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府,紧闭的书房内。
“消息确凿了?”
西门庆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对包浆温润的玉球,眼神盯着面前垂手而立的心腹来旺儿身上。
“回大官人,千真万确!”
来旺儿弓著腰,语气带着几分谄媚和肯定,
“钱师爷那边递出来的信儿,武松那厮已经点了赵小三、孙狗儿等十二个土兵,
押著车队,天不亮就出城往大名府方向去了。”
“好,好,好。”
西门庆连说三个好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快意的笑,
“武松啊武松,你终于还是滚出阳谷县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这次,我看你怎么死。”
他猛地坐起身,玉球重重磕在紫檀木的小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人都安排妥当了?”
“大官人放心,”
来旺儿赶紧回道,
“城外山庄里养的那几个山大王,早就摩拳擦掌等著了。
都是手上沾过血的亡命徒,家伙事儿也利索。
按您的吩咐,挑的都是景阳冈往北,黑风岭那一段最险要的路下手。”
西门庆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
“告诉他们,做得干净利落点,货物,能抢就抢,
抢不了就地毁了,绝不能落到大名府那边,至于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无比,
“尤其是武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价钱,我给他们翻倍。
“是,小的这就再去传话,务必让他们把事办得漂漂亮亮,绝不留后患。”
来旺儿连声应诺,转身就要退出去。
“慢著!”
西门庆又叫住他,沉吟片刻,补充道,
“武松走了,紫石街那边也给我盯紧点。
他那个三寸丁哥哥,还有那个
哼,看看有没有什么动静,尤其是王婆那边,让她多用点心。”
来旺儿心领神会,嘿嘿一笑:
“明白,大官人,保证连武大家一天卖出去几个炊饼,都给您数得清清楚楚。”
西门庆挥挥手,来旺儿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玉球缓缓转动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西门庆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紫石街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淫邪而期待的笑。
“武松,等你死了,你那个如花似玉的嫂嫂,还有那个水灵灵的小丫鬟,嘿嘿”
阳谷县城的另一角,王婆的茶馆依旧热闹。
王婆一边给客人沏茶倒水,一边尖著耳朵听着各桌的闲聊,眼珠子滴溜溜乱转。00小说惘 吾错内容
“听说了吗?打虎的武都头出远门了。”
“是吗?这次是去哪?”
“好像是大名府,给梁中书送寿礼去了,真是能者多劳啊。”
“啧啧,这一路可不太平哦”
王婆听着,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早就从钱师爷和西门庆两边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个大概。
此刻,她心里正飞快地盘算著,武松这一走,西门大官人肯定要有动作。
自己这茶馆消息灵通,说不定还能再捞点好处。
只是武松那厮也不是好惹的,万一
正想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溜达了进来,正是卖梨的郓哥。
这小子如今在武家饼铺帮忙,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王干娘,来碗粗茶解解渴。”
郓哥笑嘻嘻地找了个空位坐下。
王婆端上茶,故作随意地搭话:
“哟,郓哥,今儿个没在武大郎铺子里帮忙?”
“大郎哥让我出来买点东西。”
“哟,郓哥,铺子里忙不忙?怎么今天不见都头啊?”
郓哥喝了口茶,
“都头他出门了,铺子里忙啊,生意是真好啊。”
“武都头出门了?”
王婆假装刚知道,
“去哪发财了?”
“好像是大名府。”
郓哥直接开口,毕竟这事情现在大家都知道,他也不用藏着,
“都头本事大,知县才把这要紧差事交给他。”
王婆眼珠一转,压低声音:
“哎呀,去大名府?这一路可远着呢,听说最近路上不太平,有悍匪”
郓哥一听,脸上笑容淡了些,但马上又挺起胸脯:
“怕什么,我们都头是打虎的英雄,什么悍匪见了他不得绕道走?
再说了,还有赵小三、孙狗儿他们十几个弟兄呢?”
话虽这么说,郓哥心里却也忍不住嘀咕起来。
他匆匆喝完茶,放下铜钱:
“干娘,我还得赶紧回去帮忙,先走了啊!”
看着郓哥略显匆忙的背影,王婆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傍晚,武家饼铺打了烊。
武大郎收拾著灶台,庞春梅在扫地,潘金莲则心不在焉地数着今天的铜钱。
郓哥凑到庞春梅身边,小声把王婆的话学了一遍。
庞春梅扫地的手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
“王婆真这么说?”
“嗯,”
郓哥点点头,“
梅姐,你说…都头他们不会真遇到什么事吧?”
庞春梅直起身,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都头自有分寸,我们看好家,等他们回来便是。”
话虽如此,她心里那丝不安却悄然扩大,王婆那张嘴,
虽然十句里有九句是虚的,但往往那剩下的一句,却最是要命。
夜里的武家小院,潘金莲是辗转难眠。
武大郎的鼾声中偶尔夹杂着几句模糊的梦呓,就是在叫着二郎。
庞春梅也无心睡眠,坐在自己小屋的窗前,仔细地擦拭著一把武松送给她梳子。
武松一行人押著满载寿礼的车队,离了阳谷县,一路向北而行。
官道上,尘土飞扬。
十几辆骡车吱呀作响,沉重的货物压得车辕呻吟不断。
赵小三和孙狗儿一左一右护在车队最前面,眼睛警惕地扫视著道路两旁越来越茂密的树林。
其余十名士兵也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手按在腰刀柄上,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气氛,就连拉车的骡子都感觉到了不对劲,时不时不安地打个响鼻。
唯独武松,骑着一匹知县特批的健马,走在车队中段,看上去反倒是最轻松的那个。
他甚至还有闲心欣赏一下沿途的野景,嘴里偶尔还哼两句谁也听不懂的、带着点儿奇怪韵律的小调。
“都头,”
赵小三忍不住拨马回来,凑到武松身边,
“前面再走十里,就是黑风岭地界了。
那地方山高林密,路窄难行,可是可是出了名的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