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温服了药,在院里走了几圈,兴致不错。零点墈书 无错内容
刘夫人欢喜,张罗着要留马天禄用饭。厨房里飘出炖鸡的香气,夹杂着药材的清苦。
饭摆在小厅里,四菜一汤,朴素却精致。
刘伯温坐了主位,马天禄、刘琏、刘婉围坐。
刘夫人亲自布菜,不断给马天禄夹菜:“姑爷多吃些,这些日子辛苦了。”
“岳母客气。”马天禄欠身。
饭用完,刘伯温放下筷子,对刘婉道:
“婉儿,去厨房看看,汤里再加些姜,你爹喝了暖身。”
又对刘夫人说,“你也去,帮着看看火候。”
刘婉和母亲对视一眼,起身去了。
刘伯温又看向刘琏:
“琏儿,你去书房,把那本《郁离子》拿来,我饭后要看看。”
刘琏一愣:
“父亲,那书您不是上月就看完了?”
“让你拿就拿。”刘伯温语气平平。
刘琏不敢多问,也起身去了。
厅里只剩翁婿二人,刘伯温起身招呼马天禄到旁边的隔间。
马天禄知道,这是有话要单独说了。
隔间内,刘伯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招呼缓缓道:
“天禄,我心里,其实是钦佩你的。”
“岳父言重了。”
马天禄忙道,“小婿不过是尽些本分。”
“你听我说完。”
刘伯温摆摆手,“从你改革医制、献出土豆、制酒精消毒,到最近献策纸币、改良钞法。
这桩桩件件,都不是为了私利。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想为这个朝廷、为天下百姓做些实事。”
马天禄沉默片刻:“岳父过誉了。小婿只是觉得,在其位,当谋其政。”
“在其位,谋其政。”
刘伯温重复了一遍,笑了,“这话说来容易,做起来难。
尤其在如今这个位置。”
他顿了顿,看着马天禄:“陛下下旨处死廖永忠,你可知是什么缘故?”
马天禄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
“小婿略有耳闻。听说是他身边亲随是北元细作,潜伏七年,泄露军机。
另外廖永忠私自刻龙凤纹路,犯了僭越之罪。”
“这些都没错。”
刘伯温点头,“但都是借口罢了。”
马天禄抬眼看他。
“咱们的陛下,雄才大略,胸有天地。”
刘伯温声音压低了些,“细作也好,僭越也罢,在他眼里,其实都算不得什么。内里,还有更深的意思。”
马天禄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
“为了震慑百官。也为了皇权。”
刘伯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
“我原以为还要多费些口舌,没想到你倒是明白。”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
“既然明白,我就直说了。兰兰文穴 蕞新彰截庚鑫快
廖永忠之死,表面上是细作、僭越,实则是三个字:不放心。”
“不放心?”
“陛下对谁都不放心。”
刘伯温缓缓道,“尤其是我们这些开国功臣。
你想想,廖永忠是什么人?水师都督,手握战船数百,沿江防务尽在掌握。
这样的人,身边居然有细作潜伏七年不知——这话说出去,陛下能信?
就算真不知情,一个糊涂到让细作在身边七年的都督,陛下还敢用?”
马天禄沉默,他确实没想这么深。
“再说僭越。”
刘伯温继续道,“战船上刻龙凤花纹,这是大忌。
但陛下真正在意的,不是那几道花纹,而是廖永忠的心思。
他是不是还惦记着当年小明王韩林儿?是不是觉得,这江山,他廖家也该有一份?”
房间内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厨房里锅碗碰撞的声音,更显得这里寂静。
良久,马天禄开口:“诚意伯想说什么?”
称呼变了。从岳父变成了诚意伯。
刘伯温听出来了,也不介意,反而点点头:
“老夫想跟徐国公说几句心里话。”
他沉吟片刻,像是在斟酌词句。
“徐国公现在的位置,很特殊。
你是外戚,是皇后的弟弟,这是陛下信任你的根基。
但你也是能臣,献土豆、改医制,这是你的本事。外戚加能臣不是好事。”
马天禄静静听着。
“陛下这个人,我跟他三十年了,对陛下多少有些了解。”
刘伯温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出身微寒,尝尽人间苦楚。
所以最恨贪官污吏,最想百姓过上好日子。这是他的好。”
“但他也疑心重,尤其对身边人。
打天下的时候,兄弟们同生共死,可以推心置腹。
坐了江山,位置变了,心思也变了。他是皇帝,是天子,是孤家寡人。
在他眼里,所有人,包括我这个老臣,包括徐达、李文忠、李善长那些国公,甚至包括太子——都是臣子,都是要防著的。”
马天禄继续沉默。
“你献土豆,他高兴,因为能活民。
你改医制,他支持,因为能济世。
但你记住,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做的事,不能威胁到皇权,不能让他觉得,你有了不该有的声望、不该有的势力。”
刘伯温顿了顿,看着马天禄: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马天禄缓缓点头:“明白。土豆推广,功劳是朝廷的,是陛下的。
医制改革,成果是太医院的,是惠民医馆的。我不能居功,更不能结党。”
“对。”
刘伯温松了口气,“你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但你还要记住一点——你现在做的事,已经触碰到一些人的利益了。
太医院那些守旧太医,地方上那些靠盘剥百姓发财的官吏,甚至朝中一些觉得祖制不可改的老臣这些人,明里暗里,都会盯着你。”
“所以我要更谨慎。”
“不止谨慎。”刘伯温摇头,“还要学会借力。
借陛下的力,借太子的力,借那些真正想为民做事的人的力。
你是外戚,这是劣势,也是优势——有些话,别人不能说,你能说。
有些事,别人不能做,你能做。”
马天禄若有所思。
“最后,”刘伯温压低声音,“关于劝谏。
陛下不是听不进话的人,但他要面子,更要里子。
劝他,要讲究时机,讲究方法。
比如宝钞的事,你上次在武英殿说得很好,不急不缓,有理有据。这就对了。”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老夫今日跟你说这些,是觉得你是个能做大事的人。
我能感觉到,陛下如今,比开国那几年,有些变化了。
他更想做个明君,更想青史留名。这是好事,也是机会。
你若能多劝他行仁政、施德治,于国于民,都是大幸。”
马天禄沉默良久,忽然抬起头,目光直视刘伯温:
“诚意伯不怕我把这些话,告诉陛下吗?”
(忙完了,能抽出时间写了。
五更,明天还有两更,兄弟们,迦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