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出书房。
刚到院中,便见武松大步流星而来。
昔日英武挺拔的汉子,此刻虽风尘仆仆。
“武都头!”
知县迎上前去,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心,
“你可算回来了,本官听闻唉,节哀顺变啊。”
武松抱拳,声音沙哑却直接:
“多谢大人挂怀,我那两位兄弟,石秀、时迁,如今何在?”
知县闻言,脸上露出苦笑和一丝愧疚,压低声音:
“都头放心,石秀、时迁二位好汉安然无恙。
此事此事一言难尽,此处不是说话之地,都头请随我来。”
说罢,他引著武松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僻静厢房,屏退左右,只留师爷在门外把守。
关上房门,知县才长叹一声:
“都头,你兄长之事,本官深感悲痛。
石秀、时迁二位好汉被下狱,实乃本官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还请大人明示。”
“都头离县后不久,那王婆便突然暴毙家中。”
知县压低了嗓音,面色凝重,
“死状蹊跷,明显是他杀,西门庆那厮立刻煽风点火,咬定是石秀、
时迁二位因往日口角挟怨报复,并串通了几名无赖作伪证。
当时舆情汹汹,西门庆又势大,背后牵扯唉,
本官若不当场拿人,恐他二人立刻就要被西门庆的私党为民除害了。
他顿了顿,观察著武松的神色,继续说道:
“将这二位收押入监,表面上是查案,实则是本官唯一能暂时护住他们的法子。
牢里我已打点过,绝无人敢为难他们,一应用度未曾短缺,更未动刑逼供。
本官本官是在等,等都头你回来啊。”
武松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些许,眼中的厉色稍缓。
他虽怒,却非不分是非之人。
知县这番话,情理俱在,且石秀、时迁确实未受折磨,这份暗中维护之情,他记下了。
“大人苦心,武松明白了,多谢大人护我兄弟周全,
如今武某既已归来,还请大人行个方便,容我带走他二人。”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知县连忙点头,立刻对门外吩咐,
“师爷,速去大牢,请石秀、时迁二位好汉过来。”
不多时,房门再次打开。
石秀和时迁快步走入,虽身着囚服,但精神尚可,步履稳健,显然并未吃苦头。
一眼看到武松,两人顿时激动起来。
“哥哥。”
“二哥,你终于回来了。”
武松见到两位兄弟无恙,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上前重重拍了拍二人肩膀:
“兄弟,受苦了。”
“苦甚。”
石秀咧嘴一笑,眼中却闪著寒光,
“有酒有肉。”
“好,等下我们兄弟好好喝一个不醉不归。
随后武松面色沉痛地转向知县:
“大人,我兄长之死”
知县神色一肃,凑近几步,声音压低,几乎只有他们四人能听到:
“都头,此事本官虽无实证,但据本官暗中查访和推断,
十有八九,与那西门庆脱不了干系,王婆死得古怪,紧接着大郎便
这绝非巧合,西门庆此獠,心狠手辣,在阳谷一手遮天,
本官官微言轻,上有唉,下有豪强,许多事,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武松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对知县拱手:
“大人今日之言,武松铭记于心,
救命护持之恩,容后图报,眼下,请容我等告辞。”
“都头千万小心!”
知县郑重叮嘱,
“西门庆党羽众多,其岳父吴千户更是掌兵之人,都头若需离去,宜早不宜迟。”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提醒和放行了。
武松不再多言,带着石秀、时迁,迅速离开县衙,直奔紫石街家中。
武松带着石秀、时迁,一路沉默,快步回到紫石街家中。
“叔叔”
“都头”
武松目光扫过棺木,眼中痛色一闪而逝,他强压悲恸,沉声开口:
“准备一下,即刻安葬兄长。”
众人闻言,皆知事态紧急,毕竟武大郎已经放了有六天了,就是为了等武松回来看一眼,要不然都臭了。
武大郎生前人缘不错,加之武松归来,老街坊闻讯赶来帮忙。
棺木被抬起,一行人沉默地出了城,寻了一处僻静向阳的坡地。
没有繁复的仪式,没有浩大的排场。
武松亲手为兄长挖土,石秀、时迁在一旁奋力相助。
泥土纷飞,汗水混合著悲痛,无声地渗入大地。
棺木缓缓落入墓穴,填土,立碑。
一切从简,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差。
安葬完毕,武松转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石秀、时迁、潘金莲、庞春梅、李瓶儿,林娘子、李师师以及一旁垂手而立、面带悲戚的赵小三、孙狗儿。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阳谷马上就成是非之地,必不可久留,石秀、时迁听令。”
“哥哥吩咐。”
二人抱拳上前。
“你二人,即刻会同赵小三、孙狗儿,护送金莲、春梅、瓶儿,还有林娘子、李师师,立刻动身,前往青州二龙山。”
石秀闻言,再次踏前一步,神色急切:
“哥哥,西门庆府上龙潭虎穴,你一人如何去得?让时迁兄弟带嫂嫂们先行,我留下助你。”
时迁也忙开口:
“二哥,多个人多份照应,俺们帮你宰了那西门狗贼再走不迟。”
武松目光扫过二人,心中暖流涌过,但神色却异常冷峻坚决:
“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他看向马车方向,语气沉重:
“护送她们安然离开,此事关乎她们性命和未来,至关重要。
石秀你沉稳机敏,时迁你身手灵便、熟知江湖路数,赵小三、孙狗儿忠心可靠,
你四人联手,方能确保万无一失,这份托付,比杀一个西门庆更重,我只信得过你们。”
他拍了拍石秀和时迁的肩膀,目光灼灼:
“兄弟,将她们平安送上二龙山,交给鲁智深跟杨志,便是助我武松最大的忙,此间事了,我自会去与你们汇合。”
石秀看着武松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深沉的信任,知道再劝无用。
他重重点头,抱拳:
“哥哥放心,石秀在,嫂嫂们在,必不辱命。”
“二哥宽心,有俺老时在,定将各位嫂嫂平安送到。”
“好!”
武松颔首,又看向赵小三和孙狗儿,
“小三,狗儿,东京的海捕文书不日应该就能送到阳谷,
你们的家人我已经托县令一起安排去二龙山了,接下来的路上,你们一切听石秀、时迁二位兄弟安排,护好车驾。”
“是,都头。”
赵小三、孙狗儿哽咽著应道。
潘金莲、庞春梅、李瓶儿听闻要离开,且武松不一同走,皆是花容失色,围了上来。
“叔叔,都头,你”
武松抬手止住她们的话,目光扫过五女,最终落在潘金莲身上:
“不必多言,局势危急,你们先行一步。
至二龙山,自有鲁、杨二位头领照应,等我。”
潘金莲泪眼婆娑,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将万千担忧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