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禄点头：“是。这不是脑子糊涂，不明白您什么意思吗。”
朱元璋笑了，放下茶盏：“糊涂？你要是糊涂，满朝文武就没几个明白人了。”
他顿了顿，“孙大勇那些人，是咱调给你的。但不止是护送你回乡。”
马天禄等著下文。
朱元璋看向朱标：“标儿，你说。”
朱标温声道：“舅舅，亲军都尉府如今管着侦缉、监察百官之责。爹的意思是，你既要在朝中做事，手里得有些得力的人。
孙大勇那队人，以后就归你调遣——明面上是护卫，暗地里，该查的查，该报的报。”
顿了顿，“而且，今年四月爹刚给老家写了碑文，修了皇陵，但最近收到一些消息，说老家那边不太安稳。所以想让你这次回乡，顺带着查一查。”
马天禄撇了撇嘴：“你们是一点也不让我闲啊。”
“你想休息？”朱元璋哼了一声，“咱跟标儿日日如此也没说休息，你还想休息。再说了——”
他身体前倾，盯着马天禄：“你马天禄是什么人，咱清楚。你不贪权，不结党，就埋头做事。
让你查人，你不会诬陷；让你报事，你不会隐瞒。这差事，交给你，咱放心。”
马天禄面无表情，这话让老朱说的，没法反驳。而且老朱确实是精力旺盛不似常人。
现在胡惟庸还没倒台，以后丞相制度废除，朱元璋大包小包一起揽，一个人又当皇帝又当丞相，从凌晨到深夜全天无休，大大小小的事全靠他一个人裁定，晚上还要抽空为朱家延续香火。
就这种工作强度，老朱同志在当时平均寿命三四十的社会活到了七十岁。而且在六十七岁还生下了宝庆公主，这身体可以说是让马天禄望尘莫及了。
马天禄沉默片刻：“明白了，我已经让孙大勇调了十个人先去凤阳摸清情况，如果有问题他们会拦路告状。”
“呦？”
刚靠回椅背的朱元璋眼神一亮，“好你个马天禄，还说自己糊涂。咱怎么就没早认识你几年。”
朱标也瞬间明白自己舅舅想要干什么：
“舅舅果然大才，只是一个院判与舅舅而言实在是大材小用。如今朝中有些人，仗着资历，占着位置却不办事。还有些人，手伸得太长。
舅舅有如此才能，理应做更多事才对。”
马天禄心里腹诽了几句，朱元璋的狠辣不必多说，朱标看似儒雅随和，实际上骨子里也是和老朱一样的人，只是从小读书，让他外表多了一层读书人的伪装，真动起手来，不一定就比朱元璋仁慈多少。
之前他只表现出在医术方面有过人的天赋，顶多再加上医学改革和金融制度，这些在朱元璋看来只能算是小聪明。
可当马天禄从河南回来，他在河南的所作所为让朱元璋意识到自己的小舅子好像并不是个平庸之人，所以想再给他加一些任务。
而马天禄深刻地认识到了官员不作为，贪官污吏对于百姓的迫害，也认识到了一个先辈早已经认识到的道理。
学医救不了中国。
想要让大明一开始就走上正轨，必须要改革。而这就意味着马天禄不能再像之前一般做个闲散国公。
在他察觉到朱元璋提前派人的目的时，他先一步派人去凤阳排查，然后再进宫与朱元璋请示。
“如果查出来的事很大呢？”
“报给咱。”朱元璋说得干脆，“该办的，咱来办。你不必冲锋陷阵，也不必当恶人。”
这就更清楚了。马天禄只负责查，不负责判。查出来的事，报给朱元璋，由老朱定夺。
压力小了一半，但责任没轻。
马天禄行礼：“臣领旨。”
朱元璋摆摆手：“坐。还有件事。”
马天禄重新坐下。
“回乡祭祖，后日启程。”
朱元璋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顺便把老二老三他们几个一起带上。”
迎著马天禄疑惑的眼神，朱元璋再次开口：
“这几个瘪犊子天天找你姐抱怨军营里的那点事，咱让文忠狠狠地训他们，可作用不大。”
朱标插话：“他们几个还有两三年也就要去就藩了。爹想着趁这两年好好教导他们，他们不怕文忠，但还是要给舅舅面子的，所以舅舅这两天先去军营练练他们，后天一起启程？”
马天禄是一脑门黑线：
“我又不会练兵，去军营干什么。再说了，毕竟是皇子”
“诶，皇子怎么了。”
朱元璋大大咧咧的打断马天禄，“你是他们舅舅，不会练兵也无所谓，由文忠呢。你只管去就行。”
马天禄还能说什么，朱元璋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拒绝不成，只能闷闷回了句：
“行，玉不琢不成器，我一会就去军营看看。给他们下点狠功夫。”
“随便你。不过——”
朱元璋话题一转，“凤阳是咱老家，是龙兴之地。可这些年，有些人仗着从龙之功，在地方上作威作福。咱得让他们知道，功是功，过是过。功再大，犯了法，照样办。”
马天禄点头。这是朱元璋要借回乡祭祖的机会，整治老家那些跋扈的勋贵亲族。他让亲军都尉府的人先摸底，等时候到了，雷霆处置。
既全了回乡的亲情，又办了该办的事。
一箭双雕。
“我明白了。”
马天禄说，“我会嘱咐孙大勇，查细，查实。”
“嗯。”朱元璋满意地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去河南的时候，你岳母想照顾弟妹，但有咱妹子在，咱就没让。这次就让她住你府上吧。”
马天禄求之不得啊，岳母亲自来照顾自己媳妇，这还有啥不同意的，当即就应了下来。
说完了，马天禄就准备往军营赶。
门口朱雄英骑在一个太监身上，嘴里喊著“驾驾驾”，这是在玩骑大马呢。
见到马天禄出来，朱雄英一个扭腰从太监身上爬下来，小太监吓得脸色苍白，不敢乱动，一只手准备扶小祖宗，生怕摔著。
“舅公，舅公，来一起骑马啊。”
朱雄英小手一扬，拽著马天禄的袖子就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