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已近乎直白的托付终身,在这个时代,一个女子对男子说出终身侍奉,其含义不言而喻。
武松也是算准了这一点,如果用强,反而最后得不到一点好处。
就比如自己的哥哥武大郎,如果他也用这一招,就算潘金莲最后出轨,她也不至于有杀身之祸。
潘金莲至死至终,一直都看着眼前的庞春梅。
眼前的少女,虽然穿着朴素,但难掩青春靓丽,
身段窈窕,眉眼间自带一股灵动,比自己年轻,也比自己鲜亮。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酸涩瞬间涌上潘金莲的心头,她好不容易才和武松关系缓和了些,
这个家里刚刚有了点让她安心的气息,怎么就突然多了这么一个丫头?
而且,还是自己的叔叔亲自应允的。
庞春梅倒是大方,学着刚才武松的介绍,对着武大郎和潘金莲福了一礼:
“春梅见过武大哥,见过姐姐。”
这一声姐姐,叫得潘金莲心里更是堵得慌。
武大郎倒是没想那么多,呵呵笑着:
“好好,来了好,人多热闹,金莲,快去给春梅姑娘收拾间屋子出来。”
潘金莲站在原地,没动弹,只是看着武松,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武松被她看得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避开她的目光,对庞春梅开口:
“你先跟,跟我嫂嫂去安顿一下。
庞春梅乖巧地应了一声:
“哎。”
走到潘金莲身边,又甜甜叫了一声:
“姐姐,麻烦你了。”
潘金莲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娇嫩的脸,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只是僵硬地点点头,声音干涩:
“跟我来吧。”
她转身往屋里走,背影显得有些落寞和僵硬。
庞春梅跟在她身后,好奇地打量著这个比自己想象中要简陋许多的英雄的家。
接下来的日子,武大郎家里添了个水灵灵的庞春梅,
表面看着是多了份热闹,内里却不一般。
潘金莲心里那点不痛快,几乎全写在了脸上。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武松一回家就忙前忙后地递毛巾、端茶水,
而是常常一个人坐在灶房门口的小凳上,低着头摘菜,半天不动一下,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偶尔抬眼瞟一下在院里帮武大郎收拾炊饼家什、手脚麻利的庞春梅,那眼神里就跟掺了细沙子似的,磨得人生疼。
庞春梅倒是适应得快,她本就是个丫鬟,在西门府里看惯了眉眼高低,
如今到了武家,虽说清贫些,但武大郎憨厚,武松威严却不苛待,她反而觉得自在。
她年轻,性子也活泛,不像潘金莲那样把心事都闷在肚子里,
见了武松回来,会大大方方地喊一声都头,递上一碗晾得温温的茶水,眼睛里带着光。
武松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潘金莲在别扭什么,可这事儿没法解释,也没法哄。
他只能装作看不见,平日里该怎样还怎样,对潘金莲依旧客气疏离,对庞春梅也不过分亲近。
可越是这样,那无形的隔阂就越明显。
武大郎神经粗,只觉得家里多了个勤快人,炊饼生意也更红火了,整天乐呵呵的,还私下对武松说:
“二郎,春梅这姑娘不错,手脚利索,模样也周正,比金莲刚来时还”
话没说完,就被武松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这齐人之福,武松只觉得是烫手的山芋,绊脚的石头。
西门府,书房内。
熏香袅袅,却驱不散西门庆脸上的阴鸷。
“岳父,难道就这么算了?那武松如今非但没事,还白得了个俏丫鬟,
在我西门庆头上拉屎撒尿,这口气,我咽不下啊!”
西门庆猛地停下,对着悠闲品茶的吴千户开口。
吴千户眼皮微抬,吹了吹茶沫,慢悠悠地开口:
“急什么?毛毛躁躁,能成什么大事?
你那点心思,不就是看那丫鬟给了武松,心里不痛快,觉得折了面子?”
西门庆被说中心事,脸色更加难看:
“那庞春梅不过是个玩物,给了也就给了,可武松这人,留他在阳谷县,就是个祸害。
这次他能烧我的芙蓉膏,下次就能查我的生药铺、绸缎庄,有他在,我寝食难安。”
“这才像句人话。”
吴千户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武松此人,确实是个隐患。
打虎的勇力,破案的心思,加上如今在那些泥腿子心里攒下的那点名声,留着,迟早是个麻烦。”
“岳父,那还不快想办法弄死他?”
“弄死他?怎么弄?”
吴千户冷笑,
“光天化日之下,派杀手去做掉一个在职的都头?
你当知县是死人?当朝廷法度是儿戏?
就算得手,上面追查下来,你我能脱得了干系?”
西门庆语塞,但仍不甘心:
“那那就任由他逍遥?”
“所以说你蠢。”
吴千户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硬碰硬,是下下策。
要对付一个人,最高明的办法,是让他自己走进死路,或者让他死在意外之中。”
他转过身,盯着西门庆:
“武松的根脚在哪儿?在阳谷县,在紫石街那个破家里,在那些捧着他的愚民眼里。
把他调出去,调离他的老巢,就像把老虎赶出山林,没了依仗,收拾起来,就容易多了。”
西门庆眼睛一亮:
“岳父的意思是”
吴千户阴恻恻地一笑:
“半个月后,有一批紧要的寿礼要从阳谷县押送去大名府梁中书那边,点名要派得力的干员护送交接。
这一路得半月十日,山高路远,而近来可不太平,悍匪流窜更是数不胜数。”
西门庆立刻明白,脸上露出残忍的笑:
“岳父高见,让武松去押这趟镖,路上安排人扮作山贼,
到时候,嘿嘿乱刀砍死,往山沟里一扔,报个遇匪殉职,
干干净净,就算失手,只要货物出了岔子,他武松也难逃失职之罪。”
“总算开了点窍。”
吴千户满意地点点头,
“记住,此事要做得隐秘。
人手,用城外庄子养的那些亡命徒,别用府里的人。
货物嘛,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帮忙动点手脚,只要他武松接了这趟差事,就等于半只脚踩进了鬼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