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岐摇了下头,原封不动地将那些文件放在姜承远办公桌上。
“大小姐不在总部,这几日暂时没时间看邮件,这些文件,也得过些日子处理了。”
姜承远顺口问了句:
“晚黎这几天是有别的安排吗?”
尚岐道:“我也不太清楚,但听说,大小姐好像是去董事长那边了,董事长这两天像是身体不太舒服。”
听到最后一句,姜承远脸上有刹那的异样一闪而过。
他声音都紧滞了两分:“大哥身体不适?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这突然怎么不舒服了?”
尚岐也不太清楚,他也是刚问了宋杰才知道这些,“抱歉,姜副董,具体的我暂时也不是很清楚。”
姜承远意识到刚才的失态。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和蔼地让尚岐先去忙别的。
“那行,文件的事以后再说,你先去处理别的事吧。”
尚岐应声,带上门离开。
他走后,姜承远脸上的情绪立刻降下来,立刻用备用手机给夏焘打去了电话。
那边刚一接通,他就压低声冷冷问:
“姜氏这次危机的事,你是不是抖到姜振林那边去了?!”
上来就劈头盖脸被他这种语气质问,夏焘又懵又不爽,他咬着牙回:
“我倒是想把事捅到他那边去,但你不是说,不准让我透露去r国,怕坏你计划?”
姜承远似信非信:“真不是你?”
夏焘冷笑,“要是我干的,夏呈集团现在不早就没了?”
姜承远这会儿心乱如麻,并没理会他话中的讽刺。
不是夏焘,那是怎么回事?
谁让姜振林受刺激了?
还得是气急攻心的那种大刺激?
不然,能惊动姜晚黎风尘仆仆赶过去?
他心里越来越慌,抑制不住的慌乱从心底不断钻出。
没空再理会夏焘,他直接挂了电话。
想了很久,在通讯录靠下位置找到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过去。
私人医院。
楼层。
俞老看着滕岷送来的几盒药,一盒盒检查,直到一瓶比索卡辛胶囊,他掰开一颗胶囊。
倒出一点指腹碾了碾。
又靠近鼻子闻了闻。
最后神色森沉地将胶囊递给滕岷,“这瓶药,吃多久了?”
滕岷心中猜测到什么,“这几年一直在吃。”
他看着这瓶,任他怎么想,也没想过是药物本身有问题的胶囊,说:“但这些药,是当初——”
俞老知道他想说什么,打断:“药本身没问题,是里面的成分被换了。”
这话一出,整个房间都静下来。
姜晚黎下颌死死绷起。
俞老又道:“姜董事长这身体,需要静养的前提是,在彻底痊愈之前,不能大受刺激,不然会和日常药物的副作用相冲突。”
“你们之前挑选的日常药,在功效上来看,确实是最好的,副作用也小。”
“不过这药成分被换了之后,副作用就大多了,长时间服用后,再经受一点急火攻心的刺激,都是难以控制的后果。”
说罢,他再次靠近鼻子。
又闻了闻这药中的配比。
眼中温度更沉下来。
包装、外封、以及只服用短时间内的药效,都伪装的十足十的完美。
别说轻易不会有人往这种胶囊药物上考虑,就算有,就这种偷天换日的手法,也很难觉察出什么。
背后那人还真是有耐心。
心也够毒。
姜晚黎盯着俞老手中的那瓶药,紧攥着的指尖一点点掐进掌心,尖锐的疼蔓延开,她却像是毫无察觉。
这些药,先前都是滕岷往庄园送,后来,姜承远每每来r国时,担心姜振林脾气倔不好好吃药,时常带过来几盒叮嘱他按时吃。
除此之外,也有几盒是在姜氏私人医院送去的。
是哪边被动了这种手脚?
私人医院是姜氏旗下控股的医院,她不觉得这里的主治医师和药房会谋害他们的董事长。
滕岷是姜家聘用了多年的专业医生,在跟着姜振林来r国之前,长期在私人医院和北城为姜家效力。
医术精湛,为人又忠心,和姜振林身体有关的任何事情,她都是直接找他。
这么多年,她从未怀疑过滕岷的为人,药物被替换这种事情,她很难相信会和滕岷有关。
至于最后一个……
姜承远……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在脑海,姜晚黎眉头就狠狠拧紧。
姜家不像别的家族,旁支昌盛。
在上一辈中,姜家只有她父亲姜振林和二叔姜承远这两脉。
几十年来,他们的关系一向亲厚,放眼全北城,也很少能找出第二个像姜振林和姜承远这种关系亲近的亲兄弟。
姜晚黎更不愿意将猜忌往这方面想。
繁沉杂乱的思绪将脑仁压的顿疼,这些控制不住的猜测流转间,耳边传来滕岷担忧地问俞老的声音:
“先不管这些药是从哪儿出的问题,就以现在的情况,好挽回吗?”
俞老将胶囊递给他,又看了几眼这两次的查房记录,没多久就道:
“这个放心,药的事发现的早,没造成太严重的后果,而且——”
他话顿了顿,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眼,姜振林纳闷他们神神秘秘地在搞什么名堂,想让人打开门偷摸摸听听。
话刚说出来,就被姜母一个眼刀甩过去,他再也不敢提第二句,老老实实地在里面等女儿回来。
俞老收回目光,脸上扬起些松口气的微笑,说:
“说来也是幸运,这药的副作用,最忌讳情绪大喜大怒,等再吃个一年半载,药效在体内堆积得多了,再碰上急火攻心才是危险。”
“不过目前这药吃的还不算太多,碰巧不久之前应该恰巧有过一次情绪大幅波动的情况,混合着这些日子的慢性药性,这才有了这次的昏迷。”
“综合来看,也算是好事。”他说:“既找到了根本原因,现在这阶段的情况也不算棘手,不用太担心。”
听着那句“情绪波动”的话,滕岷和姜晚黎对视一眼。
不约而同想起的,都是年底那次,气的姜振林好几天动怒的事。
俞老这时又道:“不过这药背后的事,你们就得好好查查了。”
找到了具体原因,滕岷第一时间让人去药检了里面的成分。
俞老跟这些药物、病症打了一辈子的交道,闻那几下,他早已有了猜测。
等滕岷那边以最快的速度分析完成分,他这边连接下来的用药安排都备好了。
私人医院中所有的仪器设备都很全,俞老指挥着他们做完检查、调完药方,天已经黑下来。
全部忙完,他松下一口气,坐在对面的接待室中喝茶,姜晚黎特意过来感谢。
他抬了抬手,脸上没了工作中的那种严肃,整个人随和地道:
“道什么谢,早就有人跟我谢过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看着面前这个长的确实漂亮的小姑娘,好奇地笑问:
“你们真不打算复婚啊?”
他话题转的太突然,让姜晚黎都愣了一下,“……什么?”
俞老一脸“你怎么还瞒我”的表情,“就你跟傅家那位,我记得,你们之前感情可挺好啊,为了说服我来r国,你家那位可没少往我那边跑。”
虽然他也确实没吃亏。
傅家掌舵人出手就是大方。
他爱下棋,内退后更不愿再管那些闲事,傅闻砚每次来都陪他下一整天的棋,走的时候再送他几本市面上早已不流通的孤本。
还有棋盘棋子。
他家里那两套最喜欢的常用棋盘,都是傅闻砚搜罗来送去他那边的。
姜晚黎在俞老这里听得心生狐疑。
从接待室出来后,她直接去找了梁容。
梁容正在电话中和傅闻砚汇报这边的情况,见她过来,匆忙将电话挂断,恭敬出声:“姜小姐。”
姜晚黎轻“嗯”了声,问他,“在和你们傅总通电话?”
被当场抓包,梁容有些心虚,更怕因他留下什么误会再引得他们关系再有什么隔阂。
所以姜晚黎话音刚落,他就赶紧解释:
“在来之前,傅总交代了句,董事长这边情况好转后,让我跟他说一声。”
姜晚黎轻弯下唇,温声道:“不用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
“这会儿找你,”她没绕圈子,直接问,“是想有件事,想问问你。”
梁容颔首,“姜小姐,您尽管说。”
姜晚黎:“你是怎么及时联系上俞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