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守备森严,如何得脱?”
知县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明日清晨,本官以巡查民情为名,亲自出城,都头可扮作本官随行护卫,混出城去。
武松一怔:
“此举太过冒险,若被识破,岂不连累大人?”
“本官乃一县之尊,吴千户虽掌兵,亦无权轻易搜查本官车驾。
此事关乎公道正义,本官岂能惜身?都头不必多言,好生歇息,恢复气力,明日依计行事。”
武松见知县意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重重抱拳:
“大人高义,武松铭感五内。”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县衙侧门驶出一辆青篷马车,前后各有四名衙役护卫。
武松换上了一身寻常衙役服色,压低帽檐,遮住面容,持刀走在马车一侧。
车队行至南门,果然被守军拦下。
一名队正上前,朗声开口:
“知县大人请留步,吴千户有令,全城戒严,搜查凶犯武松,任何人等出城,均需严加盘查。”
车帘掀开,知县露出不悦的面容:
“放肆,本官出城体察民情,也要查吗?难道本官车驾还会藏匿钦犯不成?”
那队正拱手,语气却强硬:
“千户大人军令如山,末将不敢违抗,请大人恕罪,容我等查看车厢。
知县顿时勃然大怒,猛地起身,指著那队正厉声骂道:
“混账东西,本官乃朝廷命官,一县之主。
尔等区区军健,也敢查我车驾?吴千户是要造反吗?还是觉得本官与那武松有牵连?简直岂有此理。”
他怒气勃发,官威十足:
“本官今日偏要出城,我看谁敢拦我,谁敢来查?滚开。”
知县这番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声势骇人,将那队正和周围兵丁震住。
他们虽奉吴千户之命,但毕竟知县是地方父母官,品阶不低,
若真强行搜查,无疑是对其极大的羞辱,事后追究起来,他们这些小兵恐怕也担待不起。
队正一时踌躇不前,面露难色。
知县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对车夫喝道:
“走。”
车夫一扬鞭,马车缓缓启动。
武松紧握刀柄,低头紧随车旁,心提到了嗓子眼。
两侧兵丁面面相觑,最终在那队正无奈的示意下,纷纷让开道路。
车队就这样在一种紧张而诡异的气氛中,缓缓驶出了戒备森严的南门。
同时,在车队刚刚一离开,那队长马上就派人跟上了县令的车队。
出城一段距离后,知县才令马车停下,他走下马车,对武松开口:
“都头,只能送你至此了,前行不远便有岔路,都头可自行选择去向,一路保重。
武松脱下衙役服色,露出里面早已准备好的劲装,对知县深深一揖:
“大人今日救命之恩,掩护之德,武松永世不忘,
他日若有用得着武松之处,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都头言重了,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武松与知县在城外道别,心中虽感激,却不敢有丝毫耽搁。
自己虽然勇,但还没有勇到可以跟几千官兵打一架的水平。
辨认了一下方向,他未走通往二龙山的官道,但那必是重兵设防之处,
只是是折向西南,打算绕道远行,先安全以后再去二龙山。
可是,他刚离开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身后便传来了急促杂沓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尘土飞扬间,只见一队约二三十人的精骑,风驰电掣般追来。
为首一员将领,披甲持枪,面色阴沉,正是吴千户麾下的一员骁将,姓赵,人称赵东来。
这些人,原本就是南门那队不敢强行搜查知县车驾,却多了个心眼,
立刻派人飞报吴千户,吴千户闻报,疑心大起,料定知县此举有诈,即刻点起亲兵精锐,命赵东来率队循迹追来。
“武松休走。”
赵东来声如洪钟,马疾枪快,转眼已追至百步之内。
武松心头一沉,暗道不好。
若在平日全盛状态,他可凭借脚力与山林地形与这队骑兵周旋,
但此刻左臂伤势未愈,速度上肯定会大打折扣。
眼看追兵渐近,他猛地发力,冲向道旁一片茂密的树林,欲借林木阻隔骑兵。
“下马,步战围剿,休走了钦犯。”
赵赵东来经验老到,见状立刻下令。
骑兵们纷纷勒住战马,翻身而下,手持刀枪弓箭,呈扇形向林中包抄过来。
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显然是要仗着人多,将武松困死在此处。
武松背靠一棵大树,镔铁戒刀已然出鞘,目光冷冽地扫视著逼近的敌人。
左臂伤口在奔跑牵动下,又隐隐作痛,但他心志如铁,毫无惧色。
“杀。”
一名悍卒率先扑上,手中朴刀直劈武松面门。
武松身形微侧,让过刀锋,戒刀顺势一撩,那悍卒只觉喉头一凉,已被割断喉管,扑地身亡。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又有数杆长枪刺到,武松舞动戒刀,格开攻击,刀光闪烁间,又将两名枪兵劈翻。
可是,官兵人数众多,前仆后继,刀枪并举,箭矢亦从刁钻角度射来。
武松虽勇,但在围攻下,左支右绌,身上又添了几道浅浅的伤口,虽不致命,却加剧了体力消耗和左臂的痛楚。
“武松,还不束手就擒?”
赵赵东来挺枪加入战团,枪法凌厉,劲风扑面。
他乃军中有名的悍将,力大招沉,武松不敢硬接,凭借精妙步法闪转腾挪,寻隙反击。
刀枪相交,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武松心知久战必失,必须速战速决,突围而走。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不顾左臂剧痛,将内力催谷到极致,戒刀化作一团狂暴的旋风,
使出一招八方风雨,刀势笼罩周身丈许方圆。
“噗嗤,咔嚓。”
惨叫声接连响起,瞬间又有三四名官兵被砍翻在地,赵东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逼得后退数步,
手臂发麻,心中骇然:
“这厮受伤之下,竟还如此凶悍。”
趁此间隙,武松足下发力,撞开一名挡路的官兵,向树林深处亡命奔去。
他不敢直线逃跑,而是借助树木掩护,曲折前行,躲避身后射来的冷箭。
“追,他跑不远,放箭。”
赵赵东来怒极,指挥手下紧追不舍。
箭矢嗖嗖地从武松耳边、身旁掠过,钉在树干上,咄咄作响。
武松将身法提到极致,但左臂的伤势和毒素的残余影响,让他的速度终究慢了几分,与追兵的距离始终无法彻底拉开。
这一追一逃,便是一天,武松浑身已被汗水浸透,伤口火辣辣地疼,喘息粗重。
他已记不清翻过了几个山头,穿过了几片密林,但身后的追喊声依旧如影随形。
正当他感到气力不济,前方路径渐趋平坦,难以再借地形隐匿之时,
忽见远处道旁挑着一个破旧的酒旗,上面隐约可见十字坡三个字。
旗子下方,是一间看起来颇为简陋的乡村野店。
十字坡?这不就是那对开黑店的夫妇?