,将来无论担什么担子,都担得起。”
朱标看着他,良久,点头:“你说得对。养得正,比什么都强。”
马天禄离开东宫时,夕阳西斜。
雪地映着晚霞,一片金红。
他回头看了一眼皇宫。这座巍峨的宫殿里,一个新的生命开始了他的旅程。
这条路不会平坦,但至少此刻,所有人都怀着最美好的期盼。
回到府里,陈平安迎上来:“爷,诚意伯府上送了帖子来。”
马天禄接过。帖子是刘伯温亲笔,邀他明日过府一叙,说是得了些好茶,请他品鉴。
这借口找得生硬。
马天禄收起帖子:“备礼,明日我去拜访。”
“是。”陈平安应下,又问,“爷,送什么礼合适?”
马天禄想了想:“库里有方端砚,还有我前几日配的养神茶,一并带上。”
“明白了。”
夜色渐深。
马天禄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几页抄著苏东坡词的纸。
最后那行小字,“冬深雪重,望君添衣”,墨迹已经干透,但那份心意,还在。
他收起纸,吹熄了灯。
窗外,月光照在雪地上,一片清明。
今夜,安静而漫长。
但所有人都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这金陵城里,又会是新的故事。
坤宁宫里,马皇后轻轻摇晃着摇篮。
朱元璋坐在一旁,看着孙子熟睡的小脸。
“重八,”马皇后轻声道,“你说,这孩子将来会是什么样?”
朱元璋沉默片刻,缓缓道:“咱不求他有多大本事,只求他能守住这江山,对得起百姓。”
“他会是个好孩子。”马皇后柔声道。
“嗯。”朱元璋点头,“有标儿教,有咱看着,错不了。”
殿内烛火轻轻摇曳。
摇篮里的小人儿在睡梦中,忽然咧了咧嘴,像是在笑。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