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转身,目光扫过众臣:
“传旨。优品晓说罔 蕞薪蟑踕耕新筷北平行都司、山西行都司、陕西行都司,各卫所加强巡防,但不得擅自出击。
辽东都司严防高丽、女真异动。
另,遣使前往和林,以吊唁为名,探查北元虚实。”
众臣齐声应是。
朱元璋坐回御案后,忽然叹了口气:
“扩廓帖木儿,可惜了。”
殿内一片寂静。皇帝很少这样直白地称赞敌人。
“若他为咱所用,北疆何愁不平?”
朱元璋摇摇头,“可他宁死不肯降。这份骨气,咱佩服。”
徐达低声道:“臣与他交手多年,深知其能。
用兵如神,爱卒如子。若非时运不济”
“时也,命也。”
朱元璋摆摆手,“罢了,人死灯灭,不说这些。
你们都下去吧,该准备的准备,该布置的布置。记住,稳字当头。”
众臣行礼退出。走到殿外廊下,徐达停下脚步,望着北方的天空,久久不语。
李文忠走到他身边:“魏国公还在想扩廓的事?”
“想他做什么。”
徐达收回目光,“只是在想,往后北边,怕是没这样的对手了。”
李文忠默然。
他们都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太明白一个好对手的可贵。
没有对手的战场,就像没有风的海洋,再大的船,也少了些滋味。
马天禄走在最后,听着两位国公的对话,心里也有些感慨。
王保保死了,北元最后的脊梁断了。历史将沿着它原有的轨迹继续前进。
明朝将在接下来几年逐步清扫北元残部,设立羁縻卫所,最终将漠南纳入版图。
而他这个穿越者,能做的,或许就是让这个过程少流点血,少死点人。
回到国公府,已是傍晚。
刘婉见夫君神色有些疲惫,亲自端来参茶:
“朝中出事了?”
“王保保死了。”
马天禄接过茶盏,“北元齐王,扩廓帖木儿。”
刘婉一怔。
她虽不出闺阁,但也听过这位北元名将的威名。
“那北边是不是要打仗了?”
“暂时不会。”
马天禄抿了口茶,“陛下以稳为主,先巩固边防,再图后计。”
刘婉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在夫君身旁坐下,“这几日,京郊传来消息,领了土豆种子的农户,苗都出得齐整。
周府尹前日还派人来说,长得比皇庄的还好。
马天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百姓种地,比官家上心。
自家的田,自家的种,自然伺候得仔细。”
“夫君不担心种砸了?”
“担心有什么用。”
马天禄放下茶盏,“法子教了,手册发了,种子给了,剩下的,就看天意,看人心。”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晚风拂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庭院里的石榴树挂了果,红艳艳的,在暮色中像一盏盏小灯笼。
“婉儿,你说历史会记住今天吗?”
刘婉走到他身边:“王保保之死,史官自然会记。”
“我不是说这个。”
马天禄望着远方,“我是说,那些领了土豆种子,正在田里劳作的百姓。
他们不知道北元齐王死了,不知道朝堂上那些算计。
他们只关心自家的苗出得好不好,秋后能收多少斤,能不能让全家吃饱饭。”
他顿了顿:“可正是这些不被记住的小事,这些普普通通的人,才真正决定了历史的走向。”
刘婉似懂非懂,却轻轻握住夫君的手:
“妾身不懂这些大道理。妾身只知道,夫君做的事,能让百姓多吃几顿饱饭,少受些饥寒。这就够了。”
马天禄回头看她,笑了:“你说得对。”
夜色渐浓,星光初现。北方的天际,一颗星辰悄然黯淡,坠落。
而在南方的田野里,无数新生的绿苗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孕育著一个时代的希望。
三日后,朝廷的旨意发往各边镇。
北平行都司加强古北口、居庸关防务,但不得出塞寻战。
山西行都司严控黄河几处渡口,防备残元部落南下。
陕西行都司则与西番诸部加强联络,切断北元可能的西逃路线。
同时,礼部选派使团,以吊唁为名,前往漠北和林。
使团正使是翰林学士詹同,副使是兵部职方司主事陈汉归。
临行前,朱元璋特意召见詹同。
“此去漠北,有三件事。”
朱元璋道,“一,亲眼看看扩廓死后,北元朝廷乱到什么地步。
二,探查残元各部虚实,谁强谁弱,谁能用,谁该打。三,”
他顿了顿,“若有机会,见见那个继位的脱古思帖木儿。
告诉他,只要肯降,咱给他封王,保他富贵。”
詹同记下:“臣明白。”
“还有,”朱元璋补充,“看看漠北民生。
百姓吃什么,穿什么,日子过成什么样。这些,比打听军情更重要。”
詹同有些意外,但还是躬身:“臣遵旨。”
使团八月底出发,预计十月可抵和林。
而此时的漠北,正陷入一片混乱。
王保保之死,让原本就脆弱的北元朝廷雪上加霜。
幼主脱古思帖木儿年仅十二,根本无法掌控局势。
各部首领各怀心思,有的想降明,有的想西迁,有的还想拼死一搏。
这些消息,通过各种渠道陆续传回应天。
朱元璋每收到一份密报,就在舆图上标记一处。
渐渐地,漠北的形势图清晰起来,北元气数已尽,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九月初,京郊第一批种下的土豆开花了。
白色的小花缀在绿叶间,朴素,却生机勃勃。领了种子的农户们天天往地里跑,看着花,盼著果。
他们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漠北正在发生什么,他们只关心,自家地里的土豆,能不能像皇庄那样,亩产一千六百斤。
也许能,也许不能。但希望,已经种下了。
而在紫禁城的武英殿里,朱元璋看着最新送来的漠北舆图,手指轻轻点在一个叫捕鱼儿海的地方。
那里,将是北元最后的葬身之地。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要做的,是让大明这台庞大的机器,继续稳健地运转下去。
边镇要守,内政要修,土豆要推,百姓要安。
要一步一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