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回头,只见正室夫人吴月娘正俏生生地立在珠帘旁,
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里却全是冰冷的鄙夷和嫌弃,她显然已经听说了外面发生的惊天丑闻。
西门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被妻子如此嘲讽,更是难堪,怒道:
“你胡说什么,是那老虔婆自作主张,害了我。”
吴月娘轻移莲步,走到桌边,无视满地狼藉,用绣帕掩了掩鼻子。
“自作主张?她一个老媒婆,若无人撑腰示意,敢对潘金莲用那下三滥的手段?
还敢把主意打到官人你头上?官人,您这口味也忒重了些。”
她句句如刀,专往西门庆痛处戳:
“如今倒好,满城风雨,人人都在看西门家的笑话。
说西门大官人饥不择食,连王婆那等货色都拉上了榻,
还在自家屋里玩火,烧得赤条条被人围观呵呵,这名声,可真真是响亮得很呐。”
西门庆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无法反驳。
也不敢反驳,毕竟吴月娘的父亲可是左千户,得罪了自己的妻子,岳父那边也不好交差。
吴月娘语气一转,变得冷厉起来:
“官人,你在外面怎么胡闹,妾身平日也懒得管。
但这回,这老货把西门家的脸面彻底丢在地上踩了,如今满城皆知她与你有了首尾,
若让她在外胡言乱语,添油加醋,我西门家还要不要在这阳谷县立足了?”
她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西门庆:
“这祸根,是你惹下的,该如何处置,官人心里应当有数。
别让她那张破嘴,再吐出更多腌臜事,败坏了西门家的门风,妾身话尽于此,官人好自为之。”
说完,吴月娘冷哼一声,不再看西门庆那难看的脸色,
转身拂袖而去,珠帘晃动,留下满室冰冷的寂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风。
西门庆僵在原地,吴月娘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他从暴怒中稍稍清醒过来。
也就是说,王婆绝不能留。
王婆被西门庆丢出府门后,又惊又怕。
现在她已经无家可归,房子被烧没了,经过白天那场捉奸大火,她王婆在阳谷县已经成了天大的笑话和瘟神,谁沾谁倒霉。
王婆在昏暗的巷弄里深一脚浅一脚地乱窜,最后实在走不动了,
蜷缩在一处堆放杂物的死胡同角落里,瑟瑟发抖。
夜风一吹,冻得她鼻涕直流,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幻想姬 勉肺粤黩
她又冷又饿又怕,心里把西门庆、石秀、时迁、乃至潘金莲都骂了个遍,
但更多的还是恐惧,对西门庆的绝情感到恐惧。
“不行,不能就这么等死”
王婆哆嗦著自言自语,
“得找条活路,对,武大郎,那三寸丁是个老实头,心软,
我去求他,把西门庆怎么算计潘金莲的事全告诉他,再磕头认错。
说不定说不定他能看在往日邻居情分上,饶我一命,赏口饭吃”
想清楚这一点的王婆,挣扎着爬起,决定趁夜去紫石街武家饼坊碰碰运气。
她全然忘了自己是如何帮西门庆算计潘金莲的,只觉得现在去告密是唯一的生路。
就在她颤巍巍地摸出死胡同,刚拐进一条窄巷时,
突然,两条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她前后堵了上来,彻底封死了去路。
王婆吓得魂飞魄散,张嘴想叫,却被前面那条黑影猛地捂住嘴巴,一股巨力将她死死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后面那人动作更快,一根冰冷的细绳瞬间套上了她的脖颈,猛地收紧。
“呃呃”
王婆双眼暴突,手脚拼命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细绳深深勒入她的皮肉,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全部心神。
她看清了面前那双冷漠无情的眼睛,但却不是时迁或者石秀的眼睛。
挣扎很快微弱下去,王婆的老脸由红变紫,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那两个黑影动作麻利,迅速在她身上翻找,将她怀里仅有的几文钱和那点可怜的首饰搜刮一空,
又故意将她的衣衫扯得更加凌乱,制造出劫财害命的假象。
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只很普通的旧钱袋,材质粗糙,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针脚绣著一个模糊的时字,另一人则故意在王婆尸体附近的泥地上,
做完这一切,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巷弄中。
翌日清晨,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阳谷县的宁静。
一个起早倒马桶的妇人,在窄巷里发现了王婆面目狰狞、脖颈淤紫的尸体。
“死人啦,王干娘死啦。”
恐慌的喊叫声立刻引来了街坊和巡街的衙役。
很快,阳谷县衙的知县大人就被惊动了。
他带着仵作和衙役匆匆赶到现场,一看死者是王婆,知县心里就咯噔一下,暗叫晦气。
这老虔婆昨天刚闹出那等丑事,今天就横死街头,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麻烦大了。
仵作验尸,结论是:
“脖颈遭勒扼,窒息而亡,随身财物被劫掠一空,似是流匪劫财害命。”
但很快,就有眼尖的衙役发现了重要线索:
“大人,您看这个。”
一个衙役呈上那个绣著时字的旧钱袋,
“这是在尸体不远处发现的。”
另一个衙役也指着地上那模糊的爪印:
“大人,这痕迹好生奇怪,像是什么飞禽走兽留下的,但又不像”
人群里,早有西门庆安排好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引导舆论:
“咦?这钱袋,看着眼生啊,不像王婆的”
“时?咱们县里,名字带时字,又跟这老婆子有过节的”
“还能有谁?昨天大火之前,好像就是那个石秀去找了王婆谈生意。
对了,他还有个兄弟,叫时迁,难道是昨天结下梁子了?”
“对啊,那时迁听说外号叫鼓上蚤,轻功厉害,留个爪印不奇怪。”
“定是他们,昨天应该是结下梁子了,怀恨在心,想要杀人泄愤。”
流言蜚语如瘟疫般迅速散开,所有矛头都隐隐指向了石秀和时迁。
知县听着周围的议论,看着那确凿的物证和痕迹,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嫁祸的手法粗糙得可笑,但那幕后之人,
他惹不起,起码他还没有升迁之前是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