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
兰石重装的盘口，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油。
陈浪坐在书房，屏幕冷光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
柳妍没去加工厂，蜷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翻著一本服装面料图册，
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安静的像只午后打盹的猫。
当巨量的抛售挂单毫无征兆地涌现，
几乎要将买盘淹没时，陈浪的眼神骤然缩紧。
不是预感，是确认。
狂欢的宴席，第一个摔杯的信号，响了。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冰冷的数字在委托框里跳动，跌停价。
他自己的账户：新股5000股，10月30日全仓杀入的578000股。
柳妍的账户：2000股。
全数，挂出。
没有一丝犹豫，像最老练的猎人扣下扳机，
不关心猎物最后的挣扎，只在意弹道是否笔直。
“卖了？”
柳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
“嗯。”
陈浪没回头，目光死死锁住跳动的盘口。
九点二十五分，集合竞价结束。。
恰好是开盘价。
他挂的跌停价，但市场用汹涌的抛压和最后的承接，给出了这个折中的价格。
差一分钱涨停。
陈浪缓缓吐出一口气。
成了。。。
仅仅几秒钟，利润落袋。
超过一千两百万的现金，沉甸甸地躺在账户里。
但市场的戏码才刚开场。
9点30分，正式交易。
股价像坐上了失控的过山车，笔直向下俯冲！
最低竟砸到了18元！
陈浪的身体下意识前倾，手指悬停在键盘的买入键上方，呼吸微窒。
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让血液涌向大脑，
一个声音在嘶吼：
抄底！现在！18个点的幅度，抢到就是暴利！
眼前仿佛已经看到浮盈数字再次暴涨。
就在指尖即将按下的电光石火间，
前世记忆里那些因为“贪最后一枚铜板”而灰飞烟灭的画面，冰冷地闪过脑海。
纪律，比单次利润更长久。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抹赤红般的贪婪已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强迫自己向后，深深靠进椅背，甚至将双手都离开了键盘。
几乎就在他退却的同时，盘面上风云再变！
海啸般的买单不知从何处涌出，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卖盘。
短短几分钟，接近地天板。
陈浪静静地看着这魔幻的剧烈波动，嘴角却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守住了。
守住了到手的1260万。
贪多嚼不烂。
股市里，活得久，比赚得猛更重要。
他关掉交易软体，准备给柳妍的账户挑选下一只股票。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林婉晴”的名字。
陈浪眉心一蹙，看了眼旁边安静看书的柳妍，起身走到窗边接通。
“喂？”
“陈浪，”
电话那头的声音，
带着一种努力掩饰却依旧能听出的柔软鼻音，
和一丝强装的镇定，
“你在家吗？我我炖了点山药排骨汤，
还有你爱吃的青菜，正好路过广城花园。”
“路过”这个借口，笨拙得让他心尖微微一软。
“在楼下？”
他问，声音平稳。
“嗯，就在你们小区门口的路边。”
“等我。”
他挂了电话，走回书桌旁。
柳妍从图册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我下去拿点东西。”
陈浪语气如常。
“嗯。”
柳妍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
陈浪快步下楼。
一出单元门，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白色宾士，有些局促地停在临时车位。
他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馨香，还有保温桶里透出的温暖食物气息。
林婉晴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毛衣，衬得皮肤很白，
头发也精心打理过，但眼底有着淡淡的青影，
看到他时，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垂下，手指绞着衣角。
陈浪没说话，直接伸手，穿过她的长发，
扣住她的后颈，将她轻轻带向自己，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突如其来，深入而漫长。
林婉晴起初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在他强势里软化成水，
手臂不知不觉环上了他的脖颈，发出一声呜咽。
直到两人呼吸都有些不稳，陈浪才稍稍退开，
额头抵着她，气息喷在她的鼻尖。
“傻不傻？”
他声音低哑，带着事后的磁性，
“这两天有事。”
林婉晴脸颊绯红，眼眸里蒙着一层水光，不敢看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晚上我去找你，”
他继续说，指尖摩挲着她敏感的耳后，
“等我。”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带上一丝促狭：
“下午别练瑜伽了，留点体力。”
林婉晴耳根瞬间红透，羞得把脸埋进他肩窝，轻轻捶了他一下。
“快回去吧，汤要凉了。”
她小声说，把旁边两个大大的保温袋递给他。
陈浪接过袋子，沉甸甸的，满是心意。
他又亲了亲她的额头，才推门下车。
“开车小心。”
“嗯。”
看着白色宾士缓缓驶离，陈浪拎着袋子转身上楼。
回到屋里，柳妍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厨房传来水声和锅碗的轻响。
陈浪走到厨房门口，柳妍正背对着他洗手。
他走过去，将保温袋放在料理台上。
“婉晴送了点汤和菜过来。”
他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最普通的事。
柳妍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
她的目光平静地从他脸上掠过，落在保温袋上，然后伸手打开。
里面是一个沉甸甸的保温桶，还有几个新鲜的保鲜盒，
装着翠绿的青菜和码放整齐的湖南腊肉，红白相间。
“山药排骨汤？不错，正好。”
柳妍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她拿起那盒腊肉，看了看，
“这个腊肉炒蒜苗很香。
米饭快好了，你去歇著，很快就能吃。”
陈浪看着她利落地系上围裙，开始处理腊肉和青菜的背影，
心里那根弦，缓缓松了下来。
他回到客厅，隐约能听到厨房里传来有节奏的切菜声，
热油下锅的“滋啦”声，还有汤锅重新加热后细微的“咕嘟”声。
股市的硝烟，门外的涟漪，似乎都被隔绝在外。
房间里渐渐充满了食物的温暖香气。
腊肉的咸香，青菜的清爽，
混合著排骨汤醇厚的气息，
交织成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陈浪闭上眼，靠在沙发上。
上午的搏杀惊心动魄，刚才的插曲暗流微动。
但最终，都归于这一室令人心安的温暖与寂静。
他知道，下午需要给柳妍的账户选一只好股票。
晚上，要去西海水岸，安抚另一个等待的女人。
而此刻，他只需要等待这顿饭，然后，享受这片刻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