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标下定不负国公所托!”
孙大勇行礼退下,去挑人了。优品晓说徃 吾错内容陈平安端著茶盘过来,看着孙大勇的背影,欲言又止。
马天禄瞥他一眼:“想说什么就说。”
陈平安放下茶盘,凑近些,压低声音:
“爷,我来时问过他们了,说是亲军都尉府的人。这差事您真要领?”
“陛下送的,能不领吗?”
“可可这毕竟亲军都尉府的啊。”
陈平安脸上露出担忧,“以前杨宪大人就管过这个,我在衙门当差时听那些大人议论,都说这活儿不体面。
到处听人墙角,打小报告,跟细作似的。您是国舅爷,怎么能”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马天禄笑了。杨宪他知道,洪武初年的检校头子,后来被朱元璋以专恣不法的罪名杀了。死得挺惨。
“你是怕我步杨宪的后尘?”
陈平安低下头:“小的不敢。只是这差事,名声不好。”
马天禄拍拍他肩膀:“名声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事。再说——”
他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这么大声议论亲军都尉府,不怕他们听见?回头报到陛下那儿,说你诽谤亲军,我可保不住你。”
陈平安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小的看过了,周围没人。而且说话声小,他们听不见的。”
他顿了顿,挺直腰板,“再说了,小的能有今天,全是爷给的。第一墈书惘 无错内容为了爷,就算死也不怕。”
马天禄轻笑:“那倒不必,好好留着你的小命吧。”
他看着前院那些军士。孙大勇已经挑好了十个人,正在低声吩咐什么。那十人点头,转身就去收拾行装,动作利索。
亲军都尉府。马天禄心里默念这五个字。
洪武十五年,这个机构会改名为锦衣卫,成为大明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兼管刑狱,权势熏天。
朱元璋现在把这些人送到他手里,什么意思?
在为他铺路?还是说想让他来监察百官?
马天禄不知道。但他一会就进宫问老朱,既然人送来了,就得用起来。用得好了,是利器;用不好,是祸端。
“陈平安。”
“小的在。”
“备车。”马天禄转身往回走,“我要进宫。”
“现在?”
“现在。”
陈平安连忙去安排。马天禄回到内院,跟刘婉说了声要进宫。刘婉没多问。
马车备好时,孙大勇那十人已经出发了。剩下四十人在前院安顿,见马天禄出来,齐刷刷站直。
马天禄上了马车,放下车帘前,又看了一眼那些军士。
青布箭衣,皮甲腰刀,站如松,目不斜视。
这是朱元璋的眼睛,也是朱元璋的刀。
现在,交到他手里了。
马车驶出府门,朝着皇宫方向。晨光彻底亮了,街市开始喧闹起来。卖早点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
马天禄靠在车厢里,闭着眼。
朱元璋把亲军都尉府的人送来,不是让他回乡祭祖那么简单。
马车在西华门外停下。守门的侍卫认得徐国公府的牌子,见马天禄下车,忙行礼放行。一个小太监快步迎上来,说是陛下刚下朝,正在坤宁宫用早膳。
“徐国公稍候,奴婢这就去通报。”
“有劳。”
小太监去了,不多时回转,躬身引路:
“陛下说,国公爷直接进去便是。”
马天禄跟着他穿过宫道。晨光透过高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相国寺的晨钟,悠长沉缓。
到坤宁宫时,殿门开着,里头传来说笑声。
他走进去,先看见朱元璋坐在主位,旁边朱标正端著碗喝粥。马皇后坐在旁边,正给朱雄英夹菜。
太子妃常氏也在,还有位四十岁左右的妇人,穿着诰命服色,眉眼间与常氏有六七分相似——是常蓝氏,开平王常遇春的遗孀,太子妃的生母。
朱雄英正跟个肉包子较劲,小手抓着包子,咬一口,油汁顺着嘴角流。
常氏拿帕子给他擦,柔声说:“慢些吃。”
常蓝氏先看见马天禄笑道: “哟,国公爷来了。”
马天禄上前行礼:“姐姐姐夫,嫂子。”
朱元璋摆摆手:“坐。吃了没?没吃一块儿吃点。”
“在家用过了。”
常蓝氏嗔道:“有了孩子也不派人到府上通报一声,我还是听清婉说的。”
马天禄忙道:“嫂子您这可冤枉我了。
我也是刚知道就去河南了,昨日才回来,正说要派人去您那儿报喜,您倒先来了。”
前半句是实话,后半句其实他还没顾上。毕竟不是真亲戚,晚几日通知也不为过。
太子妃常氏在一旁轻笑:“舅舅一向低调,只是这回怕是想低调也低调不了。”
的确,朱元璋马皇后这几日欢天喜地的,刘婉又在宫里住了一个多月,明眼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刘婉有孕后,马皇后直接把她接进宫照料,太医日日请脉,赏赐流水似的往国公府送。朝中那些嗅觉灵敏的,早猜出七八分了。
常蓝氏点点头,对马天禄说:“这几天想到你府上的人不少,大多是淮西旧识。
不过放心,淮西的我都替你拦下来了,其余的也不会太打扰你和弟妹。”
马天禄心里生出几分感激。
淮西勋贵们来送贺礼,见不见得到他和刘婉不重要,只要贺礼进了国公府的门,这份人情就算搭上了。礼他不会不收——那太不给面子;但收了,以后就是牵扯。
有些礼,烫手,万一收了只能暂且放下,待以后寻机会再还回去。
刘婉出身书香门第,在那些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淮西老将眼里,身份、资历都差一截。
马天禄这个人又是个讲体面、守规矩的性子,应付起那些有时候不太讲道理的淮西旧部,难免吃力。
有常蓝氏坐镇,就好办多了。她是常遇春遗孀,蓝玉的姐姐,在淮西圈子里地位超然。她说“拦下来了”,那些人就真不敢硬闯。
朱元璋吃完,拿茶漱了漱口,对马天禄说:
“这事,你跟弟妹得谢谢你嫂子。”
马天禄躬身:“谢嫂子帮忙。”
常蓝氏忙起身托住他手臂:“自家人还讲究这些?快坐着。”
又闲聊几句家常。马皇后看看马天禄,又看看朱元璋,心下了然。
她起身,对常蓝氏和太子妃说:“咱们带英哥儿去院里走走,消消食。”
常蓝氏会意,拉着常氏起身。朱雄英还不乐意,被马皇后哄著:
“祖母带你看锦鲤去,昨儿池子里新放了几尾红的。”
小家伙这才肯走。
殿内只剩朱元璋、朱标和马天禄三人。
朱元璋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没看马天禄,像是随口问:
“来问那五十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