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刘伯温笑了,笑得有些苍凉,却坦然。晓说s 追最鑫章結
“怕。”
他说,“但有些话,总得有人说。这些道理,我前些日子病重时,本想写下来,留给后世之君看的。
想着我死了,总该留下点什么。”
他看向马天禄:“但你把我救活了。而且我仔细询问了你的事,觉得陛下对你,确实不同。
你说话,他肯听。你办事,他放心。这实在是稀奇。”
“所以我才跟你说这些。”
刘伯温缓缓道,“陛下老了——这话大不敬,但是事实。
人老了,有时候会固执,有时候会多疑,但有时候也会想听真话。
你是他内弟,是他家人,有些真话,你说,比我们说合适。”
马天禄心中翻涌。
刘伯温,这位青田谋士,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开国功臣,如今病体初愈,却把这样掏心窝子的话跟他说了。
这是信任,更是托付。
“诚意伯的话,我记下了。”他郑重道。
“记下就好。”刘伯温点点头,“还有一事,太子朱标,仁厚宽和,日后定然是一代明君。
你多帮帮他,但切记,不要涉入太深。储位之事,最是凶险,沾上了,洗不干净。”
这话说得极重。
马天禄点头:“诚意伯所言在下明白了。”
说罢话头一转,“不过在下也有一言想告知诚意伯。
“请讲。”
马天禄起身,看着刘伯温两鬓的白发:
“您还是低估了陛下,也低估了皇后娘娘
陛下不放心功臣,是皇权逻辑;外戚身份敏感,是朝堂规矩。
按此路走下去,我似乎该战战兢兢,或急流勇退,或结党固宠,总之,难逃这棋局束缚。”
刘伯温微微颔首,这正是他所虑。
“但是,”
马天禄话锋一转,目光清亮地看向他,“若我本就不想完全按照这棋局的规矩来下呢?”
刘伯温一怔,手中茶盏轻轻一顿:
“此言何意?”
“您看,”
马天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笃定,
“您与诸位国公、朝堂诸公,所求、所虑、所争,多在权字——执政之权、统兵之权、谏言督责之权。
这是朝堂的核心棋局,陛下是唯一的棋手,也是最终的裁判员。”
刘伯温眉头微蹙,静待下文。
“而我,”
马天禄指了指自己,又虚指了一下窗外,“我想做的,是另一件事。我改良医制,推广土豆,设想宝钞,乃至未来或许还会做些别的。
这些事,核心不在争权,而在建功,或者说,在解决问题。
是让百姓生病能医,饥饿有粮,交易便利。
这些事做好了,自然有声望,但这声望,与手握重兵、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的权望,是不同的。”
他顿了顿,让刘伯温消化一下。
“陛下雄猜,不假。但他亦是务实之君。
他警惕的是可能动摇皇权的势,而非解决实际问题的能。
我专注于此能,并将所有成果、所有功劳,都清晰无疑地归于陛下圣明、朝廷推行。
我自身,只做一个提出方法、执行技术的匠人。”
刘伯温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抓到了什么,但又觉得匪夷所思:
“匠人?你可是国公,是外戚!
岂能自比匠人?朝野岂会容你置身权外?”
“这便是关键。” 马天禄笑了,
“我不求置身事外。那也不可能。但我可以为自己划定一个清晰且对皇权无害的领域:百姓温饱与器用之巧。
在此领域内,我力求精进,解决实际问题,积累的是专业声望而非政治势力。
至于朝堂权争、派系倾轧,我敬而远之,不主动掺和,万不得已时,也只以技术或事实说话。
太子仁厚,我辅助他,也是基于此领域内的见识与实务,而非介入储位相关的任何密谋。”
他看着刘伯温越来越震惊的表情,继续说出更核心的想法:
“诚意伯,您担心的,是权的膨胀引来猜忌。
而清流之论,不能当药治人,不能当粮饱腹。
权贵之鄙,于我划定之领域无损分毫。
我所求者,无非是做些实事,并在此前提下,求一个安稳。若能达到,余者皆不足虑。”
良久,刘伯温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受教了。”
俩人出了隔间,才见到刘琏捧著书回来了。
刘伯温接过,随意翻了两页,笑道:
“人老了,记性不好,总想看看旧书。”
刘婉和母亲也端著新炖的汤进来,厅里又热闹起来。仿佛刚才那番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从诚意伯府出来,已是傍晚。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缓缓行驶,轱辘声单调而规律。
马天禄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脑中却反复想着刘伯温的话。
许久过后,马天禄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
外面华灯初上,秦淮河畔酒楼妓馆的灯笼已经亮起,丝竹声隐隐传来。
百姓们忙碌一天,开始享受夜晚的闲适。
他们不知道,也不关心朝堂上的暗流涌动。他们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吃饱穿暖,平安终老。
这就是他该做的事——让更多人,能过好日子。
至于权谋,至于猜忌。
他怕什么?自己本就是穿越者,本就是来改变些什么的。瞻前顾后,反而落了下乘。
该做的事,继续做。该说的话,找机会说。至于结果,尽人事,听天命。
马车在国公府门前停下。马天禄下车,走进府门。
刘婉替他解下披风:
“夫君,父亲今日精神真好,说了许多话。”
“嗯。”马天禄握住她的手,“岳父的病,会好的。”
二人一边说,一边走向卧房。
“多亏夫君。”刘婉眼里满是感激,“妾身真不知该怎么谢你。”
“夫妻之间,不说谢。”
马天禄笑笑,“对了,明日我要去太医院,有几件事要安排。晚膳不用等我。”
“好。”
刘婉点头,又轻声问,“夫君,父亲今日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重话?我看你们单独聊了很久。”
马天禄看着妻子清澈的眼睛,心中柔软:
“没有。岳父只是叮嘱我,好好办事,好好对你。
顺便早些给我生个孩子。”
刘婉俏脸一红,低下头:“夫君就会取笑我”
然后脸色有些犹豫,“夫君,婉儿进府已过半年,可婉儿不争气,没能为夫君延续香火,要不夫君”
马天禄知道她想说什么,捏了捏她的手笑道:
“不必如此,我不会怪你,我努努力,会有的。”
刘婉娇声软语,抬手捂住马天禄的嘴。
烛光下,她侧脸柔美,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马天禄忽然觉得,这个时代,这个身份。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