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穿着常服走进来,身后跟着朱标。老朱脸上带着笑,摆摆手:“都起来,不必拘礼。”
众人起身落座。朱元璋在主位坐下,朱标在左下首,马天禄的位置在徐达旁边。
酒菜上来了,不算奢华,但丰盛。
朱元璋举杯:“第一杯,敬徐国公。河南抗疫有功,活人无数,该敬。”
马天禄忙起身:“臣不敢当,分内之事。”
“让你喝你就喝。”朱元璋瞪眼,自己先干了。
马天禄只得饮尽。酒是宫中御酿,入口绵软,后劲却足。
几轮酒下来,殿内气氛热络了。
武将们划拳行令,文官们吟诗作对,朱标陪着几位老臣说话,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
胡惟庸端著酒杯过来了。
这位右丞相今晚穿着紫色常服,玉带金冠,面皮白净,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走到马天禄桌前,笑容可掬:
“徐国公,本相敬你一杯。”
马天禄起身:“胡相客气。”
两人对饮。胡惟庸放下酒杯,捋须道:
“徐国公此次河南之行,真可谓临危受命,力挽狂澜。
开封疫情,本相在省城时亲眼所见,起初每日死者数十,百姓惶惶。
徐国公一到,立竿见影,不足一月便平息疫情——此等功绩,当载入史册。
话说得漂亮,语气也诚恳。若不是马天禄知道内幕,差点就信了。
“胡相过誉。”马天禄语气平淡,“臣只是尽了本分。”
“好一个尽了本分。”
胡惟庸笑容更深,“如今朝中,像徐国公这样实心办事的臣子,不多了。来,再饮一杯。”
又喝了一杯。胡惟庸转身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国公爷在河南查的案子结得好。陛下很满意。”
说完,他拍拍马天禄的肩膀,回自己座位去了。
马天禄坐下,端起酒杯慢慢抿著。酒在嘴里,有些涩。
胡惟庸这话,是示好,也是警告。
意思是:案子到此为止,陛下都认可了,你别再揪著不放。
他抬眼看向主位。朱元璋正和徐达说话,大笑着,似乎没注意这边。但马天禄知道,老朱什么都看在眼里。
宴至中程,朱元璋忽然道:“天禄。”
“臣在。”
“你那个医学院的章程,写好了没?”
殿内静了一瞬。胡惟庸端著酒杯的手顿了顿。
马天禄起身:“回陛下,臣已拟了初稿,明日便呈上。”
“好。”朱元璋点头,“办成了,是功在千秋的事。要钱要人,找太子。咸鱼看书旺 蕞薪彰劫更辛快”
朱标微笑:“儿臣定当全力协助舅舅。”
这话说得明白——医学院的事,朱元璋支持,朱标支持,谁也别想拦著。
胡惟庸脸上笑容不变,又喝了一杯酒。
宴会在戌时末散了。朱元璋起身时,对马天禄说:“跟咱去坤宁宫,你姐想你了。”
“是。”
坤宁宫的灯火,比武英殿温暖。
马皇后在殿门口等著,见他们进来,快步上前,拉着马天禄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也黑了。河南辛苦了吧?”
“不辛苦。”马天禄笑笑,“姐,你身体可好?”
“好,好。”马皇后拉他进殿,“婉儿在偏殿呢,一会儿就过来。你先坐,喝碗参汤,驱驱乏。”
参汤端上来,热气腾腾。朱元璋在主位坐下,朱标陪在一旁。
不多时,刘婉也来了,身后跟着朱雄英的乳母,朱雄英已经睡着了,小脸轻轻靠在乳母肩膀上。
刘婉见到朱元璋和马皇后轻轻叫了声:
“姐夫,姐。”
马皇后对此很满意,招呼着她赶紧落座。
刘婉在马天禄身边坐下,在桌下悄悄握住他的手。
马天禄感觉到她的温暖,轻轻握了握。
马皇后看在眼里,笑道:
“婉儿这几个月,日日担心你。现在好了,人回来了,她也安心了。”
朱元璋喝了口茶,忽然道:“天禄,你这次河南抗疫,做得不错。但有一点,咱得说你。”
殿内气氛一紧。
马天禄起身:“陛下请说。”
“坐坐坐。”朱元璋摆手,“咱是说,你太拼了。
疫情凶险,你亲上一线,万一有个闪失,让你姐怎么办?让婉儿怎么办?”
话是责备,语气却透著关切。
马天禄低头:“臣知错。”
“知道就好。”朱元璋顿了顿,“功要赏,过要罚。
你这次有功无过,咱得赏你。说吧,想要什么?”
马天禄想了想:“我别无他求,只想着咱家身体康健,愿大明国泰民安。”
朱元璋笑了:“滑头。”
他看向马皇后,“妹子,你看赏他什么好?”
马皇后柔声道:“天禄不贪功,这是他的好处。但赏还是要赏的重八,你不是说,要给马家赐个恩典吗?”
朱元璋一拍大腿:“对!咱差点忘了。”他看向马天禄,
“你马家如今就你一根独苗,婉儿又有了身孕。
咱想了,给你马家定个辈分,往后子孙,按这个辈分取名。”
马天禄一愣。赐辈分?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选字不一定有多讲究,但大多是长辈对后代的期盼。
就像朱标一脉的“允文遵祖训,钦武大君胜,顺道宜逢吉,师良善用晟”,以及朱元璋的儿子清一色木字旁。
但到了朱雄英这个嫡长孙降世,什么字辈、什么五行相克都一边凉快去。
咱大孙就叫“朱雄英”。
别人能怎么办呢,毕竟规矩都是人老朱定的。
而刘婉肚子里的孩子对马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自从怀了孩子,刘婉在老朱和马皇后眼里的重要性可谓是直线上升。
就像那一声姐跟姐夫,以前刚成婚的时候老两口不是没给刘婉提过,可刘婉总是嘴上答应,嘴里喊出来也没底气。
现在好了,有了身孕,也有底气,马皇后也对她更为亲近,所以现在的称呼没人敢说她不是。刘婉觉得现在 才是真正的成了自家人。
而至于它肚子里的究竟是男是女,马皇后对此并不关心,既然可以怀上,那就证明俩人身体并没有问题。
自己弟弟还年轻,以后努力总可以为马家延续香火。
马家有后,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所以这些日子,马皇后是越看刘婉越顺眼,什么好东西恨不得都给刘婉用上。
即便马天禄自己就是个大夫,还是大明朝数一数二的大夫,可毕竟不是专门干这个事儿的,理论归理论,没有实践终究是纸上谈兵。
所以马皇后还是给刘婉准备了四个老嬷嬷,都是干这个干了一辈子的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